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意思是说,她为了报复你,可能会主动和孔朔融合?”郑留嘶了一声,被她这么一提,也感觉有些不安了,“确实,因为她现在恨你了……甚至于我很怀疑白皎对于人族整体的仇恨都没有对师姐一个人的仇恨大。”
商悯苦笑摇头。
确实是不共戴天之仇,杀了对方一个又一个下属,一个又一个亲人,如果对方还能够对商悯宽容以待,那真是比圣人还圣人了。
白皎本来就是那种爱恨非常浓烈的妖,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是爱和恨的界限在她身上又没有那么分明,就比如说白珠儿,不能说她恨着白珠儿,但是她对白珠儿的爱也不是那么纯粹。
或许现在白珠儿死了,她倒是能在她心里好好地怀念她了。
“早知道当初不应该让师姐的白小满分身去挑拨苟忘凡,没了这件事情或许白皎还不至于那么恨师姐,或许可以我去……我去可能胜算有些小,如果是老师,应该可以吧?”郑留有些懊恼地说。
老师当然是指敛雨客,这些年郑留也和敛雨客见过几面。
只是敛雨客没有前世的记忆,郑留这个学生对于他来说就像凭空掉下来的一样。不过他倒是接受良好,第一次见郑留就非常顺畅地接受了对方老师的称呼。
他还让郑留演示了一下他前世所学的各种阵法技艺,看完了之后对郑留笑道:“果真是我的学生,手法与我有八成相似。”
最后他称赞郑留:“这世上除我和孔朔以外,你恐怕是阵法第一人了。”
这话说得郑留连忙一阵谦虚。
围捕孔朔的时候困住他的那个迷阵,就是郑留所设的。他以林间草木为阵,再配合商悯的魇雾结成幻境,加之孔朔修为大幅度倒退,于是顺利地将对方困住了一天一夜,这才让白皎赶来杀了对方的再生之体。
“只有我驾驭着白小满化身才能起到那样的挑拨效果,换了其他人,恐怕没有那么好的效果。苟忘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挺冷静的,要调动对方的情绪并不容易。”商悯道,“不过结果是好的……”
“师姐,我是担心你的那个后手失去作用。”郑留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你以自身作为巫蛊媒介使对方退去,可如果白皎想要与你玉石俱焚,那么你的威胁就不会再起作用。”
商悯沉默下来,细细地思量,“只能希望她能坚强一些了,如果她被我打击到崩溃,那么产生玉石俱焚的想法也不奇怪。”
白皎其实一直是一只非常坚强的妖,要是意志不坚定,也不可能在时间流转两千多年,还一直坚持着推翻天柱。
但是孤独是可怕的,会折磨一个人的神志,白皎过往两千年的孤独似乎都在近些年集中爆发了。那些她所恐惧的梦魇也在一直追着她,只是她以前让自己不再去深想,可是现在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真的还能够像以前一样走下去吗?
“或许刚刚我说得太严重了,师姐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从对方的行为举止来看,她的首要仇恨目标已经变成了孔朔。”郑留在认真思考后也自我安慰,“只要有仇恨的目标,那么在所有仇敌都死去之前,她一定不会产生玉石俱焚的想法。”
“但是师姐,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如果有第二个替命牌就好了。郑留从师姐口中知道武国先王是如何离世的之后,内心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想,如果是他拥有的那个命牌,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师姐用。
眼看决出胜负的日期越来越近,天下局势越来越明朗,白皎的行事也越来越疯狂,郑留很难不产生那样的担忧。
“你放心,我知道。”商悯对郑留笑了笑。
郑留担忧的表情有所缓解。
他们身处于郑国大军营中。
郑留此刻的身份是郑国主帅彭文思手下的副将。
为了更好地集中军政大权,在开战之后,郑国效仿武国,临时特设了一个特殊的官职,这个官职独立于左将和右将之上,独揽军事大权,名为护国将军。
护国将军彭文思就是这次负责指挥郑国攻打大燕的元帅,负责指挥三军,镇压后方。
而彭文思本人实际上早已被郑潇的寄生虫卵给转化了,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又被商悯的魇雾所控制,彻底变成了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将军。
后来商悯和郑留把控了郑国,对这么个好用的工具人进行了提拔,贬去了原本的右将,提拔了彭文思,等到郑国对大燕开战,再让她当护国将军更是顺理成章。
如今在指挥打仗的根本就不是彭文思,而是商悯和郑留两人。
数日之前,商悯让彭文思对全军下令对宋国军队开战。
并且还让赵王配合,也对宋国军开战。
同时翟国大军已经抵达大燕边境,现在应当已经开始交战了。西北的谭国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也已经有了再战的力量,同样对大燕发兵。
由于前些年大燕攻谭对谭国百姓造成了非常深切的伤害,所以谭桢这次下发征兵令,普通民众参军态度总体十分积极。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向大燕报复的机会,许多人的亲人都死在了谭燕战场上,这等国仇家恨无法被轻易磨灭。
就像郑国和宋国是世仇一样,仇恨先是从小事积累,然后又扩大到整个国家,最后累世不休。
郑国对宋国开战,商悯原本还担心了一阵,怕下方的郑国士兵不愿意攻打宋国,毕竟他们在过去这几年算是盟友,偶尔还会互相配合,阻击燕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并肩作战了。
但是郑留对商悯道:“不用担心,上百年的世仇和偏见不会因为这几年的盟友之情就磨灭掉。”
而事实果然如此,军队之中虽然有议论,但对于郑王和元帅的决策并没有什么异议。
三日前是第一场战役,郑国军队奇袭了宋国的粮草补给队,并且还大获全胜,缴获了不少粮草。
最后郑国军队及时撤走,给那一支宋国的军队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在宋国军队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另一边的赵国也派出了军队奇袭宋国军占领的城池,在后方给予他们狠狠一击,占领了一座关键要地,断掉了从宋国延伸到大燕的粮食补给线。
前有豺狼后有虎,宋国军队被赵宋两军前后夹击,陷入了困境之中。
宋国的将军百思不得其解,专门送来书信指责赵国和郑国背信弃义。
然而商悯早有准备,一则檄文下发全军,上面说宋国有妖党盘踞,而且种种细节给得无比清楚。什么国君久不露面,身体虚弱,连作为继承人的宋国大公子也几乎在人前消失了……这肯定是你们宋国有内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内乱,说不定是妖党已经控制了你们的宋王和大公子。
这脏水泼的……连宋国的将军都有些怀疑了。
作为宋国的臣子,宋国的文臣武将们对于这些年宋国的诡异之处并不是没有怀疑,但是他们不敢去怀疑,因为他们怕宋国倒了,而他们为宋国奋斗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宋国全军立刻封锁消息,禁止人们传播这封檄文。
然而连宋国的将军都在怀疑的事情,下方的士兵当然心中更有怀疑。
商悯在元帅帐中看着地图,其中有一处河流谷地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
这就是郑国军队下一次需要袭击的地方,他们要拿下这一支宋国军队,然后缴获他们正在运输的东西。
这支宋国军队负责运送的,不仅有粮草,而且有战车。
此战非常关键,甚至远超其他任何一次战役。
商悯眼神变得幽深了,“郑留,这次袭击这支队伍,我亲自带队。”
郑留没怎么犹豫就道:“好,既然是为了稳妥,那当然是师姐亲自去好。后方交给我,不用担心。”
“顺利的话,应当不到五日就能回来了,那处河流谷地离我们并不远。”商悯道,“这件事情宜早不宜晚,明日你命令大军在其他地方吸引宋国主力军的注意力,我们带着骑兵绕到后方袭击,一击制敌。”
“好。”郑留凝重颔首。
第404章
第二天,商悯就清点好骑兵出发了。
她只带了三千兵马,全部都是骑兵,干粮补给也带得少,以图速战速决速去速回。
她所要袭击的是一个规模比较小的辎重部队,根据情报来看,他们运送的粮食有六百车,各类战车有十辆,部队的总人数近三千,这其中包含了杂役兵以及护卫兵,郑国三千兵马足以打败他们。
粮食并不是重点,她也不是奔着杀人歼敌去的,商悯的目标是战车。
她刚刚率领着三千骑兵离开郑国大军,路上表情却突然一变。
因为她留在郑国禁制被触动了。
准确地说是留在郑王身上的禁制被触动了。因为郑王没有随军出战,而是留在了郑国之中,商悯对对方的掌控力也随之减弱,没有办法时刻关注到郑王的动向,只能借助魇雾来操控对方。
现在郑王身上的禁制出现了异状,只能说明一件事——郑王死了。
她在骑马行进的过程中用魇雾控制着元帅彭文思的躯体,对营帐之中的郑留说了一句话:“郑留,郑潇恐怕是死了,有可能是白皎动的手,你注意警惕,关注那边的动向……”
坐在元帅营帐之中处理各种军情密报的郑留手一抖,就听到了这样一段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真是个不好的消息。”
郑王死去,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白皎发现郑王已经不听她使唤了,所以想要将她换掉。
白皎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好用的傀儡,要把对方扶持上郑王之位……但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整个郑国宗室其实都在商悯和郑留的掌控之中,新的郑王总归得是王族血脉。
如果是权臣上位,当然也不大可能,光是郑潇在的时候,就已经把郑国朝堂给腐蚀成只听她命令了空壳子了,白皎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空的可钻。
那么也有可能是直接让郑王暴毙,让郑国的政局陷入动乱,间接对前方的郑国军队造成打击。
郑王一死,朝堂上的许多事情都要停摆,谁会是下一任郑王是他们亟待关心的事情。
又过了一日,郑国国都去渠阳中的密报紧急传到了军中,放到了元帅的桌案上。
密报上面写:“郑王突发恶疾薨逝,意思是在用膳的时候误食了有毒之物,郑王所过继的一位公主和一位公子也毒发身亡。王位空悬,尚不知晓由谁继承。”
郑潇没有生育自己的孩子,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朝堂上不止一次陷入了继承人的争论。
那时候郑潇已经被商悯给控制住了,所以和郑留商量了之后,他们就选取了两个合适的孩子过继到了郑潇名下,以免朝堂上的臣子再围绕这点进行争论。
郑留这辈子并没有问鼎王位的野心,王位花落谁家他也并不关心,不过如果师姐需要他再坐上郑王之位,那么他也依然会去争。
不过这意义并不大,只是一个名位而已。
他们不需要坐上王位,就可以直接掌控郑国了,那么谁当郑王,当然无所谓。
可是郑王和郑王的两个孩子暴毙,这就是赤裸裸的宫变。
可怜了那两个无辜的小孩。郑留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没过多久,大军之中其他的将军也收到了郑国的消息,他们一个个表情都非常不安,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元帅营帐,想要询问主帅该如何应对此事。
王位更替处理不好,朝堂动荡,那么后方的粮草供给也会出现问题。
其中一位将军进帐之后见到郑留不禁道:“赵将军日日案牍劳形,实在辛苦,怪不得元帅如此看重你。”
“将军过誉了。”郑留微笑了一下,看向坐在主帅位置上的彭文思。
他表面为元帅副将,那么自然需要有一个过明路的身份,目前在赵国军中以赵存为名,这样便可以明目张胆地出入营帐,帮助处理军机要事。
刚才与他搭话的这个将军叫作刘璋,算是一位得力干将,深得“彭文思”信任,与“赵存”关系也不错。
刘璋带着身后的几人彭文思行礼,倒也不避讳什么话题,直来直去地问道:“末将听说郑王薨逝,心中哀痛,然而王位后继无人,实在是令人担忧,尚不知晓大军前路在何方,元帅对此可有打算?”
彭文思作为被寄生虫妖炼化的空壳,在郑王死去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郑留猜,这是因为师姐留下的魇雾还在发挥着作用。
而且他怀疑,寄生虫妖的本体就算跟郑王一起死去了,剩下的虫卵早已孵化,说不定会出一个时间推移变成一个个新的“本体”。
但是他并不确定,只能留待日后观察。
得益于师姐对雾的操控愈发精妙,哪怕她不在近处操控,彭文思近乎可以表现得不让人发现异样,而且师姐可以借助被魇雾控制的人观察到四周的景象,随时调整。
彭文思面上也显出了忧虑之色,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看向了郑留。
郑留眉头一挑,心中浮现出了几分猜测,好像也明白师姐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