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纯嫔离开后,姜曦这才上了轿辇,她一路只是默默不语,好容易回了宫,华秋立刻担心的问道:
“主子莫要伤心,贵妃能偏的了郑贵人一时,还能偏她一世吗?等以后寻了由头,自能处置了她。”
姜曦摇了摇头:
“华秋,你关心则乱了。郑贵人不过是旁人抛出来的卒子,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罢了。
若成了,我声名有损,必是我以后进位的阻拦;若败了,郑贵人会担下所有,无论如何也不会脏了旁人的手。”
“况且,本次选秀的新妃中,我观郑贵人姿容最盛,听闻她父亲还是一位秀才,如此秀外慧中的丽人,谁人愿意坐视她得宠呢?”
姜曦不无讽刺的说着,华秋遂道:
“那主子莫不是在担心郑贵人背后之人?”
姜曦又摇了摇头,纤细修长的手指轻叩桌案:
“郑贵人性子冲动,想要指使郑贵人做事,根本不必明言,只消暗示挑唆一二她便会上钩。
郑贵人不足为虑,我只是在想方才贵妃娘娘的态度,我怎么觉得……她好似真的希望我有孕?”
可随后,姜曦又不由得摇了摇头,如今中宫缺位,一旦谁诞下皇子,都是当之无愧的皇长子。
自古以来,皇帝继位以嫡长为佳,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可贵妃如今也不过桃李年华,此举实在奇怪。
不过姜曦在宫中的根基实在太浅,这样的问题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姜曦回过神,对华珠叮嘱了两句,让华珠用荷包装了些金银,替她去看看茯苓。
今日与纯嫔一谈,对于茯苓姐的安危,她倒是可以放松一二,不过观纯嫔的喜好,茯苓姐怕是要嘴上受罪了。
如今天气渐热,吃食上才尤为要紧。
“这本佛经你替我带给纯嫔娘娘,就说这是我亲手抄写的,如今赠给纯嫔娘娘,希望纯嫔娘娘喜欢。”
姜曦从书房拿出一本佛经,如是嘱咐着,华珠得了令,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就去了。
等到晚间,宣帝被政事绊住了脚,特派春鸿前来告知,姜曦也不意外。
端看赏花宴前,圣上日日驾临后宫,再对比现在,便知圣上有多忙碌了。
一夜无梦,翌日天刚放亮,姜曦便起了身,对于华秋她们来说,姜曦这个主子无论作息还是用膳都十分规律,她们做奴婢的根本不必费什么口舌,着实轻松。
今日在屋里伺候的是华秋和华露,姜曦说要一月为期,自然也要给她们三人近身伺候的机会。
况且,如今的飞琼斋不比临霜阁狭小,只华秋华珠根本忙不过来,与其累坏了她们,倒不如提前选了得力的人手。
华露长
得并不出挑,性子也敦厚老实,这会儿服侍姜曦洗漱更衣也是一板一眼的。
姜曦微微仰头,让华露为自己扣上扣子,只是等姜曦低下头时,却冷不防看到华露微红的眼尾。
“哭了?”
华露原本正蹲身为姜曦整理衣摆,却不想被姜曦抬起了下巴,连忙躲闪着跪了下来:
“奴婢,奴婢失仪了。”
姜曦接过华秋递上的桂枝薄荷清口水,含了一口吐了,这才道:
“可是为华香?”
华露摇了摇头:
“华香落着那个结果,奴婢早有预料,是奴婢的娘如今病重,爹好赌,兄长无力,奴婢心里实在担忧,这才,这才……”
姜曦听了华露此言,不由看向华秋:
“我记得宫女是可以领了牌子出宫的,你给华露取了牌子,再去贵妃处报备一二即是。”
姜曦说完,又看向华露:
“一会儿你找华珠领十两银子,既病了就要求医,求医总要花用,你身上体己怕是早就用完了吧?”
姜曦看着华露的眼神难得柔和,若是梦中的自己,有人能在关键之时搭一把手,救下爹娘,她也不至于漂泊无依。
华露听了姜曦这话,一时连连叩头:
“主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奴婢不出宫,只交了银子回去,许要不了多久,娘就会好了。”
姜曦听了华露这话,不由得蹙了蹙眉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露低下头,小声道:
“奴婢娘亲以前也曾病重过,等奴婢寄了银子后,没过一个月就让人捎了口信儿回来,说是已经大好了。
主子如今身边正缺人,奴婢受您恩泽,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去?”
华露一脸感激的说着,姜曦听了这话,又细问道:
“哦?若是这样,那你娘应当是三五月病上一次吧?”
华露有些惊讶的看着姜曦:
“主子真是神了!不过奴婢的娘生奴婢的时候伤了身子,奴婢这一次是攒着的银子已经用完了,实在没法子了。”
姜曦听到这里,不置可否,看着华露满脸的欢喜与感激,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到晚间,宣帝不出意料的又一次驾临飞琼斋。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宣帝直接跳过生疏,也不叫通传,只很是自然的走了进来。
彼时的姜曦正在书房,对着窗外的一树琼花仔细描画,不过姜曦只隐约有梦中那学了一年的记忆,略懂些许皮毛罢了。
“啧,卿卿是赏画人,画画这苦差事还是让朕来吧。”
宣帝陡然一出声,惊了姜曦一跳,姜曦忍不住嗔了宣帝一眼:
“圣上怎么走路猫儿似的,没声的。”
“朕怎么也是只老虎吧?”
宣帝笑呵呵的说着,姜曦不由掩唇一笑:
“是是是,圣上自是虎虎生威!”
宣帝大大方方受了姜曦的夸赞,随后站在桌前,提笔就着姜曦的原图描画起来。
不得不说,宣帝若不是帝王,也会是位风流才子,他落笔均亭有力,疏落有致,姜曦原本的枝干还有些拘泥死板,可随着宣帝一朵朵琼花点缀上去,登时便去芜存菁,一下子活了过来。
姜曦看着也喜欢的不得了,很是殷勤的为春鸿磨好了墨,宣帝一时也不由兴致盎然道:
“红袖添香,妙哉,妙哉!”
这一画,便是一个时辰,姜曦时不时的还要说两句:
“这处略略点缀几朵,方能凸显主图花的繁盛,圣上以为呢?”
“妾本想这琼花着实美丽可爱,且试试能否将其留下来,如今得圣上妙手,妾以后日日都能赏了。”
宣帝正画好最后一笔,闻言一笑:
“朕什么时候说要将此画留在卿卿处了?这画既是卿卿与朕同作,朕必得带回寝宫挂起来,卿卿若想再看,来朕寝宫瞧吧!”
姜曦一下子傻眼了,宣帝没忍住,捏了一把姜曦脸颊上的软肉:
“你这死心眼的妮子,旁人受了一分委屈,能在朕处哭十分,你倒是在朕这儿什么都藏着掖着。”
姜曦一听,回过味来,知道这是圣上知道了那日请安的事儿,它也不说话,只抓着宣帝的袖子,指甲一下一下的刮着上头的绣花。
宣帝没好气道:
“和人斗嘴的时候不是挺凶吗?这会儿怎么了,莫不是舌头被猫儿叼去了?”
“圣上!”
姜曦瞪圆了一双眼,瘪了瘪嘴:
“那不是妾也没吃亏嘛,况且,贵妃娘娘已有决断,妾再寻您做主,那妾成什么啦?”
“你啊,就是太守规矩了。”
宣帝轻轻环住姜曦的肩,隔着薄纱摩挲着姜曦玉白的肩,片刻后,这才叹息一声:
“贵妃在宫中颇有贤名,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倒像是昏了头。”
姜曦没有附和宣帝,只默默不语,宣帝随后扳过姜曦的肩,让姜曦扬起脸看着自己:
“不过卿卿放心,贵妃既做不好决断,朕来给她做。”
请安结束后,许昭仪出了长宁宫,等她出来的时候,只能看着姜曦乘着轿辇离去的背影,想折腾半生也没有得到一架彰显身份的仪驾,这让许昭仪一时又羡又妒。
施美人和张美人紧随其后,见着许昭仪要走,张美人忍不住低声道:
“昭仪,咱们不等郑贵人了吗?”
“等她?她就是我的活祖宗!”
许昭仪本就怕姜曦报复,这会儿直接甩袖离开,施美人也忙追了上去:
“好好的,提她作甚?张狂的叫人恶心。”
三人先后离去,等郑贵人出来的时候,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她抿了抿唇,刚刚仰起头朝毓春宫走去。
等回了宫,宫人这才露出担心的神色,看着郑贵人:
“主子,您好端端的,怎么和玥婕妤对上了,玥婕妤如今正是盛宠之时,若是她对主子不利……”
“玥婕妤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族里让我入宫,可不是让我在贵人的位置上坐到死的。
前个在御花园,苏贵人那意思谁听不出来,只她胆小罢了。可须知风险与利益并存,玥婕妤如今炙手可热,你以为贵妃娘娘和宁妃娘娘不忌惮她吗?
今日我是冲撞了玥婕妤,可结果呢?贵妃当初怎么罚的文贵人,又是怎么待我?”
郑贵人冷冷一笑:
“太后娘娘不见我,我便只能给自己谋一条出路,贵妃娘娘也好,宁妃娘娘也罢,只要能唯我所用,那便足够了。”
况且,在宫里当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宫人欲言又止,主子这样想也没有问题,可是主子似乎忽略了圣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