“看来,朕的卿卿幼时也是个不省心的,倒是可怜宁安伯了。”
“什么嘛,娘虽然揪了爹的耳朵,可是晚间却做了爹喜欢的蛋羹,妾都没有分到呢。”
姜曦想想,还是有些幽怨,但也因此,她倒是不敢在偷吃糖了。
宣帝来了兴致,又哄着姜曦说了不少她幼年的趣事,等到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朕倒不曾想过,卿卿如今这般的端方佳人,幼时竟也会爬树采槐花,溪边钓虾子……”
宣帝说着,眼中却浮起一层不自知的柔光。
“圣上还说妾呢?难不成,圣上幼时不曾做过什么幼稚的事儿?”
宣帝想了想,半晌这才道:
“好像,不曾有过。朕听闻朕幼时先帝还曾疼爱过母后一段时间,但等到朕记事的时候,先帝已久不来看朕与母后。
偌大的飞琼斋,冬日里冰冷刺骨,唯一的炭火是母后在朕书写课业的时候才燃起的。
那时候,朕一心想着要让先帝刮目相看,每日头悬梁锥刺股,倒也在几个兄弟中屡屡得胜。”
宣帝想起当初的事儿,唇角还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朕那些兄弟皆允文允武,朕要胜他们一筹可不容易!”
宣帝说着,张开手掌,借着灯光他给姜曦看:
“可惜,自朕登基后,一直坐在勤政殿中,这掌心倒是只剩下一层薄茧了。”
姜曦抬手抚摸过宣帝掌心的薄茧,麻酥酥的感觉让宣帝心底升起一丝奇异,难以形容的感觉。
“还是有些硬硬的,想必圣上也未曾疏于习武吧?”
“嗐,这才哪到哪儿,朕十三岁时便可张弓射箭,百步穿杨。哪怕踏马疾驰数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父皇在的最后一个秋狝,朕与谢齐知围猎了一头黑熊,也是黑熊皮不衬你,否则拿来给你做件斗篷穿穿也使得。”
宣帝仿佛还回味着当初在围场疾驰狩猎的痛快,眼中带着姜曦从未见过的点点亮光。
“那熊皮对圣上意义匪浅,妾岂能夺人所爱,况且,妾觉得兔皮也尽够使了。”
“你这妮子倒是奇怪,旁人甭管是孔雀羽还是白狐皮,只想着金贵的,偏你倒是喜欢这些寻常可见之物。”
“妾给圣上省心还不好呀 ?”
灯光微暖,美人巧笑倩兮,格外醉人,这一夜,宣帝睡的格外的好,更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年时,意气风发,一箭射穿熊目,惊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的畅快时光。
翌日,宣帝精神抖擞的起身,除了唇上细微的刺痛外,这是宣帝在后宫过的最高兴的一日。
等出了朱华宫,宣帝直接吩咐道:
“春鸿,朕记得前段时日西朔国进贡了两件珍珠玲珑衫,将那件串金珠的送到朱华宫来。”
春鸿一时微惊,这珍珠玲珑衫可了不得,乃是用九九八千一百颗最上等的珍珠,个个一边大,请能工巧匠取针眼大的小孔织就。
不光如此,最妙的是那上面粉珠与金珠拼凑出的一圈五瓣花。
而这织了金珠的,也不过那么一件。
而这样的珍珠玲珑衫,在盛产珍珠的西朔国,也是倾举国之力,这才制出两件!
这次西朔国进贡之事乃是由梁相一手安排,平贵妃也曾对这珍珠玲珑衫暗示过几次,他记着……圣上可都是已经松口给平贵妃送一件了。
“圣上,那平贵妃娘娘那里……”
“照送。”
宣帝淡声吩咐了一句。
与此同时,长宁宫中,平贵妃一向起的很早,这会儿她用了一碗甜粟米麦仁粥便觉得有些饱了,况且,这会儿她更关心一件事:
“圣上终于留宿朱华宫了?”
明思听了平贵妃的话,点了点头,却又欲言又止,半晌这才道:
“娘娘,圣上留宿是留宿了,可谁承想,昨夜朱华宫的小厨房烟囱未曾冒烟,想来……未曾叫水。
今晨起,奴婢还听下面的人说,大早上彩云便抱着玥嫔沾了月事的衣裳送去了浣纱坊。”
“不中用!”
平贵妃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桌上,明思一时头更低了。
因着玥嫔仔细谨慎,是以她们特意将那助孕良方下在了味重的阿胶红枣黑米糕中,却没想到,圣上好容易去一趟,玥嫔竟然不急着与圣上成事!
“圣上也是,前段日子把玥嫔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哪怕去德妃那贱婢处,也不去玥嫔处……莫不是,圣上又厌了玥嫔?”
平贵妃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旁的朝月低声道:
“娘娘,这可说不准,昨日玥嫔分明来了月事,可圣上宁肯忍着也要与她同床共枕……”
“也是,玥嫔那样出身微贱之辈都能被圣上抬上来,不过几日冷落,她自有法子勾了圣上过去。”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玥嫔倒是颇有手段,也难怪圣上这般偏爱她。”
平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明思见此,这才继续道:
“昨日,郑昭仪从朱华宫回去后,便开始着急忙慌的给李才人寻药进补,也不知这样可会影响李才人的胎?”
明思说的小心,暗示意味很浓,也不知郑昭仪此番作为可会让因药而孕的李才人受不住?
平贵妃听到这里,这才眉眼微舒:
“进补,进补好啊。胎大难产,到时候若是皇嗣身子骨弱,不也正好可以掩盖过去吗?”
朝月闻言,倒是觉出几分不同的味道来:
“可为何郑昭仪是从朱华宫回去后这才要给李才人进补?可是,玥嫔发现了什么?”
平贵妃闻言思索了一下:
“那郑昭仪软弱无能,如今虽得太后看重,有几分得意,可便是她对上玥嫔也要落了下风。
那日玥嫔怕是想要将李才人收入宫中,却不想被郑昭仪横插一手,这次恐是玥嫔说了什么,郑昭仪这才敢与李才人相交。”
平贵妃对于郑昭仪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这郑氏当初可是四品大员之女,据说对圣上倾心不二,可她倒是往上贴啊!
日日跟个木头似的守在自己宫里,从七品昭训做到六品美人,一坐便是八年,若传出去,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
如今她看似靠着太后,地位攀升,可实则不过空中楼阁,自是要对玥嫔这个新宠赔着小心。
明思倒是想起昨日朱华宫传了太医,也忙将此事禀报,平贵妃这才皱了皱眉:
“淑妃这段日子不大好,太医不都去瞧她了吗?”
“听说还有个小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之子。”
“那,就让人去查查他的脉案写了什么。”
平贵妃看向明思,明思立刻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正在这时,宫人进来传话:
“贵妃娘娘,春鸿公公给您送赏来了!”
平贵妃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珍珠玲珑衫到了,她面上带了笑意:
“快请!”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春鸿向平贵妃行了一礼,平贵妃面上露出毫无瑕疵的温和笑容:
“春鸿公公在圣上身边伺候,素来事忙,怎么好让公公跑这一趟?”
“圣上看重娘娘,奴才跑十趟都是应该的!”
春鸿躬身笑着,随后一挥拂尘,一个被红布照着的酸枝百合托盘便被呈上:
“这就是西朔国今年特供的珍珠玲珑衫,请娘娘过目。”
红布的撤去,彻底让这珍珠玲珑衫显露于人前,一颗颗圆润细腻的大品精珠散发着莹莹微光,有道是珠含宝光,这宝光柔和不刺眼,便是见惯了珍贵之物的平贵妃这会儿也不由得心生喜爱。
“听闻这粉珠极难采,有道是一粒粉珠百魄聚,便是要一百条采珠奴的命才能换来这么一颗,果然不错。”
平贵妃的手在珍珠玲珑衫上不住流连,显然十分喜爱:
“还请春鸿公公替本宫向圣上道谢。”
“应该的,奴才告退。”
春鸿领了赏离开了,随后,却并没有如平贵妃预料的那般回到勤政殿,而是朝朱华宫的方向而去。
明思安排好人手回来时,正好捕捉到一抹背影,她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言。
留香殿中,姜曦这会儿正窝在罗汉床上,面色微白的喝着红糖姜水。
“茯苓姐,我喝还不成吗?你别那么看着我了。”
茯苓没好气道:
“这是汤水又不是毒药,红糖我更是放了双份,你看看你那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我不盯着,我不盯着转个身你就能给我倒喽!”
姜曦有些心虚的垂下眼,茯苓这时尤未停休:
“按理,昨个可不是曦妹你的小日子,你莫不是用了旁的法子?你可是跟了姜叔那么久,怎么不知这女子癸水自有轮回,你说你好端端改了它作甚?”
茯苓这会儿是真气着了,她气曦妹不仔细身子,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曦麻溜将红糖姜水一气喝完,这才隔着小几摇了摇茯苓的袖子:
“茯苓姐,我知错了,你别气了,可好?”
“那我问你下回再有这情况,你还敢不敢做?”
姜曦不说话,茯苓气的直瞪她,姜曦不由苦笑:
“茯苓姐,我不想骗你,可是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说来听听。”
茯苓虽然皱眉,但语气也和缓了下来,姜曦这才低低道:
“小从太医,茯苓姐觉得可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