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请安声,等她转过身,便见文贵人只略欠了欠身,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玥婕妤恕罪,妾初有孕,心中实在惶恐,总怕伤了龙胎……玥婕妤不会怪罪吧?”
文贵人一边说着,一边似模似样的撑着自己的柳腰,姜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上了辇子:
“不怪,回宫。”
文贵人眼睁睁的看着那柔软的月影纱在空中一荡一荡的远去,这才觉得胸腔中的羞愤漫上心头。
那辇子上用金漆描画的五尾彩凤离得老远,却仍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又是那般刺眼!
姜氏这是在嘲笑自己连乘辇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现在是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主子,咱们回宫吧。”
知春上前扶住文贵人,手还忍不住颤抖,一月多前主子被责罚时,她还以为自己这差事又做到头了,谁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主子肚子有了一个金娃娃,这宫里的头一个小主子,不拘男女,都金贵非常啊!
“贵人留步。”
文贵人转身看去,竟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朝月,朝月恭敬一礼,满面笑容:
“贵妃娘娘想着贵人住的远,特命奴婢请了辇子过来,护送贵人回宫,还请贵人上辇。”
文贵人抬眼看去,这只是宫里最普通的辇子,既无温柔轻薄的月影纱做帐子,又无半分精致华美可言,与方才姜曦那架五凤仪仗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辇子倒不似宫妃乘的。”
文贵人要笑不笑的看着的朝月,朝月闻言面上笑容不变,安抚道:
“贵人莫急,这辇子只是现下暂时给您使得,贵妃娘娘说了,您如今肚里是咱们宫里唯一一位皇嗣,自然受不得委屈。
可惜娘娘力微,只好请您现下随意一用,待娘娘禀明了圣上和太后娘娘,便是五凤仪仗也不是没有可能。”
朝月的声音很是舒缓,文贵人听罢,面上这才带出了点儿笑容,她看了一眼朝月:
“既是贵妃娘娘让你来护送我,你便随辇同行吧。”
“主子……”
知春怯生生的拉了拉文贵人的袖子,她都不敢看朝月的脸色 。
朝月姑娘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能让她随辇的只有贵妃娘娘,主子说这话真不怕惹毛了朝月姑娘吗?
文贵人甩开了知春的手,只站在那里看着朝月,大有朝月不应允她就不上辇的意思。
朝月见状,眼神闪了闪,上前扶住文贵人:
“奴婢扶您上辇。”
文贵人听了这话,眉间的阴郁之色这才散去,小太监一气将辇子抬起,文贵人被吓得惊呼一声:
“作死啊你们!若是惊着我腹中龙胎,你们有几个脑袋?!”
小太监们连忙放下辇子请罪,朝月不欲让长宁宫外生出是非,只道:
“稍后办完了差事,你们每人去监正楼领二十大板!贵人,您意下如何?”
文贵人只冷哼一声:
“便宜你们了!”
而后,辇子这才再度升起,文贵人看着走在一旁的知春和朝月,以及还未来得及走远的李选侍和陆选侍,内心的优越感一瞬间爆棚。
这一刻,她不再泯然与众!
文贵人半是激动半是好奇的在辇子上左摸右看,这辇子虽不比姜曦的华贵,可也是用上等的红木所制,上面雕刻着花鸟纹,很是热闹喜庆。
闻禧宫距离长宁宫并不远,文贵人的新鲜劲儿还没有过,便已经到宫门口了。
朝月目送这文贵人进去,这才从身上拿出四个小荷包塞给抬辇的太监,轻叹一口气:
“文贵人有孕,性情反复,你们莫要放在心上。”
“多谢朝月姐姐惦记,咱们都省得。”
“回吧。”
“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贵妃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账本,没有抬头,只听脚步声便知道是朝月。
朝月笑着从一旁的小宫女的托盘上到了一盏茶水,给贵妃送上:
“今日的决明子茶娘娘还没有喝吧?娘娘总是怕苦,这日日看账本子,以后花了眼可怎么好?”
“好了好了,我喝还不成?”
贵妃皱着眉,将那一盏决明子茶喝尽,这才将茶碗放在朝月手里,没好气道:
“可行了?属你最喜欢管着本宫,方才本宫问你的话,你还没回呢!”
“文贵人初次有孕,心中不安,奴婢陪她走了一趟。”
朝月含蓄的说着,贵妃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手中的账本直接拍在小几上:
“这文氏着实张狂!仗着肚子里有货,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连本宫的人也敢指使!”
朝月静立一旁,低头不语,看着贵妃好一通发作后,这才上前给贵妃按揉着拍红的手掌,低低道:
“娘娘莫气了,文贵人腹中龙嗣才是重中之重。”
贵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朝月的头发:
“只是委屈你了。”
朝月摇了摇头,重又认真的为贵妃按摩起来。
贵妃旋即倚着一旁的银朱色百年好合纹大迎枕,微阖了眼,坐的更放松了些,这才开口道:
“明思还没有回来吗?”
“明思要跑一趟勤政殿,又要跑一趟养怡宫,这差事可不比奴婢轻松呢。”
朝月笑吟吟的说着,文贵人的脉相一确定,明思便领命亲去给两位皇宫主人报信了。
“文贵人一入宫便有孕,想来圣上应当是开心的。”
贵妃喃喃的说着,正说着话,明思自外头走了进来,不等贵妃发问便道:
“娘娘,奴婢方才先去了勤政殿,到的时候圣上刚下朝,听闻文贵人有孕的消息,圣上瞧着也是欢喜的,但又说青州洪灾,宫里不好铺张,只吩咐照常赏了。”
贵妃睁开眼,皱眉看着明思:
“圣上没有给文贵人进位?”
“圣上没有,但是太后娘娘下旨晋文贵人为才人。”
贵妃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半晌,她终是叹了一口气:
“也罢,算她运气不好,若是早知有孕,悄悄报与本宫知道,本宫倒是不吝送她一场富贵。”
与此同时,青蘋阁中,文贵人一朝有孕,终于扬眉吐气,这会儿坐在小阁子里看着外头四四方方的阴天也觉得心情宜人。
知春本不欲多言,可想着主子如今有孕,以后能走的更远,当下还是小声道:
“主子方才何必要得罪朝月,她是贵妃娘娘眼前的红人,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以后有个什么,主子去求见贵妃岂不是难了?”
“我当初去求见贵妃娘娘时,便是那小蹄子推三阻四,今日让她走这一遭,也是轻纵了她!”
文贵人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况且,我肚里是宫里如今唯一的子嗣,若是皇子,便是皇长子,以后……总不会是我求旁人的时候!”
知春本想再劝,可也知道主子的性子,当下只咬了咬唇:
“茶凉了,奴婢给您去换一壶。”
“嗯,去吧。我听你说,茶水房里有点心,也端两盘过来,皇嗣饿了。”
“主子,那时玥婕妤吩咐御膳房给姜贵人送的……”
“皇嗣为重,想来姜贵人应当能理解。”
文贵人笑嘻嘻的说着,知春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去了。
闻禧宫的茶水房是纯嫔的小厨房隔了一半出来,其余妃嫔可以在里面烧热水,热些糕点,弄点儿茶泡饭之类简单吃食。
这会儿,知春打开锅盖,里头放了一盘糖蒸栗子糕,一盘豌豆黄,这两样都是见不得风的,尤其是这糖蒸栗子糕需得热着才好吃,入口即化,香甜软糯,一旦凉了就噎人的紧。
知春咬了咬牙,伸手端起那盘栗子糕,还没转身,便听人斥道:
“好啊!青蘋阁的贼偷到我们清露轩的头上来了!”
云樱这两日在茯苓面前求了数十次,这才终于不用毎日诵经诵的口角生沫,转而做一些杂事了。
这会儿还未到午膳时分,茯苓做完了绣活,腹中有些饥饿,这才遣云樱过来取点心,谁承想正好与知春撞了个正着。
知春身子一僵,有些气虚:
“我家主子饿了,吃你一盘点心又如何?”
说着,知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时理直气壮起来:
“我家主子腹中有皇嗣,若是饿着了皇嗣,你,还是你那主子担得起?!”
“你!”
云樱气红了脸,知春索性撕了脸皮,冷笑道:
“怎么,要不你我去纯嫔娘娘面前分说一二?”
“这是玥婕妤吩咐御膳房送过来的。”
云樱忍气吞声,知春上前一步,施施然道:
“玥婕妤,能大过皇嗣吗?今日我家主子有孕,来日若生下皇子,玥婕妤,呵——”
“给她。她抢的了一时,还能抢的了一世?”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茯苓的声音,知春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但等听到茯苓的话后,她顿时放松了,趾高气昂的看着云樱:
“瞧见没,你主子都同意了,还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