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李贵人有孕两月,乃是李贵人自己争气,妾这桂花树今个怕是借了李贵人的喜气才是。”
平贵妃这是想要让李贵人这一胎的安危绑上自己,可此前文选侍那一胎便没得莫名其妙,姜曦岂能上了平贵妃的当?
平贵妃闻言只是轻哼一声,随后看着李贵人的眼神很是珍惜:
“李贵人,快,快别站着了!坐着说罢!”
下一刻,朝月和明思亲自给李贵人搬了一把圈椅,与当初的文选侍是一样的待遇。
平贵妃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立刻道:
“李贵人既是有孕,魏嫔你不会是让她走着来的吧?这若是有个万一,本宫可为你试问!”
平贵妃实在是被文选侍弄怕了,魏嫔连忙起身解释道:
“李贵人这一胎难得,妾岂敢鲁莽,自是请了李贵人同乘辇子而来。”
魏嫔这话一出,众人看着李贵人的目光也不由得轻贱了几分,原来是文选侍第二。
李贵人只是身子颤了颤,却没有说话,姜曦见状,遂含笑开口:
“倒不曾想到,魏嫔竟也如此体贴入微,只李贵人入宫前便是身量纤纤,如今更是瘦如枯骨,也不知魏嫔你是如何照看宫中之人的?”
锦香此言一出,魏嫔面上的笑意凝住,可众人看着李贵人那高耸的颧骨,一时也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含桂宫不大,可如今魏嫔、谢昭仪、吕昭仪皆是居于此地,宫中月例以宫而领,上位多占一分,下位便少一分。
李贵人如今身上的衣裳,可还是本宫两月前赐的料子做得,魏嫔你这主位倒是当的称职。”
平贵妃从未觉得姜曦的话这么顺心过,从魏嫔开口后,她便盘算着怎么将李贵人拉到自己宫里。
可谁能想到,竟是玥嫔为她助攻一把!
“玥嫔说的有道理,秋雨寒凉,李贵人身上也不见一层斗篷,可见魏嫔你用心不足。”
“贵妃娘娘倒是用心足了,亲自让人抬了辇子送文选侍回宫,可结果呢?”
宁德妃淡淡开口,一开口就戳了平贵妃的肺管子,平贵妃顿时面色大变:
“那是文选侍自己不争气!”
“文选侍初次有孕,她懂什么?平姐姐倒是一味依着她的性子来,反倒失了龙胎。
李贵人在含桂宫也住了这么久了,魏嫔纵使一时之失,可如今到底也是知错了,平姐姐何必猴急?”
第54章
宁德妃这话一出口,平贵妃一时脸色沉了下来,可宁德妃却不看她,这会儿只是欣赏着自己那玉笋点朱的纤纤玉指:
“玥嫔也是,魏嫔与你同为主位,你这般恶意揣测于她,将本宫和贵妃置于何地?”
姜曦起身一礼,正要开口,只听“扑通”一声,李贵人直接跪倒在地,面色微白,却仍坚持道:
“玥嫔娘娘所言皆为真,妾自入含桂宫,一日两餐中丝毫不见荤腥,就连,就连魏嫔娘娘养的牡丹犬都远胜妾,还请两位娘娘明鉴。”
“快!快把李贵人扶起来!李贵人,你坐着回话也就是了。”
平贵妃连忙让人将李贵人扶起,这才看向宁德妃,冷冷道:
“宁妹妹,是非曲直你当我等都是眼瞎目盲之人不成?李贵人入宫不过数月,便消瘦成这般模样,难道是她故意将自己饿成那样不成?”
“谁知道呢?许是李贵人苦夏,况且,下位言上位之过,也就是李贵人如今有了身孕,否则本宫必让你知道宫规何在!”
宁德妃厉声发难,试图吓退李贵人,姜曦笑了笑道:
“德妃娘娘也说了是上位之过,如今阖宫只李贵人有了身孕,自是不敢轻忽怠慢,无论是妾,还是贵妃娘娘,都只是想要让李贵人过的舒坦些罢了。”
姜曦说的不疾不徐,宁德妃却看着她的目光却不由得冷了下来。
玥嫔盛宠在身,她本不愿与其正面为敌,可她竟敢为了一个小小贵人与自己为敌,当下宁德妃也不再客气:
“哦?本宫还以为玥嫔你要将李贵人挪到你宫里亲自照看,做皇长子的养母呢。”
宁德妃话音未落,只听宣帝的声音传来:
“什么皇长子的养母?”
众人连忙起身,向宣帝屈膝一礼,宣帝都没叫起,直到在上首坐定,这才扫了一圈众人:
“都起来吧,前朝风波初平,怎得后宫又徒生波澜?德妃,方才朕远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你说,怎么回事。”
宁德妃不敢怠慢,只娇声道:
“圣上,您有所不知,今日魏嫔前脚禀报了李贵人有孕的消息,后脚玥嫔和平姐姐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魏嫔之过,这怕是不想让魏嫔养着李贵人,只等自己来日做了皇长子的母亲呢。”
大渊之中,凡主位之下妃嫔有孕,皆与主位共同抚养皇嗣。
宁德妃这话一出,宣帝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看着姜曦的眼神也没有素日的温情。
只一瞬间,姜曦只觉得额角一片濡湿,所幸宣帝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姜曦心中冥冥察觉出有什么不同,但此刻她有口难言。
这会儿,平贵妃连忙解释着:
“圣上,魏嫔苛待宫妃,在座众人皆可见证!当初李贵人入宫之时,虽然清瘦却也有几分姿色,可如今您瞧瞧李贵人都成什么样子了?”
宣帝这时才看向李贵人,李贵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宽大的衣摆让她颇有几分人不胜衣的感觉:
“是不及此前水灵,但她到底也是在魏嫔宫里住惯的,难不成贵妃想要将她挪到自己宫里?”
宣帝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可平贵妃却大气都不敢喘,只低声道:
“妾不敢,许嫔素来性子温和,且,且毓春宫如今还宽敞,想来让李贵人迁居至此,也是可以的。”
平贵妃的长宁宫,圣上允她不进旁人,此乃隆恩,平贵妃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会儿扒拉了一下宫里的老人,倒是只有一个许嫔合适。
人在一旁坐,锅从天上来。
许嫔这会儿直接懵了,她指了指自己:
“妾吗?妾,妾不……”
许嫔在平贵妃的瞪视下,收了声,宣帝也没有理会二人的眉眼官司,这会儿只是淡淡的看向姜曦:
“玥嫔呢?你怎么说?你这朱华宫住了一个姜才人,倒也不差一个李贵人。”
宣帝还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姜曦,那冰冷中夹杂着审视的眼神让姜曦头皮发麻,但她此刻更不能乱了阵脚。
“圣上,这宫殿居所乃是李贵人自己居住,李贵人如今有孕,为龙嗣计,也该让李贵人心情舒缓才是。
是以,今日之事,妾以为可以请李贵人择选。”
“哦?”
宣帝听了姜曦的话,神情微微和缓,宁德妃却讥讽道:
“谁不知道这段时日李贵人跟着了魔似的三五日便去见一见玥嫔,玥嫔此言着实不诚心。”
“德妃娘娘,李贵人身上的夏衫还是妾见她穿着春衫厚重,这才赠了布料,若是魏嫔慈和,今日或许便没有这番争端。”
姜曦语气平静的说着,宁德妃眸色一沉,忍不住朝着魏嫔飞了一个眼刀子,魏嫔不由缩了缩脖子。
宣帝沉吟片刻,看向李贵人:
“李贵人,你既说魏嫔苛待于你,那你欲迁宫何地?”
一向不起眼的李贵人这会儿一下子吸引了上位们的注意,李贵人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在众人面上扫过。
平贵妃带上了温柔的假面,可内里又带上了一丝威压,宁德妃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李贵人,红唇微勾,让李贵人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妾,妾想去郑昭仪的明锦宫。”
李贵人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就连郑昭仪这会儿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明锦宫?李贵人这是在与本宫玩笑吗?本宫这明锦宫可是偏远的很。”
话虽如此,郑昭仪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李贵人的小腹,沉默了。
宣帝这会儿也有一丝诧异,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这怕是李贵人不甘心与他人共同抚养子嗣。
郑昭仪再如何,可也只是昭仪,并非一宫主位。
“好,春鸿,传旨:即日起贵人李氏晋位才人,迁居明锦宫,着昭仪郑氏照看,若李才人诞下子嗣,则准你二人共同抚育皇嗣。”
宣帝这话一出,李才人的面色更白了,倒是郑昭仪这会儿忍不住捏紧了帕子,看了一眼李才人,这才起身谢恩。
李才人有了去处,可最后却是被郑昭仪捡了便宜,在场的高位们一时心情都不怎么好。
只不过,有宣帝在,倒是无人表现出来。
“今日落了雨,雨天路滑,你们便不必折腾了,朕遣人给母后说一声,你们各回各宫吧。”
宣帝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姜曦出了长宁宫,却并未直接回宫,而是便养怡宫的方向而去,她今日与平贵妃所言并非虚言。
当初圣上年少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故将原本乾安殿后用来存书的明元宫改作养怡宫住了进去。
是以,这会儿宣帝与姜曦乃是一前一后的行着。
约莫走了一刻,春鸿忍不住“咦”了一声:
“圣上,玥嫔娘娘在后面跟着。”
“她愿意跟着就跟着!”
宣帝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烦躁,他本以为玥嫔应当与自己夫妻一心,同仇敌忾,却没想到她竟是会与贵妃沆瀣一气!
宣帝早就到了长宁宫,他也听的分明,玥嫔分明就是在给贵妃递话!
又过了一刻,雨下的大了,宣帝挑了帘子一看,这才道:
“缓些行,仔细这些奴才滑了脚,摔了朕。”
春鸿闻言差点儿笑出了声儿,就是给这些抬辇太监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摔了圣上啊!
旁人不了解圣上,他还不了解?
分明是圣上担心玥嫔娘娘追赶不及,伤到了自己。
“娘娘,圣上御辇慢了。”
“不可逾越御辇,咱们也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