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等进了偏殿,看着里头精致典雅的摆设,她又忍不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救她性命,予她安身,她欠玥妃妹妹良多啊!
茹婷从外头打了水进来,做出轻松的模样:
“娘娘,奴婢打了热水过来,您快好好泡泡,解解乏,美美睡上一觉,明个什么事儿也没有!”
淑妃看了一眼茹婷手中烟气袅袅的热水,她摇了摇头:
“不忙,你替我准备纸笔。”
“娘娘这是……”
“玥妃妹妹对我有大恩,我这幅残躯帮不了她什么,只听说圣上日前派了她的兄长前去北疆,葛叔父如今也是一方大将,能照应一二,也是好的。”
飞琼斋内,茯苓不由道:
“曦妹,我瞧着皇贵妃和德妃对淑妃都可有可无,就连圣上也……曦妹为何还要救她性命?”
今日一行,许嫔之事让她战战兢兢,可淑妃之事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淑妃身死,才更能置皇贵妃于死地!
“淑妃这个人真的可有可无吗?”
姜曦摇了摇头,锦香这时走进来,低声道:
“娘娘,偏殿送了一封信出去,奴婢瞧着,似乎是采买太监中的一个。”
姜曦微微颔首,抬眼看了一眼茯苓,笑道:
“茯苓姐,这不是作用来了?”
茯苓一时瞠目结舌,姜曦这才继续道:
“淑妃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无用,可对于你我来说却不同。况且,茯苓姐这些日子,真的不担心你那位……嗯,竹马郎君吗?”
茯苓羞恼的瞪了姜曦一眼:
“好嘛!早知道我就不与曦妹说了,如今竟这般取笑我!”
“哎呀,茯苓姐你别恼嘛,你悄悄告诉我一句,我保证谁也不说!”
“曦妹还想与谁说?”
茯苓幽幽的看了一眼姜曦,姜曦不由一笑,但随后,又握着茯苓的手,叹了一口气:
“若是茯苓姐没有随我入宫,也能与如意良君相宿相飞吧。”
“曦妹,你说什么呢?我若不入京,哪里知道这么一桩事儿?况且,我记忆里,他家中人对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想来即便我没有被卖,日后嫁给他也怕是要郁郁而终,倒是不如与曦妹相伴,来得轻松自在。”
她这一生,因曦妹而生,伴曦妹一生,也是她此生所求。
姜曦只是温和的看了茯苓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梁三夫人的尸身也被送回梁府,梁相并未去见梁三。
这厢,梁相在自己的书房之中,听完了手下的禀报后,令其退去,这才冷了面色。
“姝儿心计有余,可奈何手下人做事实在不精细,反而被德妃抓了把柄。倒是圣上这番惩罚……”
梁相深吸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利芒:
“他怕是有废姝儿为庶人,打压我梁氏一族之心。”
一旁的幕僚闻言,道:
“圣上亡梁之心未死,相爷为夫人称臣,可圣上要的可不止是梁氏一族的臣服啊。”
灯火明灭间,梁相神色莫辨:
“本相是他的老师,如何不知他的性子?可惜,本相还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些师生情谊,君臣情谊的。”
幕僚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夫人之死尚有疑点,小姐又陷入险境,相爷,现下已经不是您顾及情谊的时候了。”
梁相沉默了。
而梁府一角的院落中,梁三正吊儿郎当的勾着一貌美丫鬟要吃人家的胭脂。
“好丫头,让三爷尝尝你今个点了什么味儿的胭脂,可是跟昨日一样的甜?”
“三爷,夫人快要回来了,奴婢可不想被夫人扒了皮。”
丫鬟咯咯笑着,可却没有畏惧之意,梁三摆了摆手:
“她也就是嘴上长了刀子,有爷在,你怕甚?”
二人正在笑闹,忽而听闻下人禀报:
“三爷,夫人回来了。”
梁三连忙推开丫鬟,整了整衣裳:
“知道了。好丫头,你在此处等着爷。”
梁三捏了一把丫鬟柔嫩的脸蛋,这才笑着,腆着肚子朝外走去。
直到看到院子里停着的那具盖着白布的尸身,他脸上的笑这才彻底僵住。
“娘,娘子!”
梁三几步奔过去,圆润的肚子一颠一颠,倒是有几分滑稽,他定定的看着那白布,半晌,不由一笑:
“娘子,别玩了。我就是和丫头说笑两句,你可是怀着我梁三的宝贝儿子,谁也越不过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娘子的意思了!我这就打发了那丫头,只守着娘子一人可好?”
“娘子,娘子,娘子啊——”
梁三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一旁,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哀嚎出声:
“娘子!娘子你怎么能弃我而去?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在相府享受荣华富贵吗?你走了以后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一旁的下人忍不住抽了抽眼皮,低声道:
“三爷,相爷说了,夫人这是生的太急去了,但到底也是去赴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宴,夫人的后事咱们会操办好。
您喜欢的丫鬟,相爷给您准备的十个,您要是想娶续弦,四品以下的官家女,不拘嫡庶您随便选。
聘金相府给您出,还给您准备了大宅子,城中,城郊各三套,还有庄子五座,良田千亩,若是以后能有小郎君,相爷还有赏。”
梁三顿时停住了哀嚎:
“当真?”
下人暗暗翻个白眼,这才赔笑道: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您看夫人的后事……”
“当然是我亲自来操办了,总得让那些官家小姐,知道我梁三是个重情重义的!”
梁三理
所当然的说着,下人都忍不住同情起梁三夫人了:
“那您需要银子便去公中支。”
说完,下人也不想多留,直接退去。
等院子空无一人后,梁三这才仔仔细细的看着梁三夫人青白的面色,喃喃自语:
“娘子啊娘子,你怎么这么没有福分?你听见了吗?那么多的宅子田地,咱们就是花十辈子都用不完,以后只能我一个人来花喽。”
梁三支起一条腿半跪着,轻轻将胳膊从梁三夫人的脖颈下探过去,这会儿梁三夫人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起来,可梁三却不觉什么,只是轻轻贴着梁三夫人的胸口,想要再听一听她的心跳声。
听她泼辣的怒骂自己,听她气咻咻的啐自己一口,听她宜喜宜嗔,听她活过来。
可谁也没有想到,随着梁三的动作,忽而见一颗圆润的珍珠骨碌碌从裤脚滚了下来,梁三茫然的看过去,他按了按梁三夫人的肚子,珍珠一颗颗的滚了出来。
随着梁三夫人的肚子渐瘪,梁三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轻轻低喃,唯有凑近了,这才能听到一句:
“毒妇。梁贼。咱们没完。”
皇宫中,皇贵妃清修,而外头的一应妃嫔也没有闲着,翌日宁德妃便将原本归卫昭仪管着的礼乐司和锦冠局的牌子送了过来。
卫昭仪被降位后,自然没有资格管理这些,宁德妃也没有提醒宣帝,一直捏在自己手里,这回倒是难得大方。
姜曦让华秋从云烟手里接过牌子,玩笑道:
“这二局的账册,本宫应当不必去景和宫瞧一瞧了吧?”
云烟不由脸颊一热,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娘娘放心,我们娘娘已经把这里头的账都盘过了,您只管一验,若有一二差池,我们娘娘说,她来担着。”
姜曦笑了笑,留云烟吃了一盏茶,这才让她退去。
等云烟走后,姜曦将账册交给了茯苓:
“茯苓姐,还是老样子,辛苦你了。”
茯苓接过账册,笑吟吟道:
“为曦妹效劳,我甘之若饴呢!”
茯苓在账本子上很是有些天赋,稍有不对她便能一眼看出,账册交给茯苓,姜曦是放心的。
锦香这时也进言道:
“娘娘,卫昭仪一向与您不对付,这两局她也管了一阵,要不奴婢先去替您探探路?”
姜曦闻言,想了想,同意了:
“你去吧,别吓着人了。”
锦香一听,立刻应下,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茯苓见状,都忍不住道:
“我怎么瞧着锦香丫头有点儿傻乎乎的,干这得罪人的事儿还这么高兴?”
姜曦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眼神却微微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