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提那些让人糟心的事,因为商悯心中必定已经有了成算。
商悯看向姬言澈,“表哥,今后你可以继续在司灵一部任职。”
姬言澈表情瞬间变得窘迫了,“都说我没什么天分……”
“不是几个月过去已经可以洞观五行风水了吗?这修炼速度挺快的。”商悯道。
她那样的修行速度才是不合常理。姬言澈之前修炼的一直是子邺修改过的阉割版观气术,能修出门道就有鬼了。
“好,那我尽全力便是。”姬言澈道。
赵素尘道:“谭国送过来的捉妖全策我已经命司典尽全力印刷,一个月可成书十万册,随后就发往武国上下。”
“传我命令,请捉妖全策下发至武国各地的小学宫和书院、武院,任何人都要研读修习,凡有资质者,即可入朝鹿司灵一部为灵官。”
“是,臣遵命。”
商悯猛然听到姑姑说遵命,还有点不习惯。
她强迫自己适应了一下,然后对姬令韬道:“舅舅,等我把司吏给捋下来,会提拔副司吏上任,你去顶副司吏的缺,等熟悉了武国的各种事务,我再继续提拔你。”
姬令韬一愣,“好。”
这么安排他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商悯在大局观上优秀,整治官场居然似模似样。
这事儿要循序渐进地来,武国官吏已经成气候,姬令韬如果一上来就身居要职,恐怕会被官场排挤打压。
强龙压倒地头蛇,这还得了?地头蛇们未必肯与他分利,可能会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反抗又不算反抗,但肯定会暗中使绊子。商悯不打算一口气吃成胖子,必要的时候手段需要柔和一些,抓大放小。
她一口气安排了很多事情,包括给姥姥姥爷都封了一个清闲但是地位品阶颇高的官职。他们毕竟年龄大了,但是名声好用,封一个没坏处。
“孟家有些麻烦,他们姓孟的确实人才并济,四品以上武将官职,孟家就有三位,一位在西南边境,一位在北方边境,孟家的老祖宗更是持有奶奶赐予的黑铁王令,可保他们家五代无虞,不得不给孟家个面子。”商悯冷笑,“且看看商泓和孟永春识相不识相,要是他们识相……”
“左将之位给苏归?”长阳君问。
“可以是可以,但是划不来,还是按上别人吧。”商悯随意道,“何必要拘泥于旧制?不如干脆另起炉灶,另设一品将军职,苏归仍然是镇国大将军,统领左将右将,一应事物都要由他定夺。”
悯儿打算大干一场啊。长阳君明白了她的打算——集权。
商悯嫌目前武国的权力还是太过分散,遂施以手段,刚柔并济,本质目的是为了进一步聚拢权力,把整个武国转变为足以碾压一切的机器。
强权,强兵,强民。
燕皇曾经想撤分封,商悯如今想拢权。
前者因为天柱封印不能实施,而商悯掌管一国,在一番运作之后却不是不能做到“上下一声”。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为了打败妖族,她要先把手中的刀磨利。
……
武国祭天大典开始前的三日,朝鹿满城风雨,没有一日得闲。
黑甲军穿梭大街小巷,封锁达官贵人的府邸,没有任何官员敢于抵抗,任由军队冲入家中贴上封条,将人带走。
左将、左相、司吏、司马……牵扯官员至少有上百人之数,有许多人进去被审问了之后又被放了出来,也有很多人至此被关押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再算上被牵连的官员亲眷,数量更是要翻上几倍。许多人瑟瑟发抖,不知在这场风波中会有多少人被贬官杀头,又会有多少人被流放。
商悯的登基大典举行得万分顺利。
因为有子翼这个皇帝在,排场可谓是足足的,他亲自宣读继位书,还御笔写下了燕皇诏书,言武王正统云云……上面连御印都有。
这印玺是商悯在离开宿阳的时候从书房里顺的,和子翼一起塞在箱子里,是个真家伙。
白珠儿一来到武国,便隐藏行迹,直奔朝鹿。
她来的这天正好是上面举行祭天大典的日子。
她在城外观望,脸色苍白,几番犹豫,仍然不敢进城。
因为朝鹿被人族的气运笼罩了,仿佛被施加了无形的结界,她光是接近就会感觉到内脏扭成了一团,浑身妖气躁动。
子翼、商悯……她在路上得知了新王即位的消息。
这位新的武王刚一登位,北地气运就有重聚之势,这是大大的不妙。也不知子翼在其中起到了多少作用,属于皇帝的气运被一分为二,一份归属姬麟,一份归属子翼。
二人的气运在无形之中互相掠夺,相互较劲。
如今,好像是子翼所在的武国占据上风。
白珠儿收敛思绪,联络孔朔。
“……竟有如此情况?有趣,有趣。”
口中虽说着有趣,可是孔朔的声音却变得低沉了。
“应当是因为祭天大典而凝聚了气运,就像宿阳皇帝登基那次一样,气运是有所起伏的。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渐渐散去,不会一直保持那个状态。”
白珠儿松了口气。
“珠儿暂且不必去朝鹿了,直接越过边境,去往鬼方的地盘吧。”孔朔道,“天柱的位置我告诉过你了,那处天门已经坍塌了,不过仔细寻找一番应该是能找到的。”
“是。”白珠儿道。
她收起那根羽毛,恢复原形一路向北疾驰。
第265章
一摞一摞罪证以及从众多官员口中收集的证词, 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摆放在了商悯的桌案上。
宗亲谋反案武王亲审,谁都能看出她这是下了狠心。武王需要在内政上提升威望, 忠顺公正好撞在了刀刃上,不拿他开刀,该拿谁开刀呢?
只是这桩谋反案不仅牵扯到了忠顺公一位宗亲, 还牵扯到了其他的王族宗亲,所有支持忠顺公商泓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一时间朝野内外风声鹤唳, 每天都有人下狱,每天都有新的供状被送上武王的桌案。
武王商悯登位后第七日,忠顺公谋反一案的全部罪证已经罗列完毕, 相关人马也尽数落网。
商悯一页页过目, 随后下令,明日上朝时, 她要亲自公审此案, 文武百官与宗亲都需要旁听。
第二天,早晨下了一会儿的雪,很快雪便停了,天上见晴, 可是有许多人的心情一片阴霾。
商悯端坐在王座上,看着黑甲军将忠顺公一家全部压上朝堂。
她没有去看叔父婶婶,还有她的堂姐,而是在看商允……
商悯和他感情最深。她注意到哥哥瘦了很多, 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眼下一片青黑, 他躲闪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也许只是觉得他们对不住她,又或者是出于畏惧。
她的目光又依次划过叔父婶婶还有堂姐的脸,他们一家人皆是形容狼狈,商悯从来没见过他们是这副模样,这不由让她感到微微的错乱。
叔父垂着头不肯看她,婶婶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也低下了头,但这是为了掩去她眼中的愤怒与仇恨。至于元慈,她从进殿起就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好像死了一样。
商悯想,她终究是不忍心的,尤其是对堂兄,他什么都没做,却必须一起承担后果。可是这一丝的不忍心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情。
如果他们是生在普通人家,亲人之间的矛盾只会局限于小吵小闹,然而他们出生于王族,但凡有矛盾就要致对方于死地。
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落在这曾经显贵的一家四口身上。
曾经他们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现在只能沦为阶下囚。
“忠顺公商泓,你首罪在于谋反,试图篡夺王位,你可认罪?”商悯问。
“罪臣认罪。”商泓卑微道。
“你第二罪在于勾结党羽,结成奸党,以图霍乱朝政揽权独尊,你认罪否?”
商泓头埋得更低:“臣认罪。”
“你所结交党羽都有何人,报上名来。”
“左相段天华,左将孟永春,司吏汪巍,副司马李历……承恩侯商瑰,以及商阳、商渊……”
听到商泓将一个个人攀扯出来,在场官员的头部有埋得更低了,一步错步步错。
很快商悯传召了左相段天华,左相巧舌如簧,直接把锅甩了出去,说是想暂时稳住忠顺公,他在知道忠顺公意图谋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右相赵素尘了。
紧接着赵素尘出列说左相所说之言属实。
商泓心道果然,死到临头,总算能做个明白鬼了。他以为对方被利益所动,实际上被利益所动的是他自己。
随后左将孟永春也上殿,也是差不多的说辞,甩锅的同时说自己是被忠顺公给威胁了,他有罪,罪在没有以死明志表达对于武王的忠诚,他愿交出左将之位,求王上赐死谢罪。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点出,他们家有黑铁王令,愧对于先王信任……
这一听就是做戏的话……孟家一定是在这短短的几天跟商悯达成了什么协议,直接交出了兵权,商悯兵不见血刃地完成了兵权交割。
她随意安抚了两句孟永春,将此事轻轻放过,接着传召下一人……
越是听,元慈的表情就越是空洞。
那些人支持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他们倒了,所有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急着脱罪。
眼看事情已经分明,牵扯到的小官商悯并没有传召入殿,但是凡是高官重臣以及宗亲,她都在殿上审问过。
最后,她开始判罪了。
“承恩侯商瑰,除去爵位,剥离宗籍,废为庶人。念在没有参与叛乱,只是对其子结交奸党瞒而不报的份上,可免除一死,然活罪难逃,发配边地,服役十年,永不得归。”
商悯声音清冷。
“商瑰之子商渊,结交奸党,意图帮助忠顺公谋反,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依照《武律》,判‘守王陵’……”
元慈深呼吸一口气,恐惧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攀了上来。连从犯都守王陵了,主犯想必更逃不了,她以为……她以为商悯会给人一个体面的死法。
因为商悯人如其名,是个充满怜悯之心的人,她小的时候就偶尔会说一些在元慈看来悲天悯人的话,什么断手断脚的刑罚太过酷烈,什么守王陵把人弄死了封进铜俑模具里也就罢了,怎么还活封,真是吓死个人了……
直到被押上了大殿,元慈心中依然是这种想法,她当然相信商悯会杀人,可是她真的不信商悯会用这么残酷的死法杀人。
到最后终于轮到了商泓。
“忠顺公商泓,有弑亲篡权之意,条条罪状皆已罗列,对罪行供认不讳……念在其曾为我武国流血牺牲的份上……”
元慈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商悯要放过他们了,可是欣喜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冲击的支离破碎。
“……加之其长女次子,皆未成年,免二人一死,流放边地,至死不得归。”
“其妻郑显华,鼓动谋反,不可饶恕,择日押送刑场,斩首示众。商泓剥离爵位,开除宗籍,发配‘守王陵’。”
尘埃落定。
郑显华呆在原地,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具木偶,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