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满身狼狈的侍女们见明棠平安无事,更是再没有陌生人的身影,显而易见是已经被她们解决了,心中也安定了下来,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急于求个安稳:“少夫人,接下来不会有事了吧?”
望着大家隐含期盼的眸子,明棠却是不愿欺骗,实话实说道:“方才那人说了府外还有他们的人围困,若捉不到我等前去交差,便纵火烧了别院。因此我要你们打起精神,若有伤处,便开了箱笼拿伤药互相包扎。此外,换了容易行动的衣服和鞋子,等待外面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见大家似乎还有些害怕,明棠鼓励道:“此处是天子脚下,皇家猎场,纵有歹人,也不会太过猖狂。何况,我、夫人都和你们在一起,若真有意外,起码我们已经杀掉了他们五个人,纵死了也不亏了!”
望着明棠手中寒光隐隐的□□和红缨身侧依旧滴着血的长刀,众人仿佛渐渐恢复了勇气,镇定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有条不紊,在闻荷主持下寻了干净的布,拿了伤药,互相包扎着伤口。
明棠松了口气,又与红缨去捡了室内那些尸体旁的长刀分发给众人,见一切稳定,这才急忙和红缨去了主院的方向。
明棠这里一切都发生得算是无声无息,那群人也似乎的确没想过分兵摸去主院,因而明棠到了时,这里一切都安好,气氛静谧到甚至有些安详。
但她夤夜登门,为的自然不是确认安好后便离去,于是敲响门扉,与红缨一道,在开门的侍女惊诧的目光中进了院门。
裴夫人觉浅,此时也已经被惊动,见明棠手持□□,红缨身上血迹未干,竟也没有太过惊讶,而是迅速换了便装,又穿上了方便行动的鞋子,这才听明棠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听到她和红缨合力,一个个击杀了刺客,裴夫人不由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又对红缨道,“多谢你。”
摆摆手示意红缨不必自谦,裴夫人转瞬已经做好了决断:“既然外面围着的人说若事情有变就放火烧了别院,不如我们自己先起了这把火!”
她们被围困在此处,最难的不是如何出去,而是如何传递消息。与其等别人有把握之后肆无忌惮行放火之事,不如她们先来,也扰乱一下敌人的计划。
裴夫人一言令下,整个别院都陆续醒了过来,却是隐而不发,所有人都将声响控制在了最轻的程度。
仿佛是转瞬之间,别院空地上堆起了硕大的柴堆,浇满了桐油之后,眨眼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围在外间,等着进去的几个人拿住人质后进去接管这个别院的人不由都慌了神,为首的低咒一声:“不是说好了等宫里的消息再放火吗!”
说好了失败了就放把火泄愤,现在还指望着拿人质呢,把火烧起来算怎么回事。如果裴世子投诚了,回头来要人却给不出去,可该怎么是好。
他亦是果断之人,立刻下令,带着众人开始撞门,眼见着这扇本就不厚重的门“砰”一声砸在地上,众人正要一拥而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行宫之中,裴钺和汪伸的对话还在继续。
左右无事,宫殿中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现在左不过是在父子谈话,汪伸也就选择长话长说,从头到尾细细道来:“彼时看着别院方向起了火,他们还以为去晚了,谁知道到了门口才发现晋王殿下的人刚破了大门准备进去。等人被统统拿下了,见了少夫人,才知道原本他们是悄悄派了几个人进去,想先把少夫人拿住,再以此为威胁,到时候直接从里面开了大门,好无声无息把别院控制在手里。”
“谁承想,原本想得好好的计划在少夫人那里就折戟沉沙了。五个人无一幸免,死了四个,剩下那个虽没死,也只剩一口气了。”乍听此事,军士们自然是不信,为了看热闹,还自告奋勇去帮裴家收拾尸体,也因此把惨烈的现场看了个清清楚楚。
自然,这不必跟裴世子说。
汪伸笑了笑,润色一二,继续道:“他们怕府里人没见过尸体害怕,就去把那几个人收敛了,连地也擦洗干净了。说起来,报信的人说,从尸体上看,少夫人的□□用得极佳,准头好极了,其中两个人都是被一箭射中喉管而死。裴世子,恕在下冒昧,这□□可算禁物,此番事了,您还是最好给它再找个去处。您身为总兵,有些趁手的兵器并不为过,少夫人手持利器,可就要让有些人说三道四了。”
裴钺立即道:“多谢提醒,待回去之后,我就将之收进书房,再不让内子随意接触了。”实际上,他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若不是从前教了幼娘用□□,又因为那两日出去打猎寻了出来放在屋中,还不知今夜会是怎样的情形。他可不相信那些人会在知道晋王事败后老老实实把母亲和幼娘她们交出来。
说完,又询问道:“还没向汪内侍请教,不知去别院的那支队伍是谁派过去的?”总不会陛下连这个也提前想到了吧?
汪伸笑了笑,似是轻描淡写:“是燕王殿下,今夜刚好起了兴致带着王妃到山上看星星,瞧见裴家别院那里有异动,就用了自己的令牌,派人去寻了猎场的驻军,告知了情况。驻军也担忧驻守期间出什么乱子,就点了人过去,这不恰好撞上?”
裴钺一怔,看了眼依旧开着的半扇寝殿的门,不由默然。
夜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引动裴钺的衣角,让他的思绪也不禁翻飞起来。不知幼娘那里今夜是何等的凶险,她头一次直面这样的血腥,现下又是怎样的心情?
这处的对话告一段落,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殿中,兵戎相见的天家父子间则在展开着一段居然称得上敞开心扉的对话。皇帝犹带几分病后虚弱,声音中却压抑着风雨欲来的怒火,不知是否是对眼下这种情形感到愤怒。
“朕实在不明白,你怎会觉得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能够成功?你当朕是死的,朕的臣民是死的?”
晋王又岂会不知这计划简陋?
但,他抬头,满不在乎道:“自来富贵险中求。若是父皇真如前几天似的病得那么重,挟持了您,我又岂能不会如愿?反正您自来看不上我,身为长子,我究竟哪点让您不满意?母后又没有诞下嫡长子,我于诸兄弟中居长,于情于理都该是我继承家业。这么多年了,父皇都没有立我为太子,眼看着我如今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不博一把,怎么会知道结果?”
说完,他笑了笑,“自然,我现在知道结果了,父皇您又何必与我多说?是圈禁还是赐死,儿臣悉数领旨就是了。”
“蠢货!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朕究竟为何不肯早早定下太子。”皇帝听完这一篇长篇大论,语气几乎是有些讥诮了,“还家业?这岂是寻常人家的家业可比?你可知这个位置继承的不仅是全天下,还有全天下的责任!朕怎么敢贸然定下。若不是朕不肯表态,你们这两个蠢货又怎么会一个个跳出来?连老四都不如,至少那是个心宽放得开的。”
晋王则是从始至终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事实上,从进了寝殿,却看见自己的父亲、本朝的皇帝衣冠整齐坐在椅子上时,他就知道自己没了丝毫希望。
现在想来,前几日他的病恐怕是真的,但却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故意让人进宫侍疾,恐怕就是为了传递一个“皇帝病重”的讯息罢了。若不是亲眼看见皇帝那虚弱至极的模样,若不是亲耳听见太医建议先对下隐瞒病情,回京后再徐徐医治,他又怎么会认为皇帝对局势的掌控已经弱到了极点?
只是,皇帝话中透露出的某个讯息还是让他不由抬起头,晋王那双死灰一样的眸子里仿佛又被点亮了一丝:“两个?是老二?”
见他还不算蠢笨到家,连人选都猜不到,皇帝竟有一丝莫名的欣慰:“不错。你以为你为何能这么轻易的进来?是你的好弟弟,给你行了点方便。他可是早就盼着你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好在朕面前当孝子呢。”
晋王不知为何,抬头,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显得分外诡异。
自顾自笑了半晌,晋王方摇了摇头:“父皇您看不上我也是应该的,现在想想,我果真是蠢得要命。若您真是那种一味看重长幼的人,将太子之位给了我,怕我也坐不住。”
他这三个弟弟,老二是个惯会耍小心机的,老四一向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倒是老三,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现在想想,他竟然一件事都没做错过。
见晋王居然在此时有了这样的认知,皇帝竟叹了一声,想起了从前他也曾亲自教导过这个长子读书习字。只是随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一切都变了。
“你们一个个就是想得太复杂。朕早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万岁,一直迟迟不立太子就是想再看看,多看些日子,谁是最合适的人,自然会显露出来。最要紧的不是你手中掌握了多少力量,而是让朕看到,你是个能踏实做事的人。”
皇帝自认自己并不昏庸,至少对朝廷的掌控力要比先帝好上数倍。就看他这个岁数还能让皇后监国,几个育有成年皇子的嫔妃皆不敢在皇后跟前造次,也该意识到他不可能放松对自己身边事的掌握。
给他这样的帝王当皇子,还妄想通过旁门左道来获得胜利,简直是从根子上就走错了方向。有时候,真是宁愿不做,也比做错了要好,好得多。
沉默着,皇帝挥了挥手,一个身着内侍服色的男子随即步出殿门,对汪内侍点了点头,又对裴钺道:“裴世子,陛下传你进去。”
裴钺这才打起精神,跟在他身后,踏进了这间气氛应该会很微妙的宫殿。
如他所想,室内并没有什么血腥气,这对天家父子间的气氛甚至算得上和谐,只是两人身后都林立着手持刀兵的侍卫,让这一切平添几分压抑,也让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把他带去关起来吧。”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钺应喏一声,走到晋王身旁,道了一声“得罪”,抬手卸下了晋王身上的兵器。晋王身后的侍卫们见此情形,下意识抽出长刀,又在皇帝静静的注视中慢慢收了回去。
金属与金属擦过,在室内发出刺耳的声音,裴钺充耳不闻,收了晋王的兵器后,示意他起身。
晋王毫不反抗,配合地跟着前面引路的内侍后面,被他身后的裴钺看管也押送着,行走在已经有几分朦胧光亮的黎明里。他一直沉默着,直到前面的内侍停下来,晋王走进这间可称得上“家徒四壁”的陋室,才笑了笑:“连关我的屋子都准备好了啊。”
他在椅子上坐定,看了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并未对他展现任何态度的裴钺,这才问道:“父皇既然早有准备,你的家眷应该没事?”
提及家眷,裴钺克制的怒火几乎要顶穿他的喉咙,让他想要行动起来,让眼前这个人也感受一下命在旦夕是什么感觉。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托王爷手下也如您一般的福,内子如今无事,还了结了您几个部下。”
但凡出一丝的差错,明棠的受到的威胁可能都要加重数倍。
若这位的手段跟当今一般,以雷霆之势行动,怕整座别院已在别人控制之下,明棠箭术再好,□□再出其不意,怕也无力回天。
但,若果真有如此手段,又何须以内眷相要挟?怕是早已登临大位。
嗤笑一声,裴钺不愿再跟晋王有任何交流,抛下面露疑惑的晋王,他脚步飞快,回去向皇帝复命。
皇帝还是先前的姿势,听见裴钺进来了,摆摆手叫他起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朕现在真不知要不要后悔。教的太多,怕一个个都是狼崽子,教的太少又要看着他们一个个犯蠢的犯蠢,逃避的逃避。”
裴钺拱拱手:“往日之日不可留,陛下何必为这些烦乱?”
见皇帝点了点头,似要开口,裴钺又立即道:“陛下可否开恩让人提前开了宫门,臣家中内眷受了惊吓,臣现在实在担心。”
皇帝一怔:“老三担心你们家受到牵连,不是还特意寻了个理由叫人去帮你们家?形势已经稳住,怎么你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
裴钺躬身:“陛下见谅,臣自从得知家中情况,没亲眼看见他们无事,实在一刻都不能安心。”心中则是有些惊讶,一是惊讶燕王殿下竟是特意为之,且也提前知道了消息,还愿意暴露自己对情况的掌握,使人去救援别院,二是惊讶皇帝既然知道这件事,却似乎对燕王并没有太多愤怒。
但这已不是他需要多想的范围,裴钺也就专心等着皇帝的答复。
果然,不过片刻,他就听见皇帝同意的声音,裴钺等不及似的,立刻告退,刚出了殿门,脚步就不断加快,让身后跟着他的内侍几乎一路小跑。
隔着通透的窗户,皇帝看着裴钺飞速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言:即便早知道他是个恋家的,又跟妻子明氏感情甚笃,这样有些失态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有几分无言以对。几乎想找个人告诉他一声:你可是陛下亲口称赞过的“玉郎”,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但,他看着看着,嘴角却不由挂上了笑容,轻咳几声,对刚进来的汪伸道:“你回头跟燕王说一声,裴钺这个人,朕冷眼看了几年,可以放心用。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少了,只能装得下他那一家人,装不下什么大事。即便是放在外头,他舍不得让他的妻子和侄子担风险担责任,不会有什么旁的心思的。”
汪伸应喏,顺着皇帝的视线,看着窗外裴钺的背影,心里默默道:陛下不是也知道燕王妃嫡亲的弟弟在裴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跟那个小世子都快混成异性兄弟了?按燕王夫妻俩那股子分不开的劲儿,燕王怎么可能对裴世子一家不放心?
不过,燕王这一家子做事的确是有点意思。汪伸想起前番燕王妃费尽心思通过皇后跟自己认识了一下,在他为了这种郑重如临大敌时,那对夫妻却是单纯为了让他去看一眼寒泉别宫皇帝会不会喜欢,怕他不肯帮着他们揣摩皇帝喜好。
待寒泉别宫建成,就真的再没跟他有过私下的往来。
虽说轮不到他来对这种大事发表意见,但汪伸觉得,这样的行事风格还算有那么几分意思,比咋咋呼呼的人强。
正想着,皇帝忽然问道:“燕王家的小姑娘还在皇后那里住着?”
汪伸点头:“是,皇后娘娘很喜欢这个孙女。”
皇帝点头,随即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沉默不语。
凤凰岭枫叶依旧烈烈如火,在渐渐明亮起的天光中逐渐显露出只有白日才能看到的鲜艳色彩。裴钺在踏雪背上微微俯身,真切体会到了何谓归心似箭。
别院大门洞开,晨起的侍从们正在清扫着院落,裴钺在院中下马,随手扔下缰绳,抛下众人惊喜的呼声,直奔后面的主院。
他比一切来报信的人来得都快,也因此直面了明棠那一瞬间仿佛被点亮的神情。
明棠几乎是奔跑着、奔跑着投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住他,踮脚在他下巴上重重亲了一下:“你没事!”
裴钺也紧紧环绕住她:“幸好,幸好你还安好。”
随后几乎将她整个嵌在自己怀中,低下头,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第112章
晨光渐盛, 一对任谁看都能看得出感情甚笃的小夫妻拥吻在一起,女子几乎要被她的丈夫拥抱着提起来似的,只有脚尖挨着地, 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简直就是如胶似漆的具象化似的。
檐下,听到动静出门的裴夫人一眼就看见如此场景, 不由摇头轻笑, 随即低头看了眼瞪大了眼睛的裴泽, 顿时抬手, 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已经落定, 而此刻时光静好,明棠几乎要沉溺进去, 却电光一闪间回想起此时不知有多少人正看着他们, 里面甚至还有裴泽, 她脸颊几乎要烫起来,立时挣脱开来:“阿泽看着呢。”
裴泽被捂着眼睛,听力却因此变得更灵便, 听见自己的名字, 立刻接话:“阿泽没看到你们亲亲!不许冤枉我!”
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裴钺上前,将裴泽抱在怀中, 再一次高高抛起,声音也跟着飞扬起来:“奖励阿泽不乱看。”
裴泽依旧对这个游戏充满了热爱,缠着裴钺又玩到尽兴方才一左一右牵着两位长辈去寻裴夫人用早饭。
经历过惊险一.夜, 厨房送来的早饭颇为简便,不为旁的——别院里存的柴火昨天晚上几乎烧了个干净,眼下要做早饭时也只好挑做得快的来, 什么煮粥煲汤之类的,想都不要想。
好在简单的工作没有被主家挑理,终于确认了彼此平安后,裴夫人和明棠也有了心情来进行善后工作。总体而言就是人人都得了封红,以感谢他们昨日夜里没有趁乱逃走,而是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坚定站在了裴家一方。
至于光荣负了伤的,自然比旁人又要多拿一份。
本就是劫后余生,又得了奖赏,一时间别院内外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唯有明棠微微有些苦恼:“这跨院死过人,总不好再住,好在住处还有,只是这帐子我喜欢得很,现在也只好收起来或是烧掉了。”
她特意挑的衬秋日景色的帐子,颜色染的又清雅又飘逸,现如今一半都染上了血,是再也用不了了。
裴钺这才想起,他还没来得及问明棠昨夜是什么感受。虽然已听过过程,当事人说的总是不一样的。
明棠哪里还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听见裴钺问她,清点损失的动作停下来,皱眉想了会儿,才道:“当时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着他们如果不死,我就只好去死了。对比之下,还是他们去死我更能接受一些。”
甚至因为尸体被人收走了,明棠还没有她杀了人的实感,只记得自己在黑暗的屋中用□□射中了几个人,准头还算不错。
裴钺微皱的眉头松开,摇头轻叹,随即又一次抱紧了明棠,小声嘟囔:“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再没有别的人会像你这般了。”
明棠也笑:“也没有别人会教我用□□呀。”胳膊酸痛的代价换来的是自保之力,明棠再没觉得交易这么划算过。
忙碌了一日,明棠夜间便睡进了新的住处,刚想着如今想来已经无事,跟裴钺再在猎场好好玩两天,行宫就传来了皇帝的旨意——明日启程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