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华香连忙应下,一路上,姜曦刻意与华香说话,华香一时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等到了长宁宫的时候,贵妃虽然不曾出门,但也是将众人请进了偏厅坐着。
只是,在经过一池清荷之时,那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正跪着一个小太监,他此刻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要晕过去。
姜曦心有不解,倒也没有多嘴,等进殿后,姜曦一眼就看到了茯苓。
茯苓见到姜曦,也是一脸惊喜,姜曦一边坐下,一边道:
“茯苓姐,你身边带新人了?”
“嗯,云樱这两日身子不舒坦。我昨夜没听到宫道上的脆铃响起,估摸着曦妹昨夜没有回宫,就先来了。”
茯苓压低了声音说着,姜曦微红了脸,正要说话,便见柳美人沉着一张脸,上前一礼:
“玥美人,您的位置在第一排。”
姜曦闻言一怔,看向方才引她入座的宫女,却已不见她的人影。
“抱歉。”
姜曦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柳美人,柳美人却只是沉着脸,不发一语。
原本,她资历最浅,此前她还在玥美人的前面坐着,可如今不过一次请安的功夫,玥美人不光与她平起平坐,还因为封号比她高了半头。
今日来此请安,玥美人更是故作谦卑的坐在了她的位置,这不是给她好看又是什么?
后宫请安本因中宫不在,并无定制,按理来说,姜曦原位落坐也在情理之中,如今能动手脚的,恐怕只有贵妃了。
姜曦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而上首原本的四把椅子也被换成了六把。
想来是因为卫昭仪降位,四人缺一人,不是四角俱全的好意头,这才连两位昭仪也进了上去。
这会儿,除了安妃、魏昭仪、谢昭仪外,宁妃和卫昭仪双双缺席。
姜曦心里思索着,在两位婕妤之末落坐,而她的下手,是正兀自伤神的郑美人。
刚一坐定,姜曦便听到许婕妤和吕婕妤正窃窃私语:
“你来时瞧见了?那小太监惨的哟,这是水米不进,不眠不休跪了一天一夜了吧?”
“那还不是他连贵妃娘娘的膳食都看不住?那樱桃煎本是娘娘独有,谁成想,被……”
二人说的认真,姜曦听的认真,下一刻,吕婕妤看到姜曦,一霎时跟看到了鬼似的。
“玥,玥美人来了啊……”
姜曦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的看着两位婕妤:
“两位姐姐怎么不继续说了,那小太监是怎么回事?”
“咳咳,我们不过是在嚼舌头罢了,玥美人,玥美人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姜曦,反而一边的郑美人回过神来:
“玥美人不知道吗?御膳房的早樱桃本就是贵妃娘娘一人独有,至今已经八年了,那小太监漏了一盘,贵妃娘娘自然当罚他。”
“……去看看小顺子还活着吗?”
“娘娘放心,奴婢夜里给他送过一次食水,他不会有事的。”
贵妃点了点头,一边让朝月给她盘发,一边闭目养神,片刻后,她又道:
“玥美人安排好了?”
明思立刻回禀道:
“柳美人也略有薄宠,性子高傲,今日因玥美人失了面子,只怕也会心生芥蒂。”
明思回禀完,不由欲言又止的看着贵妃,贵妃没有睁眼,便直接道:
“本宫知道你心有疑惑,那玥美人不过区区美人,本宫不必与她见识。”
明思选了一套端庄大气的点翠头面,稍后贵妃娘娘要携众妃给太后娘娘首次请安,这样最不容易出错。
明思一边为贵妃带上点翠红宝莲纹花钿,一边开口道:
“这次宁妃娘娘设下此计,娘娘您此番所为,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
“本宫
倒也无意为难她,只不过,你在这宫中这么多年,也当知道圣上对于封号有多年吝啬。
得意多年如宁妃那贱婢,她这个宁,可是当初她在潜邸时,拼死为圣上挡住了一条五步蛇换来的。
张扬跋扈的玉嫔呢,本宫记得当初是她冒死为圣上跳了一曲掌上舞这才得了一个玉字。
可你说,玥美人她何德何能?玥,天赐神珠,她凭什么?”
贵妃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破裂,迸溅出一丝发苦的嫉妒,她是相府唯一的姑娘,她阿爹执掌朝堂多年,她前十几年在府上荣宠非常,比之公主也不差!
至尊不上的皇后之位不属于她,如今就连圣宠也朝着玥美人这么一介民女偏去。老天何其不公?!
她如今成了一人之下的贵妃,却还头一次体会到嫉妒的滋味。
玥美人,她究竟如何值得圣上那般待她?
姜曦这会儿也在想,今日贵妃一举一动,无疑不是在昭示着她的不喜,可按照姜曦的分析,贵妃本不必如此。
她,究竟是缺了哪一步?
“宁妃娘娘到——”
宁妃扶着云烟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姜曦,轻哼一声,刚一坐定,便不由道:
“玥美人今日倒是光彩照人,非同凡响,比本宫那日在御花园见着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妃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静,那日连续两位高位宫妃都因玥美人受了申饬,对于姜曦进位的真相众人大都不知。
姜曦闻言,也是起身行了一礼:
“宁妃娘娘谬赞。”
“那日请安便瞧着你是个机灵的,倒没想到,你这机灵也不止用在姐妹之间啊。”
宁妃语焉不详的说着,其余宫妃看着姜曦的眼神一下子便变了,姜曦闻言,只不紧不慢道:
“那日妾与圣上品诗赏画,两位娘娘急急而来,这才……妾实在惶恐,不知怎就机灵用在了旁的地方?”
姜曦说着,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宁妃,一脸不解,宁妃这会儿也是不由抽了抽嘴角。
卫昭仪那是个蠢的,如今真就本本分分在烟翠宫禁足了,连个信儿也没传出来,她哪里知道玥美人因何承宠?
原想着,这玥美人民女出身,她妃位压制必能先毁了其声誉,可却也是个口齿伶俐的。
“这是说什么呢?玥美人怎么还站着?”
众人齐齐起身给贵妃行礼,宁妃只是略略一福,贵妃今日懒得与她计较,随后便听姜曦开口道:
“方才……宁妃娘娘在说妾谋宠不正,妾一人声名倒不要紧,只恐带累了圣上。”
姜曦随后,低下了头,贵妃瞥了一眼宁妃,遂安抚道:
“宁妃,那日玥美人在御园伴驾,偏你和卫昭仪二人迷了心智,冲撞了圣上,这是什么值得说嘴的事儿吗?”
“本宫只是与玥美人玩笑两句,那知玥美人是个不吃亏的呢。”
宁妃无所谓的说着,姜曦看向宁妃,认真道:
“倘若那日园中只妾一人,无论苦果恶果,妾自己吞下也就是了。”
“你!”
“好了,不要吵了。玥美人一心为圣上着想,只是言辞莫要太过激烈。
倒是宁妃,你的心是愈发不静了,今日回去后,多抄几本佛经吧!”
宁妃气的就要拍案而起,但看到一旁静静站在原地的姜曦,还是忍了下去:
“本宫多谢贵妃好意!姐妹们也来的差不多了,也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宁妃可没忘记当初她给圣上挡了毒蛇后,初次承宠之时,太后看到她有多么像是看到脏东西。
她有救驾之功尚且如此,那玥美人呢?
姜曦闻言也随后恭敬一礼:
“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二人这厢停战,随后贵妃这才下令:
“人都到齐了,那便随本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众妃皆是应是,姜曦隔着人影,和茯苓匆匆对视一番,随后这才朝外走去。
与新妃未曾见过的太后不同,旧妃们此刻纷纷打了一个哆嗦,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
贵妃等四位主位上了仪仗,其余低位妃嫔则需要步行随行,贵妃走在最前面,本是垂着眼,不过一刻,她看了一眼后面气喘吁吁的众妃,开口道:
“缓些行。”
太后娘娘最是喜洁,若是让妃嫔们满头大汗的走去,只怕太后娘娘要斥她待下不慈了。
姜曦和茯苓走惯了山路,如今倒不觉什么,虽有薄汗,可眼睛亮晶晶的,其余妃嫔这会儿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
贵妃不得不在中间停了半刻,让众妃休整一下,再继续前进。
等到养怡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给贵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诸位了。”
刘嬷嬷上前一礼,让新妃们不由惊讶不已,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教授宫规的刘嬷嬷便是伺候太后的嬷嬷。
众人连忙还了一礼,刘嬷嬷侧身避过,遂引着众人走了进去。
养怡宫不似长宁宫奢侈无度,反而由内而外的透漏这一种古朴自然之美。
院中的一草一木,仿佛它们本就应该在那里一般的自然通达,一呼一吸,也不由得让人心情舒畅,轻松愉悦。
养怡宫很大,太后为每人都准备了茶点、椅子,这倒是让新妃们颇有些受宠若惊。
姜曦在刘嬷嬷的指引下,在自己的位置落坐,她如今是新妃中位分最高,座次最前的。
这会儿,姜曦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围,便发现除了脚步声,众人都安静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