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听着纯妃平铺直叙的话语,明明这会儿气温已经热了起来,可她仍觉得遍体生寒。
纯妃说罢,看着姜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此前我倒是听过一耳朵风声,听闻此番圣上自民间选秀,乃是圣上、太后与梁相一同商议的结果。
毕竟,自先帝起,便已下令不扰民间嫁娶,一应宫妃选自官宦之家,此番选秀其实很是仓促切突然。”
“倒也不为旁的,只是……想要让皇贵妃担一个养母的名头罢了,只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并不需要了。”
“这样的大事,多谢姐姐告知。”
姜曦向纯妃行了一礼,纯妃只摆了摆手:
“我只与妹妹投缘罢了,姜才人不在,妹妹也不来寻我说话,一人倒是十分寂寞。”
姜曦起身,闻言不由一笑:
“我本怕扰了姐姐的清静,没想到却是姐姐盼着我扰,那以后可不能嫌我烦了。”
“不嫌,你和姜才人常来坐坐比什么都好。”
说着话,纯妃也到了自己的浮月居,姜曦看着纯妃走进去的身影,莫名透着些孤单。
淑妃娘娘可怜,那纯妃娘娘又何尝不是呢?
姜曦又走了一段,这才到了怡翠轩,却不想正好撞上了出门的云樱。
“玥嫔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主子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
姜曦一时变了脸色,看着云樱的神色一下变得冰冷起来,云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啊!只是,只是这两日有圣上在,主子每每天不亮就出门了。今日,似乎是主子昨夜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就出门了。”
“来人,拿下!”
姜曦面色冷冽如霜,让人压着云樱进了怡翠轩,不过姜曦并没有进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茯苓的。
里面的床铺还没有收拾,姜曦的眼又扫了一眼云樱,云樱立刻缩了缩脖子:
“方才,方才临渊阁那边传了皇贵妃娘娘有喜的信儿过来,奴婢急着找主子,还,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姜曦没有说话,在屋子里环顾一圈,桌上只有一杯未喝尽的茶水,少了一只手炉,倒真像是茯苓姐临时起意离开了。
心里如是想着,但姜曦面上不显,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嗯,无毒无药。
“主子!”
华秋连忙上前斟茶,一摸却发现茶水已经变凉了:
“奴婢给娘娘换一壶茶水。”
姜曦点了点头,在茯苓平日最喜欢坐的临窗处落坐,她脑中却在思考这茯苓的去向。
茯苓姐此前做什么都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今日没道理她自己独自离去。
除非,茯苓姐想起了什么。
不,不止如此,只怕茯苓姐想起的这件事自己知道了一定会跟着她去,而且……这件事有一定的危险性!
可这揽云园她二人都是头一次来,又会有什么危险?
姜曦如是想着,目光却飘向了远处的假山。
这片精妙绝伦,却会侵吞人命的假山群。
这时,姜曦又不由得想起来时茯苓那突兀的头疼,三年前姜曦救下茯苓时,茯苓也是一身狼狈,四肢上满是伤口,手掌也尽是茧子。
可假山这样的赏玩之物,即便在琛州也并非寻常之家有过,是以……若是姜曦没有猜错,茯苓应当是在遇见她之前也曾走丢过!
姜曦抿了抿唇,原本红润的唇瓣几乎被抿成一条直线,也泛起了白。
下一刻,姜曦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华秋端着茶水进来,还未开口,便听姜曦道:
“本宫出去一趟,你们守家。”
姜曦谁也没有带,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华秋也未敢多言。
青石板搭建的拱桥之上,姜曦快步流星,一众宫人见到姜曦纷纷行礼避过,却连头都不敢抬。
姜曦无瑕顾及这些,那次她虽在白日里走过一边这假山群,可却并未往深处而去,此刻天色尚早,倒是也不怕什么。
不多时,观荷亭外,姜曦沿着小
径踏了进去,飒飒清风拂过,只能远远听到护卫军在此处搜寻的声音。
想来如今过了一日,梁夫人仍未被找到,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是姜曦这会儿脚下却转了一个方向,她亦是一边走一边呼喊着茯苓的名字,但她并未朝护卫军那边走去,毕竟若是他们能找茯苓姐也是一件幸事。
而自己只消朝反方向而去,便可以用一半的时间寻到茯苓姐。
但很快,姜曦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们那日所登上的可以揽云雾的假山,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姜曦越走越深,眼前的风景也越发奇绝,从高处跌落的水流掩盖了姜曦的声音,走过数十座假山耳边又一时清静下来。
但此时,姜曦耳边已经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声,只有耳畔时不时拂过几声清脆的鸟鸣,让她知道自己犹在人间。
安静的环境中,呼吸可闻。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姜曦只觉得后背浮起一层虚汗,这才偏头看去,原是一只肥鸟压断了一支树梢的脆枝。
而也是这时,姜曦这才惊觉此刻已经是午时了!
她竟已深入了一个半时辰,可她却并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千篇一律的景致,着实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姜曦轻轻吐出一口气,见一旁有石凳,倒也无瑕顾及上面的尘土,只一屁股坐了上去。
现在的形势很不妙,她若是再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自己转圈,只怕要步了成阳王和梁夫人的后尘!
姜曦一边思索着,一边处理自己身上并不利索的衣裳。
那原本碍事的大袖也被姜曦取了一旁假山上的爬藤一圈圈缠了起来,身下的裙摆也姜曦高高提起,编入腰间。
下一刻,姜曦挑了一个最大的假山,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只消看到假山群的边际在何方,自然也就有了方向!
可爬上去方知绝望。
山外有山,这样鬼斧神工的造景头一次这么招人恨!
等姜曦从假山石上跳下来,这才轻轻喘息了两下,幸好入宫时间不短,不然还真疏忽了自己以前的本事!
姜曦并没有想去找一座足够高的假山,那成阳王武艺不凡,也未曾能找到出路,自己这个法子只怕他早就已经用过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从别的方面入手。
姜曦缓缓调匀了呼吸,这才起身,迈着矫健的步伐在假山中穿梭,只是这一次,她并未匆匆走过这些假山。
虽然这样的造景很是不凡,也足以证明造景之人的心思之灵巧,可是施行的工匠却并不一定精通此道。
造景之人总不会在园子未成之时,便先造下杀孽,是以,这假山群中,必定还有其他的破解之法!
姜曦一步一步的走着,她看的很认真,秋日的阳光之暖那么一两个时辰,等到姜曦觉得身上都要升起寒意之时,她这才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
“找到你了!”
姜曦半蹲下去,将假山下一株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草摘下,这会儿的狗尾巴草还未到干枯的时候,毛茸茸的,在太阳下散着金光。
可在这样精致的造景之中,平平无奇的狗尾巴又是这样的突兀,只消一低头,便会看到它的异常。
不过,贵人们真的会低头吗?
姜曦摇了摇头,反正她会低。
第64章
落日熔金,连片的假山之中,一抹倩影正缓步朝外走去,她的步子已经变得缓慢而沉重,仿佛已经有些力竭,一日不进水米的缘故双唇也不由干燥起来,可唯独目光中带着坚毅。
不知过了多久,姜曦这才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低泣声,她并未后退,反而寻声而去。
“茯苓姐,你果然在这里。”
姜曦有些复杂的看着茯苓,茯苓这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连忙手脚并用着爬了起来:
“曦妹,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我还以为茯苓姐要不告而别了。”
“我那能啊,我就是,就是……”
茯苓支支吾吾着,不知要怎么解释,姜曦挥袖挥退扑来的蚊子,盯着茯苓面颊上被蚊子叮出来的两个大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笨死你算了,都能被蚊子欺负了。你想不说,我不问就是。不过,这会儿时候已经早了,咱们该出去了。”
茯苓这时才像是想起什么,抱着姜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曦妹,咱们出不去了!咱们出不去了!我,我对不起你!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还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姜曦拍着茯苓的背,低声安抚:
“茯苓姐,莫慌,能出去的,你信我。”
“可是,可是……”
茯苓张了张口,这才在姜曦的耳边低语:
“曦妹,这假山下面……有陷阱,我们,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什么?什么陷阱?”
姜曦看向茯苓,茯苓只低着头,声若蚊呐:
“反正,反正我亲眼看到过,但不,不是现在……”
姜曦闻言顿时会意,这应当是茯苓姐没有走丢前,曾来过此地吧?
可若是如此,这等皇家园林又岂是随便一人便能随意踏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