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悯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胳膊,血腥味立刻溢进了口腔,可是她不敢松嘴,反而借助身体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同时不间断往白小满化身中输入灵识,以免化身丧失控制变回陶俑小人。
要是谭闻秋发现白小满是陶俑变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样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谭闻秋终于停止灌顶。
白小满化身一下子躺倒在地,浑身冰霜,身体直挺挺的,甚至在侧倒的时候四肢还保持着僵直的姿态。
谭闻秋用功力化开了她满身冰雪,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芳香四溢的丹药,白毛狐狸碧绿的眼珠这才微微转动了一下,有了一丝活着的气息。
要是白小满承受了这么深的痛苦,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商悯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硬气。
她稍微缓过来后呜呜哀叫,四肢在地上抽抽,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还一边喊:“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呜呜呜呜师傅、师祖……小满要死掉了……”
谭闻秋似乎也是心疼,但是她表现没有涂玉安那么外露,只是沉默地用手顺她的毛。
商悯哭的时候感知了下身体内的情况,把自己吓一跳,经脉断了三成,谭闻秋给她喂的那枚药的药力正在修补破损的经脉,这药光从效用来看就不是凡品。
除此之外修为上涨了三倍有余,庞大的蓝黑色妖力和她体内五彩斑斓的妖力一起在体内流淌。
这修为提升得简直不真实,商悯差点要忘记哭了。
见她情绪稍微平复,谭闻秋缓声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更多了,这是第一次灌顶。”
“啊?”商悯心惊胆颤地道,“殿下,那接下来还有几次?”
“约莫还有两三次,过几日再继续。如果是别人为你灌顶,不会让你如此难受,我力量霸道,所以对你身体的破坏格外强一些。可若非我,你的修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拔高到那种程度,所以只能由我来灌顶。”谭闻秋道,“还有,小满,你该记得改口。”
“是,师傅。”商悯乖顺道。
她仰头问:“师傅,这次灌顶之后我有多厉害?有没有小蛮姐姐厉害?”
“你已经赶上涂玉安了。”谭闻秋淡淡道。
“那……有没有珠儿奶奶厉害?现在没她厉害,功力全部灌完之后能有吗?”
商悯语气太外露,谭闻秋一下就听出了她话里蕴含的情绪。
“你不喜欢珠儿?”
她趁机上眼药,“我去岐黄院拿十全大补汤的时候,感觉珠儿奶奶想吃我,这件事情我还告诉师祖了。”
谭闻秋闭了闭眼,喃喃道:“死性不改。”
末了她道:“不必在意她,她不敢拿你如何,你现在也没必要怕珠儿。”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话里的意思摆明是要暂且放过白珠儿。
可是这些话里还有一点很微妙的感情倾向……原来谭闻秋也不喜欢白珠儿。
不止不喜欢,甚至还恶感,可能是因为白珠儿早些年不服管教,还吃了一只谭闻秋点化的兔子妖。
“但我就是怕嘛。”商悯嘟囔。
“怎如此胆小,你将来可是要被我委以重任。”谭闻秋道,“待三次灌顶完成,你修为便会暴涨至六百年,超过胡千面,比之白珠儿也不差什么了。”
“我这么厉害?”商悯惊喜道。
谭闻秋养气功夫见长,可是听了这句没脑子的话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不对,是师傅比较厉害。”商悯改口,“可是师傅灌顶给我,会不会对自己的修为有影响……”
“不过九牛一毛罢了,没什么影响。”谭闻秋让她坐下,“还不快运功巩固修为,待你消化了这些妖力,便会长出第二根尾巴。”
“是。”商悯马上照做。
……
商悯的本体心有余悸地跪在地上大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单薄的衣衫左臂已经被血迹浸透,两排牙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还没等她完全恢复,忽然有脚步声逼近了。
三名身着谭军铠甲的士兵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处,隐隐围住了她。
她被发现了。
方才灌顶之痛来的太突然,根本难以应对,这才导致她露出破绽引来了附近巡逻守卫的谭军。
“是个孩子。”
商悯以绝佳的耳力听到他们在压低声音交谈。
“不可放松警惕,把她带走审问。”
“是不是偶然流浪到这里的流民?她受伤了,个头看着很瘦小,而且附近只有她一人……”
但他们到底是放松了警惕,没有直接围上来进行武力压制。
为首者手持弩指着商悯道:“你是哪里的人,为何来此?不知运河周遭已经戒严了吗?擅闯者死罪!”
问她是哪里人,自然不能回答是出生在西北的人,口音一下子就暴露了。
最好也不说自己是出逃的杂役,在燕军中混迹的过往可能会招来麻烦,杂役也算半个兵,她可能会被视为敌人。
商悯琢磨片刻,忍着太阳穴的抽痛和身体由内而外的虚弱,勉强站了起来,对他们三人行礼。
“在下名‘无’,师从敛雨客,家师不过一江湖浪客,但先前曾揭了谭公的求贤令,入谭宫为谋士。我老师离开谭国后云游四方,偶然得知些许要事,感念谭公当日知遇之恩,命我速速赶来谭国,必将所知之事亲口告知谭国主。”
那三名谭兵大吃一惊,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有何凭证?”为首者沉声问。
“不需要凭证,只求此地驻守的谭军将军替我向谭国主传一封信,她自然能明白我的身份不会有假。”商悯道。
第140章
这回商悯不再使用那个万金油自我介绍, 说自己武国人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敛雨客面见过已死的谭公,也见过现任国主谭桢, 还告知了他们让天柱存续的办法。
在谭国,在谭桢面前,武国人说的话可能没有敛雨客说的话好用, 哪怕这个武国人是武王派来的。
局势在变,若不能立刻与郑留接头, 那就要想办法和谭桢联系上,借谭军之力或许可行。
“你的老师敛雨客在何处?”为首的谭国士兵仍未放弃盘问, “为何派你一名幼童前来传信,你是如何穿过交战带走到这里的?”
“家师目前身在宿阳,身不由己, 无法来谭国亲自将此事告知谭国主。”商悯不急不缓, “至于如何来此,在下路遇十方阁的侠士, 受其帮助才勉强走来了这里。”
她想从怀中掏出那精巧的机关弩, 又怕自己动作引来对方误会,便道:“十方阁人士怜我势单力孤一人独行,送我武器防身,那武器只有十方阁才能造出来, 如今正在我怀中。”
谭国士兵没有放下弩,他对身侧两名同伴吩咐:“你们绕至她身后。”
待那两名士兵来到商悯后方,他才又道:“将你怀中十方阁的武器掏出来,扔到地上, 再用脚踢到我这边。”
商悯依言照做,机关能落地掀起一小片尘土, 她一脚将它踢远,那为首的士兵小心捡起,没有打量一眼,只是先将其放到了腰间收着。
紧接着后方两名谭兵上前,先用长枪架住商悯肩膀,再用手将其手臂反剪束缚,接着搜身。
很快他们就从商悯身上搜出来了匕首小刀若干,鞋子里都藏着一把纤薄短刀,连苏归给她的一大包银票也被搜出来了。
商悯腕上可以变作游龙青鳞枪的玉镯化为小龙,在衣服下贴着她的身体游走,没被收走。
“得罪了,职责所在。”为首士兵道。
此事几名小兵做不了主,他们必须要把商悯带去见驻守此地官职最高的武将。
从这三人言行来看,这批驻守在此地的谭国军队素质不低,让同伴绕至她身后是为了避免她暴起发难,三人位置集中被她一个照面制服,搜身也考虑到了。
商悯顺从没有反抗,也让他们对她的话信任几分。
也多谢孙映赠她机关弩,让她少费了口舌。
不多时,商悯便被压到了关口的军帐附近,她没来得及细看一眼就被摁住了头,随后谭兵入账禀报。又过了片刻,那谭兵出来通传道:“马将军请你进去。”
押着商悯的士兵想将她压进营帐内,通传的士兵道:“可放开束缚,将军说不可怠慢贵客。”
商悯被放开了钳制,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不适的肩膀,暗自思索。
敛雨客说过,谭国知道他的人不多,但却并非只有谭公与谭桢知晓,揭榜、上报、进宫……有许多人看到过他,但是知道天柱之秘的只有谭公与谭桢。
马将军还未盘问商悯便说她是贵客,说明此人极有可能也知道敛雨客的存在,所以对商悯话并未有过多怀疑。
这位马将军,若商悯所料不错,她本名应当是马思山。在苏归身边做事的时候,他在议事时额外提过几名谭国的将军,马思山马将军就在其列。
她出身武将世家,家族深受历代国主信赖,其人年过四十,做事老练,但行军打仗风格偏保守,不善攻,而善守。
待踏进营帐,迎面便站着一位方脸阔面眼神沉稳的中年女人,她身上穿的是皮甲,而非铁甲。谭军装备制式与燕军不同。
马将军手拿着士兵从商悯身上缴获的机关弩,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见商悯进来,她上下打量一番,倒也未曾怠慢,略一拱手。
“鄙姓马,听闻敛雨客是你老师,然口说无凭,你的名字甚至只是一个假名。”
商悯也拱手。
“真名不足挂齿,行走江湖,这名字是为了给自己行个方便。敛雨客也并非老师真名,可是一样受到了谭公接见。可见姓名真假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是否有一颗愿为谭国效力的心。”
若愿为谭国效力,敛雨客何不留在谭国?
马将军想如此问,但是思及传讯将士提到敛雨客身在宿阳……又联想到商悯独身一人,不禁想他们师徒或许是在宿阳遭遇了什么变故,才获知了那则重要的情报。
敛雨客脱不开身,这才让徒儿冒险传信。
即便怀疑商悯身份与她所知情报的真假,马将军也不能对商悯进行逼问。若她身份为真,此番客气当是应该的,若她身份为假,也可令她放松警惕。
如果敛雨客不离开谭国去往宿阳,可能也就没有她带来这则重要的情报了。
“敢问阁下是何时遇到十方阁护送的?”马将军目光锐利。
作为镇守前线的将军,她知道十方阁前来相助,也知道十方阁欲与谭军配合奇袭燕军的辎重部队,此等消息也只有她这种级别的武将才能知道。
马家在谭国为簪缨世家,马将军是谭公自缢前的托孤重臣,所以她是谭国极少数知道敛雨客名号的大臣。
敛雨客加上十方阁两方无形中为商悯作保,这才让她对商悯的话信了八分。
“就在昨日。”商悯答得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