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的层层帷幔之后,一个清瘦的身影仍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姜曦看着那桌案上如山堆积的文书,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骇然!
那是朝臣奏折!
是她在梦中无意撇过一眼,却连碰都没有资格触碰的奏折!
太后娘娘竟以女子之身批阅奏折,那圣上呢?
圣上平日又在做什么?
因为太过惊讶,姜曦一时没有掩饰住自己的神情,郑美人推过来一盘糕点:
“玥美人,尝尝吧。”
姜曦连忙回神,感激的看了一眼郑美人,拿了一块糕点,只抿了一口,便没有再吃。
过了片刻,太后娘娘终于走了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妾等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无极,福寿安康——”
“免礼,坐。”
出乎姜曦意料的,太后娘娘并不是什么高傲自大的性子,她随和的就像邻家阿嬷。
“妾等今日来迟,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贵妃率先上前行礼请罪,姜曦等人自不能坐着,太后见状,只是蹙了蹙眉:
“哀家让你们坐着就坐着,一个个站着看的哀家眼睛疼!”
太后虽没有直接呵斥,但贵妃也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她出于恭敬,却没想到,太后始终不吃她这一套。
“这次新入宫的妃嫔,哀家都曾见过,只可惜……你们倒是没有一个争气的!
此番自民间选秀,本就是要尔等为圣上开枝散叶,你们一个个倒是坐的住!”
太后一通呵斥,众人想要起身告罪,又顾及方才太后所言,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后,太后话锋一转,直接对贵妃道:
“贵妃,你既是后宫第一人,又掌凤印,此事你必得上心才是。”
贵妃一时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太后:
“回太后娘娘的话,妾有心规劝圣上一二,可奈何圣上本月还未曾来妾宫中过。”
“你尚且能为无宠宫妃走一趟勤政殿,难不成我大渊皇嗣还不值当你多走两趟?”
“妾不敢!”
贵妃连忙告罪,太后却未叫起,殿中气氛一时压抑起来,正在这时,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许昭仪开口道:
“启禀太后娘娘,此番新人入宫也不过十日,贵妃娘娘若是劝的急了,圣上更不愿入后宫岂不是更不妥了。
况且,圣上这两日独宠玥美人,说不得玥美
人此刻已经……”
许昭仪用团扇掩了掩唇,姜曦扫了她一眼,太后遂道:
“贵妃,你坐着吧。玥美人何在?”
姜曦旋即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
“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
“嗯,上前几步,哀家瞧瞧。”
姜曦遂上前几步,微微抬起脸,太后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个脸生的,不应该啊……”
刘嬷嬷在一旁低声道:
“太后娘娘,这便是您点的那位姜才人。”
太后闻言,这才露了笑模样:
“那哀家倒是歪打正着了。模样俊秀,身子也瞧着健壮,是个好的。”
一旁的宁妃看到这一幕,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这不应该啊!
凭什么太后对姜曦这般和颜悦色!
一旁的许昭仪也笑盈盈道:
“可不是,玥妹妹这样的品貌,我一个女人都要多看两眼,圣上自然也是喜欢到心里去了。
听说圣上不光将朱华宫的东配殿给了玥妹妹,就连今年新进的贡布都划了好些呢!”
许昭仪欢欢喜喜的说着。仿佛是在为姜曦高兴一般,末了,这才又道:
“就连御膳房这两日也是殷勤不少,这不,日前早樱桃进到宫里,立时便做了樱桃煎送到了朱华宫。”
从许昭仪开口后不久,太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再听了樱桃煎的事儿后,她直接看向贵妃:
“往年你不是最喜这头一茬的樱桃煎,怎么今年不爱了?”
“多谢太后娘娘记挂,妾喜不自胜。”
贵妃激动的看了一眼太后,随后这才看向姜曦:
“妾虽喜欢,可圣上喜欢才是要紧,妾可以忍一忍。”
贵妃一脸认真的说着,仿佛那个在宫里用小太监立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太后闻言,也不由看向姜曦:
“玥美人,你如何说?”
第32章
姜曦起身一礼,正要说话,便听茯苓看似小声,实则用在场中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许昭仪这话可真是听了让人觉得酸,千条宫规之中,宫妃的膳食对于果子可并未有所要求呀。”
“谁在说话?”
太后抬眼看去,茯苓虽然双腿有些发颤,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她起身冲着太后一礼:
“参见太后娘娘,妾乃贵人姜氏。”
太后虽然有些年岁了,可记性很好,她一下子便认出了茯苓:
“哦,是你啊,你与玥美人同姓姜,你二人可是同出一门?”
“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听你所言,你对宫规了解颇深了?那以下驳上,该当何罪?”
“鞭笞二十。”
茯苓说罢,拾起衣摆跪了下来:
“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不语,而姜曦这会儿只是隐晦的看了一眼茯苓,也开口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妾自入宫,无论膳食还是旁的,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
不怕太后娘娘和诸位姐妹笑话,妾虽贪嘴打点过御膳房,可每一次妾都让宫中小太监只能取份例之内的菜肴,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召御厨一问。”
姜曦说罢,也跪拜下去,宁妃也不由得眯了眯眼,这姜氏二女实在不凡,这才几日,竟能将那么多宫规都背下来!
宁妃转了转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一旁的魏昭仪随即掩唇一笑,开口道:
“玥美人这话说的好生正气,那不知玥美人承宠两日,两日皆留宿乾安殿,这又是什么规矩?”
太后闻言,也不由冷哼一声:
“侍宠生娇,不像话!”
上首的几位高位妃嫔频频出手,底下的一众新妃不由得瑟瑟发抖,贵妃和宁妃这会儿也都是面色平静的坐在位置上,一低头,一打扇,可视线却始终未曾离开姜曦的身上。
她们此番屡屡出手,这姜氏也该颤颤巍巍,战战兢兢了。
可姜曦听了魏昭仪这话,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欲言又止的看向太后。
“怎么,玥美人还有话要说?哀家并非独断之人,你若有礼,哀家可饶你一回。”
太后一时也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姜曦,她与宣帝虽为亲生,却也母子生分,如今宣帝对姜曦看重,太后也不好拂了宣帝的面子。
只盼着这玥美人能聪敏些。
“魏昭仪身上的珊瑚手串倒是鲜艳夺目,非比寻常。”
姜曦这话一出,魏昭仪没忍住,眉眼间泄出了几分得意:
“这是我晋封之时,圣上特意赏给我的!”
姜曦却没有理魏昭仪,转而看向宁妃和贵妃:
“宁妃娘娘的桃红碧玺玫瑰扇坠雕工精湛,粉嫩动人,贵妃娘娘发间的点翠挑心正中所点缀之物,若是妾不曾看错,当是琛南金珠。”
“妾自知僭越在前,还请太后娘娘降罪。”
姜曦说罢,直接以头触地,全然不管自己这番话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想用摆布文贵人的法子来摆布她吗?要落水,大家一起落水!
都给她下来!
整个养怡宫大殿一时鸦雀无声,太后久久难言,下一刻,贵妃、宁妃、魏昭仪纷纷跪了下来。
其余妃嫔见了这一幕,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贵妃连忙道:
“回太后娘娘,妾这套点翠头面,还是当初妾初为贵妃时,您赏赐给妾的。”
那琛南金珠虽只有皇后可用,但自己这颗只有米粒大,那姜氏倒是眼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