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国的商悯本体还不忘给宋兆雪发了隐灵飞矢,提醒他小心。
……
从那几乎让他吐血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后,孔朔的第一反应是将郑国的事情告诉白皎,好打击白小满。
可是从挫折中回过神来之后,孔朔立刻意识到,他恐怕不能那样做。
白小满必然会有所防备,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撤走了,告诉白皎,白皎就算过去,她也只会扑一个空。
而且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白皎,就相当于直接对白皎暴露他的神魂并不是被困在了她的身体里,而是还可以在外头活动。
白皎怎么会不对他多加防备?
而且孔朔可以把白小满藏身郑国的消息告诉白皎,白小满也可以把孔朔藏有精血和复活后手的事情告诉白皎。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威胁,只有制衡。
谁都威胁不了谁,一旦掀翻棋盘,谁都跑不掉。
白小满的距离拿捏得极其到位,踩着孔朔的底线蹦来蹦去,却始终没有把他给逼到死路。
失去了一份精血,但是他还藏着另一份,没了一个韩卢,其实他还有别的人可以驱使。
没错,“人”。
谁说妖的手下只能是妖呢?在这方面孔朔比白皎悟得要早,她只想到了利用人,把人收拢到身边来当作下属是近些年才有的,人只要用好了,其实比妖好用,柳怀信就是个例子。
……
宋兆雪到达郑国国都附近的时候,按照约定在一处驿站等候。
这时候的他已经脱胎换骨,完全看不出他是宋国的公子了,不光已经易容换面,而且身上的气质也变得风尘仆仆,更类似于普通人,遮掩了一身锋芒和贵气。
驿站之中人并不多,征兵令的下发让过往商客和来往的旅人脸上多了一抹忧虑,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不过多交谈,也不在驿站之中过多停留。
远离了宋国,似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宋兆雪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
他满心都是商悯前几天传信时说的话,她说到了宋国之后就会有人接应他。
宋兆雪和身边暗卫到达驿站不到半日,来接应他们的人就出现了。
从驿站二楼往下望,宋兆雪看到一个少年步伐从容地走进了驿站,从面容来看,这少年相当陌生,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形让宋兆雪感觉相当眼熟。
宋兆雪揉揉眼睛,好像确认了什么,赶紧转身下楼。
那陌生少年看见他,眉梢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倒也和厌恶这个词儿不搭边,反正就是挺微妙的。
“来了,那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陌生少年对他点了下头,扭头带路了。
“郑留。”宋兆雪抽了一口气,紧张地挨过去,“你怎么来城外了,你们国家什么情况,你一个不受宠的公子可以来这么远的地方吗?要是被郑王发现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表情突然从紧张变得怜悯,然后是忧虑。
郑留:“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也从你大姐手底下逃走了吗?”宋兆雪唏嘘。
郑留看他的眼神满是无语,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这猜测倒也不能算错。
“准确地说是从你那位大姨手底下逃走了。”郑留道,“我大姐被你大姨控制着。”
“……啊?”宋兆雪呆愣了半晌,“你知道了,是师姐告诉你的吧。”
这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宋兆雪从来没把白皎当成自己大姨,他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在宋兆雪看来他们根本就不算亲戚,他从来没见过她的真面目,甚至进皇宫拜见的时候也只拜见了皇帝姬瑯,没有见过皇后谭闻秋。
“那你也不能回郑国了吗?你是要和我一起去投奔师姐?”宋兆雪琢磨。
“我暂时不去,等郑国这边的情况明朗再说。”郑留表情说不上愉快,“现在的问题在于,你那位大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郑国逛逛,我们这边防不胜防,也不知道该躲到哪里。”
宋兆雪听后想了想,“这事儿还算好解决。”
他迟疑了一下,从自己的脖子里拉出一个黑鳞吊坠,直接递给了郑留。
“既然你要留在郑国,那么这个东西可能对你更有用。”宋兆雪道,“母亲说,它可以感知到白皎是不是在附近,如果她在附近,那么鳞片就会发热。”
“感知距离是多远?”郑留问。
“说是有三百里远。”
“那这玩意儿确实能帮上大忙!多谢你……”郑留回头看着宋兆雪,“你确定你要去武国了吗?”
宋兆雪道:“怎么,你想劝我和你留在郑国?”
郑留想了想,“是有这么想过。”
“想过,那就是最后还没下定决心喽。”宋兆雪沉默下来,看了郑留一眼,“我恐怕不能留下。世仇不世仇的,我已经不在意了,看你的样子,你应当也是不在意的。”
“但我是宋国的公子,留在郑国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呢?这里不需要我施展抱负,数年之后,此地格局重洗,两国军队会不会互相攻伐?此刻我们还算是师兄弟,也算有同门之谊,还是不要让这情在这里消磨掉吧。”
郑留罕见地温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兆雪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小年纪老谋深算的。”
“可是你去武国,又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那边?”郑留敛去了表情,又问,“不留在郑国,原因很浅显易懂。但是为什么郑国不能留,武国就可以?”
宋兆雪愣了一下,好像一时间也没能给出特别准确的答案,他有很多理由,思维在这些理由中徘徊了一下。
最终他道:“因为在与妖魔的对抗中,武国走在最前面。我想要见识见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也想知道武王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多远。”
“这么说,你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过去的?”郑留眉稍微动。
“差不多吧。”宋兆雪叹气,“南方诸国都已经结盟,换句话说,我都被白皎控制了,如果我要回去救出母亲,这些国家不可能给我提供助力,我的目光只能放在数年之后。如果数年之后,武国挺进中原,与白皎控制的军队交战,应当会有胜机,换了任何一个国家,我都难以相信他们能赢……”
多方权衡,只有武国。
“这样吗?那我大概知晓了。”郑留神情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复杂。
宋兆雪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前面,“那是谁?总感觉气息有些不一般。”
“她叫白小满,一只狐妖,曾经是白皎的下属,现在是我们这边的。”
宋兆雪看着走来的商悯,表情凝固了:“狐妖?”
他内心忽然产生了郑留是不是也被妖控制了的念头。
商悯没有向他表露身份的意思,而是道:“王上说,宋王让你转交一封信给她,那个信匣子你打不开?”
“是,说是只有各国王侯才有那个机关匣的打开方法。”宋兆雪谨慎地打量她。
“把它拿给我看看。”商悯道,“放心,我没有恶意的。要是我有恶意的话,直接把你们杀了抢过来就行。”
郑留也对宋兆雪点了点头。
宋兆雪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匣子。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摆弄的,反正咔嚓一下就开了,宋兆雪张大了嘴巴。
商悯展开匣子,发现里面放的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小本册子。
她表情好奇地翻开,直接上面第一页写着:“白皎转世轮回九世,每一世身份皆有不同,灵魂沉沦,魂魄残缺,易生心魔,此为其致命弱点。”
这个册子后面,记录了白皎的每一次转世时经历的事。
第326章
两千多年间, 平均三百年左右转世一次。
这个时间当然并不绝对,中间肯定会提前转生或者延后转生的情况。
商悯走路的步伐停住了,她就这么站在路边, 不自觉开始沉浸在白皎的过往中。
她第一世转生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这个小家族和她的母家白家有着姻亲关系。
这个时候天柱刚刚伫立,大地上的秩序还非常混乱, 各种灾难横行。粮食短缺,瘟疫洪水接踵而至。以往这些灾难有圣人在前面顶上, 洪水来了就施展法术牵引水流,如果发生了旱灾, 则可以在天上布雨,瘟疫当然也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圣人已经没有了,人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那一年正值灾年, 各地发了大洪水, 有一个年轻人治水有功,被推举为人族首领, 后来他成了第一任人皇。
白皎在六岁时第一次觉醒自己作为妖的记忆, 那时她的父母已经在大洪水中丧生。
她找到了自己提前藏好的蛟躯精血,吞服了下去,恢复了自己的部分血统,随后独自离去, 在山林之中隐藏。二十年后她完成了三次褪鳞,再度出山,发现人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里有了新的秩序,皇帝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镇压着整个人族的气运,而人族的气运又和天柱封印相关。
于是年轻的白皎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决定, 她要杀了人皇。
如果她成功了,也不会有今日的白皎了。
那个时候人族气运正盛,天柱封印也稳固。皇帝贤明,臣民景仰,在这样一个时代,当然没有机会推翻天柱,甚至白皎一靠近人类的都城,就会被冲天而起的气运光柱震伤。
那个时候的她甚至感到了绝望。
上古时期,人族气运昌盛,但是与妖族分庭抗礼,远没有到如此强大的地步,天柱似乎把气运这个无形无质的东西实体化了,它变成了结界,变成了护城河与城墙,牢牢地守卫着在里面生活的人。
人族生活得越好,越是团结一心,气运就越是凝聚,潜藏在地底的龙脉也就越发昌盛。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决定从分化人族开始努力。
然而只能说白皎思考了,但是没有思考全面。
她认为要调动人类分裂很简单,只需要把最大的那个首领给杀了,剩下的人就会自动开始夺权。
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她专门找了一个比较兴旺的小家族,把族长给杀了,果不其然,族长的几个后代还有其他几个家族主事的长辈乱成了一锅粥,夺权的夺权,分家产的分家产,很快这个小家族就分崩离析。
理论获得验证的白皎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尝试,这次她把目光瞄准了一个拥有十座城市的小国。小国的人口只有五六十万,她在国君外出打猎之际杀了国君,很快这个国家也陷入了内乱。
原来要颠覆人族的政权这么简单,只需要不断杀人就好了……
很快白皎发现她的这个判断错得离谱。
没有办法前往人类的都城,那么她就收买人去刺杀,如果收买不管用她就用妖术迷惑,在连续失败了几次之后,有一次她终于成功刺杀了人皇。
然而皇帝的继承人很快上任,这件事情甚至没有在人族的王朝留下过多的波澜。
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她又尝试了几次,偶尔会刺杀成功,但大多数情况下会失败。在这个年代,捉妖术的传承还没有完全消失,人们很容易就会发现异样。
也许是因为她动手次数太多,暴露了自己,还没等她下一次出手,人族的灵官们就找了过来。
白皎这个时候积攒的妖力还是太过弱小,而那些敌人就像疯狗一样,不断地围追堵截,在受了重伤之后,白皎不得已换身重修。
接下来的几世白皎吸取了教训,认为人族之所以昌盛,就是因为他们团结一心,而她只能单打独斗,所以她决定寻找有灵智的小妖将他们点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