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大汗地跪地道:“王上,宿阳的加急密报还有武国送来的信件。信使说事关重大,请王上务必即刻查阅!”
翟王一听,立刻道:“呈上来。”
宫侍赶紧接过两封密信将其交给翟王。
翟王先是打开了宿阳的密报,信纸上字迹密密麻麻,甚至有些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在紧急情况下慌忙写的。但是该有的细节一个不缺,事情的经过无比详细。
他看完信件,表情连变,却来不及将信的内容转述给下方朝臣,随后直接打开了武国的密信盒子,视线随着纸上的字迹移动。
翟王捧着纸,许久没有动弹。
他神色难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信纸,像是在重复阅读信上的内容,可又像是被上面所写之物摄住了心神,惊到失去了动作。
在场大臣不敢催促,亦不敢出声打扰。
翟王身边的太监没忍住偷瞄一眼信纸,只这一眼,他脸色唰地变得雪白,忙垂头,不敢再看一下。
过了许久许久,他听到翟王低声道:“天助我也……”
他将信纸扔下王座,示意群臣传阅,自己则起身面向翟国天柱的方向,在众多臣子惊愕的注视下朗声道:“天佑翟国!累世奋进,功成就在今朝!”
第144章
商悯盼望谭桢足够聪明, 能够领悟到她信中未尽之意。
能被当做储君培养的人,怎么也不会笨到哪里去吧?商悯自认为自己传递信息的方式虽然有些拐弯抹角,但不是不能想到。只要谭桢拥有作为一个国君的基本素养, 一定能领会她信上真正想说什么。
事实证明,谭桢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国君。
或许她跟钻研权术几十年的老家伙相比还稚嫩,但是她无疑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能做到的也都尽量去做了。
两个时辰后,马将军拿着谭桢传回的信走了进来, 言简意赅:“谭公交给你的。”
装着信封的铜管封条上写着“无亲启”。
实际上铜鸟送回的是两封信,一份写给马将军, 告诉她这位“无”是可以信任的,命她速速将这封回信交给“无”。一封就是这指定商悯亲启的信。既然指定了某人亲启,马将军自然不便查看。
“信送这么快?”商悯笑了一下。
只稍作思考, 她就得出了答案。大燕有两面金蟾, 谭国为何就不能有别的传信灵物?马将军说送信需要一天,那只是面对外人的说法, 真正紧急的情报都是传信灵物送的。
马将军的糊弄话被自家国君亲手拆穿, 她也不尴尬,反倒挑眉笑:“职责在身,我可不会对你道歉。”
商悯撕开封条,边打开边问:“这传信灵物没有被截获的可能吧?”
“它速度极快, 绝无可能。”马将军自信道。
“是吗?”商悯不敢苟同。
人族顶级高手施展的轻功是有极限的,大多只能做到轻盈灵敏,至于速度无法和妖族身法相比。胡千面作为狐妖不擅长速度,可是他全速动起来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苏归半夜把商悯打晕后, 在天亮行军前就往返二百里把她送到了运河渡口自己又回了军中,粗略一算, 用时仅两个半时辰,不仅速度快,而且耐力惊人。
如果是妖想截获传信灵物,并非不可能。
信纸展开,商悯垂首阅读。
她最关心的事情是谭桢近处的人是否可以信任。敛雨客多少也在谭国都城逗留了一段时间,他的眼力是靠谱的,但是并没有发现妖的踪迹。
这让商悯略微放心了,但还是没法完全放松警惕。
信首规矩地写了一句问候,总体意思是得你们师徒二人相助是谭国之幸事。话虽然简短,不过感谢之意是传达到了。
可见谭桢重视礼数做事周到。
信下面又写马将军是她最信赖的将军,如果商悯的信没有办法及时传到国都峪州城,可以先跟马思山商量,她已经命令马思山在限度之内全力配合她的行动。
接着讲述在敛雨客走后,她已经拿着祖上传下来的司南仪全城寻妖了,但是未有任何收获,于是她初步判断身边没有妖,可以放心传信。这两天谭桢打算再开始第二次搜妖,搜寻范围扩大至谭国全境。
信末,谭桢劝商悯尽快前往国都峪州,不要在边境的运河渡口逗留,过段时间恐怕就会有大战发生。
信中字字句句极其谦卑,甚至称商悯“大师”,谭桢求贤若渴的心情简直溢出纸面。任何能救谭国的人,她都能放下身段去求,更何况商悯和敛雨客关系密切。
“若亦欲云游,虽惜之,不敢误君事……”
最后一句读完。谭桢到底是怕商悯没有长留谭国之意,只得如此写。
商悯手指一捻,信纸崩成粉末,她道:“得给谭公写回信才行。虽说谭公承诺马将军您会配合我,然而兹事体大,这件事儿单您是无法做主的。”
“到底是何事,能否告知?”马将军皱眉。
商悯沉默半晌,有点不知从何处讲起。
首先这事儿撒不了谎,也没法找个合适的借口糊弄人,因为涉及到谭国兵马调动,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终究是要借谭国的力,值与不值,还得谭桢判断评估,若她不帮商悯,那这事儿就做不成。
既然决心保谭,也顺利联络上了谭桢,那么她们今后就是盟友。盟友间可以有点各自的小心思,但那种折损彼此利益的心思最好还是不要有,凡事能谈就好,若能以诚心换诚心,那便是最好的。
若谈不成,那就只能另寻他路。
过了会儿,商悯组织好了措辞,挑着捡着开了个头。
“我有个同门师弟,潜伏到了苏归身边,虽然没什么地位,但是应该有机会获得大燕的机密军事情报……”
此话一听,马将军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都霎时狂喜:“竟有如此好事?!”
商悯则面露难色。
马将军一看,转瞬冷静了,“有变故?”
“我和我师弟失去联络了,得找他接上头才行。”商悯道。
马将军表情精彩纷呈,“你的意思是说你师弟在燕军,你联系不上他,他的情报也传递不出来,要想获得情报,就必须要在数十万的燕军中找到他?”
“是这样,但是没有那么难找。”商悯诚实道。
“非得单独联络你吗?若是能想办法让他把情报投递到谭国……”
“现在问题就卡在这里了,我二人失散,他压根不知道我在谭国了。不……他应该能猜到我在谭国,但是猜到不等于确认,他不能冒险。而且若没法接头,我二人就无法交换联络手段,他的情报也不能安全地传出来。”
商悯将情况大致说完,坦白道:“我想借谭军之力去找到我师弟,我二人会合力帮助谭国抗燕。我也知道,谭国兵力吃紧,守国已经很难了,几乎没有余力,此事成不成,全凭谭公决断。”
“谭公认为我师弟取得的情报对于逆转大局有莫大的帮助,那就帮我二人接头,若谭公觉得不值,我亦无话可说。”
“怎会不值?这很值,值得出点血费点事儿,前提是这个代价别大得砍到大血管上。”马将军苦笑,“再者,谭军没有能力正面对决数十万燕军,只能智取。”
“我正是要智取。”商悯道,“马将军觉得燕军几日能攻破陇坪?”
“若我谭国不增派援军,短则两日,多则五日,陇坪必破。”马将军道,“燕军带了大批攻城战车,武器齐全,兵马备足,谭军就算守城不出,也撑不了多久。”
“陇坪是兵家必争之地,苏归不会放弃攻城,谭国派兵增援,便是要打消耗仗了。苏归攻下陇坪后,会以此城为据点向运河的方向挺进,直到占据运河渡口,解粮草运送之忧,接着他就会一路攻打到峪州。”
商悯沉思道,“我有一提议。”
“谭军不必与苏归死磕在陇坪,让他占据此城又何妨?今燕军粮草运输全凭陆运,谭军守好运河即可,陆上运粮,谭军骑兵就可应对,切断运粮线,依然可以让燕军疲于应付。将增援陇坪的兵力调来运河渡口,死守这里。”
攻陇坪是为了让燕军在陆地挺进,攻运河是为了缓解运粮难题。
缺一不可,必须两线并进。
哪怕苏归用兵如神,也不能让手下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他变不出粮食,等他的就只有败仗。
谭军本来就力量有限,要想守好水陆两线根本不现实,倒不如弃一处,死守另一处。谭国本来就没法打无伤之仗,他们一国上下要考虑的不是攻多少城,而是能守多少城。
两军正面对抗简直是天方夜谭,商悯觉得谭军最好走游击路线,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时不时骚扰一下燕军,尽量避免硬碰硬。
“弃城陇坪?”马将军深思。
“假意不敌弃城。”商悯道,“若我所料不错,攻下陇坪后苏归就会派一部分兵力留守陇坪,自己调集主力军袭击运河渡口拿下此地。我师弟不会随苏归走,他多半会留守陇坪。不知谭军兵力可够?”
商悯才这么一问,马将军就眼前一亮:“调虎离山,待苏归大部队离开,谭军回转,趁苏归不在时奇袭陇坪,若能破城,你和你的师弟是不是就有接头的希望了?”
“没错,我正想如此说。”商悯道,“只是,不确定苏归是否真的会如此行事,也不知道他会留下多少兵守卫陇坪,谭军是否还有余力对抗……更重要的是,弃城陇坪的提案,谭公还没同意。”
马将军摸了摸下巴:“我得再问你一句,你就这么确定你师弟不会跟着苏归一块儿打运河,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陇坪里面?”
“我确定他不会跟着。”商悯无比确信。
她是这世上少有的曾经触及苏归真实情感的人,她了解苏归,苏归是绝对不会让郑留和宋兆雪跟着他打仗的,让他们留在军帐中已经是极限了。
原因很简单,苏归嫌他们俩碍事,他包容心其实没那么好。
攻打运河渡口这样的大事,带上两国公子是不现实的,所以郑留只能留守陇坪。
“他的身份不会被苏归识破?”马将军又问。
“不会,我信他,他脑子还算灵光。”商悯答。
得了准确答案,马将军起身:“我这就拟信。”
商悯心里一松,觉得自己的建议已经被采纳了一半。
只要马将军同意,谭桢也多半会同意。
商悯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也很简单——谭桢没打过仗。
一个没打过仗的人,当然要先听打过仗的人是什么判断,然后才能做出自己的决定。而作为一个善于采纳建议能听劝谏的君主,谭桢多半听得进马将军的话。
谭桢不是个草包,但是执政和打仗是两码事,从小接触朝政,自然可以很快上手政务,但是打仗可就难了,谭国这些年还算太平,没有战场能给谭桢历练。
商悯自己也没有在真实的环境下行军打仗过,她不敢说要是自己上的话能比谭桢干得好。今日所出的计策,主要是基于她对苏归的了解制定的。
传信完毕,又是漫长的等待。
两个时辰不算长,然而商悯和谭国都必须争分夺秒。
幸好马将军的营帐里有几本兵书,她给商悯拿了两本,让她无聊翻着解解闷。
商悯拿着看了两眼,发现上面的东西都是苏归教过的,不过知识这东西常看常新,她倒是也看下去了,看的同时还回忆了一下苏归当时是怎么为她讲解的。
两个时辰过去,马将军准时收到了谭桢的回信。
她答应了商悯和马将军的提案,并决定加派兵马驻守运河,再另拨一只队伍配合商悯完成接应。
若是燕军的信鹰侦查到了谭军士兵数量的变动,说不定苏归会增派更多的兵马去攻打渡口,陇坪守备更空虚一些,计划也许会执行得更加顺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马将军道,“等谭国增兵来此,等苏归来打运河渡口。”
渡口就在这里,跑不了也躲不了,谭军只能等。
商悯道:“马将军,你手下的谭军,是从各地强征的,还是自愿入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