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躲在屋里的假邓姣依旧不敢回答。
后来,太子殿下甚至不指望邓姣出来啃他包子脸了,他只想要听她哼一首小曲儿哄他睡觉,他就睡在门外的地板上。
依旧毫无回应。
这让小太子忽然陷入几个月前失去生母的巨大虚无中。
他很害怕,后来就不再说话了,他抱着坤宁宫寝殿外廊庑的柱子,一直呜咽,以至于惊动了太后的眼线。
田忠凌的眼线察觉情况不妙,也回去禀报,所以田忠凌命令太监强行把小太子带回了东宫。
之后,小太子问了身旁一个小太监,“恨”字怎么写。
不太识字的小太监有点紧张,用小石子十分潦草地写给小太子看了——根。
太子殿下学得很快,也捡起小石头,去院墙上藏下了心中的恨,然后发愤图强地开始练习手球。
于是,就有了邓姣此刻看见的画面。
根根根根根……
邓姣眸光一凛,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字难道是——
不等她揭晓真相。
太子爷冰冷的包子脸就转向一旁的太监,冷酷下令:“球来。”
邓姣:“……”
我们不是还在冷战吗怎么忽然开始玩游戏了啊?
然而,太子殿下并非要跟她玩游戏,而是要展现昨天发奋图强练到深夜的才艺表演。
太监摆好球壶,把小球递给小太子。
小太子转身面对五步外的球壶,双手一抛,完美进球。
然后他立即转身仰头急切地观察邓姣的表情!
邓姣:“……”
邓姣勉强配合表演:“哇塞,殿下真是百发百中!”
哼。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太子殿下一个眼神,催促太监再拿一个球来。
紧接着,太子殿下单手抓球,扬手一抛,再次进球。
然后他立即转身仰头急切地观察邓姣的表情!
邓姣:“……”
还有进阶表演吗?
邓姣忍辱负重地扮演二次元少女,小内八字陡然一蹦,挥拳尖叫:“哇!单手也可以吗?这种程度的实力,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人型煤气罐三岁就能达到的水准。
然而,不知道小太子是不是觉得她的马屁还不到位。
再次朝太监看一眼,又拿到一颗小手球。
太子殿下要展现昨日苦练的新本事。
一阵冷肃的寂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视线盯着不远处的目标,双手缓缓捧起球——
松开手,让球自由下落,太子殿下陡然抬起小胖腿,“咚”地踢中小球!
来了。
这就是成长后的太子殿下。
不再只局限于手球界。
太子殿下要让姣姣知道,即便是哥哥们都会玩的蹴鞠,他也能够驾驭。
“啵——”球撞在球壶的瓶口,弹飞了出去。
没进球。
邓姣:“……”
这要找什么理由夸他呢?碰到瓶子了?
小太子这次没有急切地观察邓姣反应,他飞奔上前,自己拿起弹飞在旁的小球,塞进了瓶口。
这样掩耳盗铃的作弊行为,邓姣直接选择装瞎。
“殿下用脚都能踢中球壶呀?”邓姣继续鼓励:“再来踢几次,让本宫见识见识殿下的本事!”
然而,小太子没有理会她的鼓励。
他此刻依旧蹲在球壶前,团成个球似的,一声不吭,只有小屁屁时不时微微抬一下。
“可以吗?”邓姣继续鼓励:“本宫还没见过可以用脚踢球进壶的人呢,殿下再踢一次吧?”
小太子格外沉得住气地回应:“等着。在那里。等哦。爷可以再踢八个。等哦。”
然而他依旧团成一团,蹲在那里没起身。
邓姣耐心地继续鼓励:“好呀,本宫今儿就在这里看着殿下踢球进壶!”
小太子依旧没动,但小屁屁一蹲一蹲的,有点越来越急躁的样子。
“殿下在干什么呀?”邓姣实在忍不住好奇,迈步想走过去看看这小猪猪在耍什么酷。
“你在那里!姣姣!就在那里!”小太子忽然惊慌地阻止她靠近:“等哦!爷就要踢啦!”
邓姣顿住脚步,意识到这小胖子似乎不想要她靠近,只好退回原地,看看他究竟在憋什么大招。
又过了半刻。
小太子忽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息起来。
从邓姣的角度,能看见他红得热气腾腾的包子脸颊。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陆渊!”邓姣感觉他好像哪里不舒服,赶忙走过去。
眼见藏不住了,小太子急忙爬起来,转身酷酷地告诉邓姣:“姣姣先回去,爷日理万机,略感困困,明日再踢给你看。”
他说这话时,右手上还套着球壶。
刚才塞球的时候太着急,太子殿下小肉手卡进瓶口——
拔不出来了。
刚才蹲在那里拔了半天,险些给殿下累死,可太日理万机了。
邓姣猛地紧咬牙关,抿住嘴。
屏住呼吸。
眉头紧皱,神色坚毅。
千万不能笑出声!
“噗!!!!!”她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眼泪都笑出来了真是万分抱歉。
崽崽这个打脸环节稍微出了点意外。
她要是再笑下去,追崽火葬场怕是追不回来了。
但是……
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太子殿下悲愤欲绝,撇撇小嘴,摆了摆自己仅剩的左手,不肯认命:“爷还有一个手手可以丢球,一些娘娘也爱抱抱。”
邓姣的笑意逐渐消散了。
她低头看着满脸写着被抛弃的小胖崽,心口一阵酸涩。
没有父母天然爱着的孩子,都以为自己必须有什么很大的用处,才会得到爱吗?
她是这么长大的。
陆骋也是这么长大的。
而陆渊不需要再经历这样的童年了,她现在就可以终止诅咒。
邓姣上前几步,蹲跪在崽崽面前,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阿渊也太好抱了吧?麻麻抱一下都开心得不得了!”邓姣低头看向那张努力掩饰快乐的包子脸,用最直白简单的语言表达爱:“几天不见,本宫都快想死你了!你就不能待会儿再玩手球吗?让麻麻抱抱你好不好?”
小太子的包子脸瞬间融化,但还是努力保持尊严:“那……那姣姣只能抱一会儿,爷不太喜欢被抱非常久,最多只能抱抱两……两额……两年。”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是找到“两”后面很大的一个时间单位了啊喂。
“我今天刚出关,就迫不及待来抱抱我的阿渊。”邓姣招呼侍从,端来水和胰子来润滑,不紧不慢地帮崽崽把卡在壶里的小胖手解救出来,并开始努力挽回崽崽的安全感:“我今早听说你昨天去我寝殿外找我了,是吗?”
太子殿下本来已经在姣姣的拥抱中忘了这茬,一提起这事情又嘟起嘴:“找很久!”
邓姣认真地看着他解释:“听我说,陆渊,我不知道你昨天来找我,完全不知道。闭关之前,那个天师给我用棉花塞住耳朵,我听不见门外的声音,出关才能取下棉花,所以我一点都没听见殿下昨天在门外说的话,所以才没有回答殿下。”
小太子愣住了。
茫然盯着邓姣看了许久,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突然变得非常激动又快乐,手指戳自己的耳朵,用他的语音为邓姣解释:“堵住!姣姣听不见!哭哭也听不见!”
当伤心事得到合理解释后,小崽子破碎的心原地愈合,咯咯笑个不停,把小胖脸往她手掌蹭来蹭去的,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邓姣抿嘴微笑。
她要配得上崽崽这份毫不犹豫的信任。
她主动询问崽崽昨天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事去找她。
“爷见不着姣姣,找四哥五哥,但是三哥在,凶五哥,姣姣说,不丢下,爷就冲!保护!三哥……三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