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此番发生这样的事后,揽云园还会存在吗?”
太后不答反问,杨着一时沉默:
“奴才无用。”
“今日,哀家招你来此,是希望你能给今日深入其中的宫妃提个醒。”
提醒一二,已经是太后愿意做出的最大让步,即便不成,以后圣上知道,也会芥蒂尽消。
人是一种懂得自省的动物,尤其是在突然自己发现某种真相后,会深深觉得对不住旁人的心理,同时也会升起补偿的欲望。
这一招,太后屡试不爽。
杨着闻言,皱了皱眉:
“太后说的是今个那两个宫妃?”
“两个?”
太后眉头微皱,刘嬷嬷这时低声道:
“方才春鸿公公来借人,奴婢问了一句,姜才人也进去了。”
“原来如此,哀家瞧着玥嫔也不是蠢人,怎会不知此时进假山可不是一件好事?倒未成想,还有这样的内情。”
太后说着,看向杨着:
“就她二人,你去吧。”
杨着没有动,道:
“回太后娘娘,那怕是不用您费心了,那两位主子这会儿已经都快出来了。”
杨着这话一出,太后不由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宣帝一猛子站了起来,大步流星朝外走去,春鸿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
“圣上,圣上您慢些!玥嫔娘娘和姜才人已经出来了。她们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宣帝却充耳不闻 ,脚下步子飞快,在此之前,春鸿从未想过自家圣上能走这么快!
这会儿,春鸿提着灯,却怎么也追不上宣帝的身影,呕的直拍大腿。
而姜曦却没想到,自己和茯苓刚一出来,就遇上了一群拿着火把的宫人,还高声呼着自己。
等姜曦被宫人们簇拥着坐在了观荷亭中,温暖的斗篷披在肩上,掌心是滚烫的热茶,口中则是华秋递上的点心,姜曦这才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娘娘,您下次去哪儿可不能再把奴婢丢下了。”
华秋带着哭腔的说着,姜曦还来不及回话,便听到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唤:
“卿卿!”
灯火阑珊,美人鬓发微散,齐整精致的斗篷下,露出一圈被划破污脏的裙摆,那沉着碎星的凤眸难得有几分气虚的颤了颤。
倒像是翻窗出去和同伴野够了,弄的脏兮兮却找不到回家路的猫儿似的,委屈惊惶极了。
“圣上,妾……”
姜曦正要表演一下泫然欲泣,幸好她方才喝了一杯茶水,不然这会儿几乎都要哭不出来了。
可下一刻,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抱紧紧将姜曦包裹,耳边是心脏一下下撞击胸膛的声音,那样的急促,也在印证着主人的着急。
而环着姜曦的双臂更是已经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宣帝抱了许久,这才轻轻松开了姜曦,用拇指将姜曦脸颊上的尘土拭去: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第65章
“圣上,妾身上染了尘土,仔细弄脏您的……啊!”
宣帝直接一弯腰,将姜曦打横抱起:
“弄脏什么?区区尘土,真当朕不食人间烟火了?走,朕带你回去,外头冷。”
宣帝临走前,看向了一旁的茯苓:
“姜才人,玥嫔为你诸多劳神,你既长她一岁,也该知事了。此番你二人平安归来,朕便不计较此事,若有下次,两罪并罚!”
“妾,谨遵圣上教诲。”
茯苓起身行礼,她微低着头,可是这一次,她的行礼姿势从肩自臂,舒展大方;从背至腰,挺傲如竹,打眼一看,竟有几分习礼多年的世家贵女风范。
宣帝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此刻他却无瑕去计较这些,直接抱着姜曦大步流星的离去。
这边,宣帝刚走,谢齐知便寻了过来:
“圣上,臣……圣上竟不在此处吗?”
谢齐知疾步过来,却扑了一个空,一抬眼却发现亭中只有一位不知名姓的妃嫔,他连忙后退三步:
“不知娘娘在此,臣冒犯。”
“我可不是什么娘娘,我只是一个小小才人罢了,大人不必多礼。”
茯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齐知,她面色平静的看着谢齐知,谢齐知未曾抬头,只道:
“那不知才人可知圣上去了何处,听闻玥嫔娘娘自己从此地走出,臣欲请玥嫔娘娘指点迷津。”
茯苓一顿,深深看了一眼谢齐知:
“玥嫔娘娘今日才受了惊吓,怕是不能同大人走一趟了。况且,今日玥嫔娘娘能走出来,不过是运气使然,并未深入。”
谢齐知也知道自己一个外臣自不能亲去寻玥嫔求助,况且,圣上将玥嫔带走,未尝不是有不想让她淌这浑水的意思。
“多谢才人告知。”
谢齐知旋即就要退去,茯苓也从亭中缓缓走了出来,二人擦肩而过之时,茯苓冷不丁道:
“大人瞧着是右腿有疾?”
谢齐知一愣:
“才人怎知?”
茯苓抿了抿唇,学着姜曦素日的模样,瞥了一眼谢齐知的手,这才装作平常道:
“谢大人右手虎口有茧,想来也是惯用右边的,但方才我瞧着谢大人是先撤了左步,略作推测罢了。”
“才人慧眼,不过是少时一场意外罢了。”
谢齐知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
“宁安伯擅医,大人不妨登门求医一试。”
“宁安伯尊贵,臣岂能随意打扰?”
茯苓想起姜叔姜婶二人,眼中也不由浮起一抹温柔,她轻轻道:
“宁安伯不会怪你的,他人很好的。”
茯苓说完,便大步离去,可是谢齐知却停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右腿,扯了扯嘴角。
他弄丢了最重要的人,腿疾而已,若非那细细密密的痛时时提醒自己,他怕,他会忘了她。
怡翠轩中,宣帝一路抱着姜曦走了回来,姜曦起初还在挣扎,但最后索性直接用袖子遮了脸,当起了鸵鸟。
一路这么颠颠晃晃着回到了怡翠轩,华珠老远就听到了动静,忙奔出来清脆的唤了一声“娘娘”,这才看到圣上和自己娘娘的姿势,连忙缩了缩脖子:
“奴婢,奴婢让人烧了热水,娘娘可要沐浴?”
姜曦这才将头从宣帝的臂弯探出来,推了推宣帝的胸膛:
“圣上,都回来了,您该把妾放下了。”
“卿卿想沐浴了?”
姜曦点头,宣帝也没撒手:
“卿卿能归来乃是幸事一桩,朕来给卿卿沐浴,正好去去晦气。”
眼看着两个主子进了浴房,华珠瞠目结舌,这才发现了后头的华秋:
“华秋姐姐,咱们这是进,还是不进啊?”
华秋想了想,看向一旁的春鸿:
“春鸿公公进,咱们就进。”
好容易喘匀了气的春鸿:“……”
姜曦的回来让宫人们都仿佛有了主心骨,也有了说笑逗趣儿的心思,而就在怡翠轩中一片轻松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门而来。
“玥嫔何在!本宫要见她!”
华秋没想到皇贵妃会来的这么快,顾忌着皇贵妃的身孕,她忙上前一礼:
“皇贵妃娘娘,您先稍坐片刻,娘娘还在沐浴。”
“沐浴?她倒是有雅兴!本宫什么没见过,浴房在这里是吧?只消她告诉本宫她是如何走出来的,本宫伺候她沐浴都成!”
皇贵妃看也没有看一旁的椅子一眼,便要朝着浴房而去,华秋连忙拦住,低低道:
“皇贵妃娘娘,圣上,圣上还在里面呢。”
“圣,圣上?”
皇贵妃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里面水声阵阵,时不时还有几声嬉笑飘过,可她却觉得心底一片凉意,四肢也渐渐冰冷起来。
她娘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了,玥嫔能走出来,只要她肯帮自己,娘定能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圣上此刻在做了什么?!
明知道她怀着身孕的情况下,他可曾有一丝顾忌过自己?
那些年,红梅白雪下,温润一笑的少年,终究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