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看了华珠一眼,华珠立刻将几个小荷包塞给几个抬辇的太监。
见状,小太监们顿时仿佛添了力气一般,平平稳稳的将姜曦抬了起来。
视线的突然升高让姜曦下意识的抓紧了椅臂,整个人一时僵硬起来。
可是抬辇的太监们走的实在平稳,没过多久,姜曦便很快的适应下来,甚至这高人一等的空气,都仿佛更香甜了一些。
姜曦微微敛目,享受了一刻,她允许自己沉湎了一刻,等快到长宁宫的时候,姜曦这才睁开眼,面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轿辇走的很稳,可是姜曦却不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贵人。”
文贵人闻声回过身来,她看到坐在轿辇之上的姜曦惊骇不已:
“你,你不过婕妤,怎么能,怎么能乘辇?你这是僭越!”
“文贵人,请慎言!我们主子乘辇乃是圣上御赐!”
华珠立刻开口回怼,姜曦坐在轿辇上,指尖点了点椅臂:
“文贵人似乎忘了什么。”
文贵人面色一白,随后还是咬着牙,很是屈辱的屈膝一礼:
“妾,给玥婕妤请安。”
不过一月,她从入宫后第一位承宠的妃嫔到需要给远远不及她的姜曦请安,只过了一月!
文贵人心中恨极,若非自己被算计,现在姜曦所拥有的一切,就该是自己的!
“看来这一月的静养,倒是为文贵人添了几分养气功夫。”
文贵人的出来,不外乎是与卫昭仪一样的理由,这会儿,看着文贵人,姜曦突然明白宁妃许出去了什么。
不过,一个是文贵人,一个是卫昭仪,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一瞬间,文贵人整个人身上的汗毛几乎炸起,她从未想过姜曦审视的目光会这样可怕。
很快,姜曦挥了挥手,也没有兴致与文贵人继续嚼舌,文贵人看着姜曦远去的背影,倏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却不想,摊开的掌心里,是两枚带血的断甲。
文贵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忍不住低斥一声:
“不争气的东西!”
姜曦到长宁宫的时间不早不晚,低位妃嫔基本已经到齐,就连两位昭仪也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次,魏昭仪来的很早,直接占据了嫔位之下第一人的位置,许昭仪次之。
而姜曦也正好在许昭仪的下首,贵妃似乎也对宫里的两位新宠青眼相待,姜曦和诚婕妤也都有了自己的圈椅。
许昭仪这会儿几乎不敢看姜曦,仿佛姜曦的眼神带着刺似的。
也是,她多番算计终成空,原本还只能蹲在一群低位妃嫔中的姜曦,现下已经可以坐在下首看着自己。
就仿佛……自己这个位置唾手可得。
许昭仪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当下更不敢看姜曦了。
之后,众妃纷纷到来,诚婕妤对于姜曦坐在了自己前面并没有什么意见,尤其是看到了许昭仪那跟老鼠见了猫的模样,诚婕妤毫不避讳的笑出声来:
“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
许昭仪怒目而视,诚婕妤也不甘示弱的回视过去,许昭仪又怂了。
谁人不知,这诚婕妤如今是太后娘娘的眼前红人?
她,也惹不起!
宁妃和贵妃是前后脚出现的,宁妃等这贵妃坐定后,撇了撇嘴,还是与众人一道敷衍的行了一个礼。
贵妃见此,眉间微开,仿佛扬眉吐气一般,这才笑着让众人坐下,道:
“这些时日,太后娘娘卧病在床,诸位妹妹都辛苦了,本宫也都记着诸位的辛劳,待太后娘娘大安,便为诸位请功。”
贵妃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惊喜,尤其是对宫里的老人来说,圣上对她们的位分十分苛刻,有些入宫后只升了一品,一直八年都没有挪过窝。
此处指之前的诚婕妤。
可不能小看这一品之差,才人贵人之类的低位位分倒不打紧,但若是其他位分,每晋一品,便可使月俸翻倍,如此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上些许。
“多谢贵妃娘娘为我等操劳,只不过有人怕是就不需要了吧?妾等为了太后娘娘早日凤体康健 ,日日诵经念佛,倒是玥婕妤连连承宠,选个宫人都那般大张旗鼓,实在奢靡铺张!”
此言一出,满室一片寂静,呼吸可闻。
姜曦闻言,亦是抬眸扫视过:
“何人在说话?”
第41章
姜曦的声调不高,可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噤若寒蝉,可随后一女娘自绣墩站起,她头戴秋水仙绢花,一二梅花银簪点缀,面若凝脂,清丽脱俗。
“妾贵人郑氏,见过诸位娘娘,见过,玥婕妤。”
郑贵人乃寒州人士,快人快语,说话颇为爽利,姜曦闻言只冷哼一声,随后不紧不慢道:
“若我没记错,郑贵人是毓春宫的。”
毓春宫没有主位,可却住着许昭仪,这会儿许昭仪面色微变,低声对姜曦快速道:
“玥妹妹,不管你信不信,这话可断不是我教她的!”
她许素做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哪里是郑贵人这憨子直接冲着人脸面来的样子?
许昭仪言下之意,便是不会保郑贵人了,偏郑贵人还觉得自己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话,这会儿只梗着脖子道:
“玥婕妤说这些是要威胁妾的上位来管束妾吗?可玥婕妤扪心自问,妾所言可曾有假?
女子以贤良淑德立身,玥婕妤独占圣上这么多时日,如此善妒,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
郑贵人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扯袖子的扯袖子,看帕子的看帕子,认真的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鸿图巨制一般。
“原来承宠多了是需要羞愧啊……”
姜曦喃喃着,随后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贵妃等一众妃嫔,起身施了一礼:
“郑贵人言辞僭越,竟暗讽宫中诸位娘娘,还请贵妃娘娘降罪!”
“玥婕妤!我并未说其他娘娘!”
郑贵人愤愤的说着,姜曦直起身子,面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声音轻柔:
“哦?郑贵人,恕我提醒你一句,我自蒙圣宠至今,也不过承宠四日,倒是宫中其他娘娘们承宠的次数怕是要比你我的岁数加起来都多了,你方才所言,难道不是指桑骂槐?”
“你!你强词夺理!”
郑贵人还要再说什么,姜曦面上笑意一顿,眼中浮起一层寒冰般的冷漠:
“我等嫔妃入宫,一为侍奉圣上,二为伺候太后娘娘,我并不认为承蒙圣眷与向太后娘娘尽孝之间存在冲突,今日还有何人与郑贵人同样想法,且站出来,咱们姐妹好好论一论!”
姜曦说罢,凤眸平静的扫过诸人,半晌无人应声,最终还是宁妃开口道:
“玥妹妹消消火,姑娘家总是喜欢拈酸吃醋,既是姐妹,玥妹妹且宽宽心,以后大家伙才好相处不是?”
姜曦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后也是笑笑,倒是心平气和:
“宁妃娘娘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妾初来乍到,观文贵人配饰僭越便使之受笞刑,原以为该是宫规森严。
可今日郑贵人冒犯诸位娘娘在前,不敬妾在后,虽是有姐妹情谊在,可若是以后诸人也效仿,妾竟不知再逢此事,是该论姐妹情谊,还是规矩法度了。”
姜曦言毕,只轻摇罗扇,淡然自若,宁妃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冲着贵妃笑笑:
“倒是我好心办坏了事儿,讨人嫌了。”
“我知你素来心善,只是玥婕妤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是郑贵人莽撞冲动了。
不过,那日文贵人乃是自宫中招摇过市,故而罚的重了些,今日只是姐妹们聚在一处说话,且郑贵人伺候太后娘娘也算尽心,功过相抵,便罚郑贵人禁足十日,抄写宫规百遍吧。玥婕妤,你觉得如何?”
姜曦闻言,凤眸微眯,她笑了笑:
“娘娘裁决就好,妾不敢多言。”
贵妃看着姜曦温顺的模样,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郑贵人尤要再争辩,可却被贵妃的眼神按住了,随后贵妃眼神柔和的看着姜曦:
“圣上本就不好美色,如今能在妹妹宫中流连数日,已是难得,我啊,只盼着哪日能听到朱华宫传来婴啼之声了。”
姜曦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向贵妃,缓慢的眨了眨眼:
“娘娘贤良,妾自愧不如,不过子女之缘,本就天定,妾如今蒙受圣眷已是天顾,着实不敢贪心。”
笑话,宫里这么多老人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她才入宫一月,若是有孕怕不是要被人啃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你是个有福气的。”
贵妃对于姜曦的话并不意外,随后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这才叫了散。
高位妃嫔先行,姜曦走出去便看到纯嫔正在自己的仪驾旁,姜曦遂上前一步:
“纯嫔娘娘,不知我那姐姐近日可好?”
茯苓今日没有来,姜曦立刻问了一句,纯嫔这才回过身,看了一眼姜曦:
“姜贵人如今在本宫宫里自是无恙,倒是玥婕妤如今身处漩涡之中,无论做或不做,都牵动着身边之人,还望玥婕妤莫怪本宫多此一举。”
“哪里,娘娘愿意护着姐姐,是姐姐的荣幸,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责怪。”
纯嫔听了姜曦的话,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姜曦,这才绷着脸道:
“你二人着实姐妹情深,那姜贵人在宫里还为你抄了不少经书,本宫已经着人供在佛前了。”
纯嫔身上不管熏了什么香料,都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可见其供佛之虔诚,她如今这般说,应是对茯苓的诚心十分满意。
“让娘娘费心了。”
纯嫔只摇了摇头,随后上了轿辇,她和玥婕妤说这一句,也是不想她在这关头还要分心旁的。
圣宠,有时候可不光是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