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岫也没跟冯千说别的,只说出尘子道长就在山寨,是个机会,叫他可以跟出尘子学习一下。冯千欣喜之余,只能惊叹一声,玉峰寨果然是卧虎藏龙。
冯千看着桌上出尘子刚弄出来的一堆木块,惊喜问道:“道长这是要做什么?”
“弩车。”出尘子道,“图纸我画的差不多了,你来了正好,你们寨主说你喜欢钻研机关工事,正好来给我打个帮手,我先把模型琢磨出来。”
冯千看完图纸一拍桌子:“好,太好了,我们当日幽州城上要是有这东西,匈奴哪敢来犯!”他指着那图纸请教了一番,又提了个建议,“道长你看,这一处的机扩,能不能想法子加个滑轮,我所听说过的大型弩车都太过笨重,总得十几个士兵合力才能拉动,不便使用。”
出尘子瞅了一眼:“对,我就在琢磨呢。”
叶云岫一瞧,得,这大概就叫臭味相投吧,她可以走了,随便这两人捣鼓去。
次日谢让得出趟远门,他要去一趟河南府。
谢让这个按察使,原本应当住在河南府的,只是他的封地在陵州,如今新官上任,河南府那边他也该露个面了。只是小夫妻两个心中有数,他走这一趟,事情还不少。
郡王出行自然要有些排场,何况也不是没有危险。仪仗摆起来,车驾按规制,除了亲卫营,还带了五百人的骑兵营。
叶云岫道:“你把马贺和周元明都带上,周元明读书识字比旁人多,也懂那些场面上的礼仪规矩,摆在面前充面子,马贺唱红脸一把好手,适合干坏事,杀人越货骂街都信手拈来。”
谢让因为她这形容词笑不可抑,马贺要是听了寨主对他这个评价,也不知作何感想。
这两人确实合适,于是谢让便决定让马贺和周元明随行。
小夫妻这几日比较亲近,可刚亲近起来,他又要出远门,真有点跟自己过不去的感觉。谢让走过去收拾东西,擦肩而过的时候,拉住叶云岫亲了一口。
“我其实就想带你。”他语气里颇有些委屈。
叶云岫撇着嘴推他:“去去,行了,你该出发了。”
谢让这一趟出门引来各方瞩目,原因无他,八天杀了三个知府,下狱两个。
朝野一时哗然,太狂了!朝堂之上,光是参他的御史就出来一群。
景宁帝是老狐狸,引而不发,朝堂之上也没下什么定论。几日之后,谢让的奏折到了,一同到的还有这些人投靠翼王、或者贪赃枉法的证据。
闹腾了一场,新上任的河南道按察使郡王爷什么事没有,再几日之后,昌王因为一点小事被下旨申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那两个下狱的知府,其中有一个是昌王府的远亲。
新皇上位,一场朝廷上下的血腥清洗是必然的事情。于是便有人说,新皇对东安郡王恩宠有加,那谢允之很可能就是奉新皇之命行事。也有人猜测,新皇是不是要对当日与他争夺皇位的昌王、康王下手了。
任他外界纷纷扰扰,风波之中的谢让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他这个河南道按察使只不过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不出意外,顶多一年,整个河南道便能在他掌握。
玉峰寨中,谢让一走,叶云岫也变得忙了一些。听到出尘子那边找她,便抽空去了一趟。
见她到来,冯千连忙行礼。出尘子却浑然不在意,挥挥手叫她:“你来了,快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叶云岫走过去,见他弄了半桶黑色的药粉放在桌上,闻着味道有所怀疑,她伸手捏了一点闻闻,皱眉问道:“这是火药?”
冯千笑道:“寨主好眼力,确是火药。”
叶云岫皱眉道:“这东西不稳定,你们这样弄,也不怕它突然炸了。”
“你认得?”出尘子眼睛一亮。
叶云岫不禁有些惊讶,出尘子和冯千前几天还好好的研究什么连弩,怎么竟然在捣鼓火药。
古代早就有黑火药了,只是这玩意爆炸力有限,而且不稳定,千百年来也就被用来做个鞭炮爆竹。
从冷兵器到热武器,大约就是一个大门槛了,文明过度发展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叶云岫对热武器没有任何执念,她从末世而来,目前还没考虑过这些。
“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叶云岫摇头道,“不太实用。我主要是想叫你们研究攻城的器械。”
出尘子听她那语气瞪瞪眼睛,冯千在一旁说道:“寨主有所不知,我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它做成武器。属下以前在军中曾听说过,此前西北边关就有能人做出了一种霹雳神火球,用于城防,并用它击退了匈奴人。”
冯千所描述的“霹雳神火球”,大约就是用竹筒、火药和碎瓷片、铁片包裹起来,做成球形,装有引火药捻,点燃后扔出去,声音爆炸如同霹雳,射出的碎瓷片铁片可以杀伤敌人。
原始手榴弹雏形?
感觉就是个大号鞭炮。与其说是炸伤敌人,不如说是吓唬敌人。
虽说实战效果有限,但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式武器本身就够唬人的,只是这东西不太好制作,火药不稳定不易掌控,不好推广,冯千也不曾亲眼见过。如今跟出尘子一拍即合。
叶云岫纠结了一下,一听两人都捣鼓好几天了,当机立断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再研究这个了,黑火药太不稳定,一个弄不好炸伤你们自己。”
出尘子反而来精神了,几步窜过来瞅着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快告诉我!”
第104章 寨主:这不能怪我
叶云岫下令两人不许再研究黑火药了。
冯千是不敢违抗寨主的命令,可出尘子不行,那一阵子,木兰营的女兵们经常看到老道长跑来纠缠寨主。
叶云岫:“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出尘子:“你越这样说,我就觉得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叶云岫:“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这些。”
出尘子:“那可说不准,你这女子素来有点邪乎。”
叶云岫拿他没办法。
老道长吃着点心说道:“你告诉我,我把那什么霹雳神火球做出来,你要造反也容易不是。”
叶云岫不为所动。她要造反,还不必依赖哪一样单一的武器。
被他缠得无奈,叶云岫把桌上一碟白糖往他跟前推了推:“道长,加点糖试试?”
出尘子看了看手里那碟加了蜜豆的酥山,炎炎夏日这碎冰做成的酥山可太过瘾了,老道长摇头道:“不用加糖,我这够甜了。”
然后睨着叶云岫道,“你别转移话题,别想用吃的堵我的嘴。”
叶云岫:“我已经告诉你了。”
出尘子:“我不信,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叶云岫:……这可不能怪她了。信不信拉倒。
老道士脾气倔好奇心还重,她怕老道士瞎折腾,万一真有什么危险,索性下令,任何人不许再给他提供配制黑火药的材料。
管不了老道士,她还管不了自己的手下吗。
叶云岫心中跟这世界承诺,只要没有人先对她使用热武器,她就不弄。
…………
陵州城中,谢凤宁在铺子里见了谢家的人。
封王这样的大事,莫说白石镇,整个陵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家那边必然也会知道,自然就有人坐不住了。
可能不止谢家,包括整个谢氏族人,大约都觉得新皇登基,谢让封了郡王,谢氏家族重回荣耀、安享富贵的时候到了。
不光重回荣耀,还更胜一筹,当年谢信也不过是个二品尚书,跟王府自然不能比。
此前谢家也有人来过几次,谢让和叶云岫不在陵州他们见不到,谢让和叶云岫在陵州的时候,他们又不敢去找。也就只敢去找谢凤宁,找了谢凤宁几次,理由无外乎老王氏病了、谢宏病了,或者过年了、过节了……来来回回,反正目的就一个,叫他们兄妹回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都被谢凤宁挡了回去。
自从上回谢让负气离开,就再没回去过,谢凤宁也不愿意回去。不光他们,便是连谢询也借口在州学读书,极少回去。谢家人哪里肯放弃这棵大树,只是拿他们没法子。
谢凤宁对这些事的处理很简单,谢让不在,她有的是借口,老王氏病了她就请郎中过去、叫人送药回去,有药尽管吃,反正要银子没有。
去年冬谢宏小病了一场,叫人来说,谢凤宁请了郎中过去,那边说生活艰难,她便每月派人送五千文钱去,不给旁人,当面交给杨姨娘。
大房和三房由族里分了几亩田地,叫他们自劳自食。谢宏那个愚孝软弱的性情,加上腿脚残疾,回到白石镇后生活都是杨姨娘照料,几口人毫无进项。谢凤宁按着每月五两银子,却不送银子,都换成铜钱,直接交给杨姨娘手里。
二房留在谢家老宅的也就谢宏、杨姨娘和一个年幼的谢燕真,怎么吃用也足足够了,少不了还得养着老王氏。这钱不算少,却也不算很多,四五口人不事生产,要想过得舒服也得精打细算。杨姨娘素来是个精明的,旁人再想从她手中弄出钱来就不易了。
这次来的是谢寄和谢家几个族叔,还带着谢谊,说是特意来恭贺谢让封了王爷,又说老王氏病得很重,叫他们兄妹都回去看看。
谢凤宁二话没说就叫人去请城中有名的孙郎中,请他亲自出诊一趟去给老王氏看病,然后跟几人说道:“三叔、各位族叔,不是我二哥推脱不见你们,你们可以自己打听一下,二哥这会子还在河南府呢,官身不由己,你们只看到他封了王,可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这回奉了皇命去办差,我也不知道他哪日能回来。”
“我二嫂倒是在家。”谢凤宁看看谢寄说道,“只是我二嫂平日都不在陵州,她在山寨,要不我叫人送你们去见二嫂?”
谢寄脸色一变,急忙摇头道:“不了不了,不用了,那我们就不去了。”
一个族叔说道:“自古忠孝难两全,这就没法子了。”
“还是族叔明理。”谢凤宁笑笑,便叫人带他们去用个午饭,打发他们回去。
谢寄大老远来一趟却不甘心,抱怨道:“宁姐儿,等你二哥回来,你可得好好跟他说说,他如今是堂堂的郡王爷,那我好歹是郡王爷的亲三叔,也是饱读诗书的,却还在白石镇种地,说出去岂不丢了咱们王府的脸面。”
谢凤宁一笑说道:“行啊,等二哥回来我跟他说,三叔对二哥最好了,二哥有空会过问的。”
谢寄一噎,谁还不知道当初因为谢让的婚事,他把谢让得罪狠了。
正说话,徐三泰黑着脸大步流星进来,一身武将官服,腰上还挎着腰刀,一脸不悦地扫了谢寄几人一眼,走到谢凤宁面前躬身道:“谢姑娘,郡王临走吩咐末将保护姑娘,刚才听说来了不少人,末将怕有不长眼的闹事,就赶紧过来看看。姑娘可有何吩咐?”
谢凤宁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抿嘴一笑道:“没有,只是老家的亲戚,这就要走了。”
谢寄一见着徐三泰,腿肚子都软了,赶紧带着人溜了。徐三泰瞥了门外一眼,没再说什么,自己坐下倒茶喝。
“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怎么每次都来的这么及时。”谢凤宁笑道。
徐三泰道:“大当家和周统领都不在家,谢姑娘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他们回来我怎么交代。”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欺负。”谢凤宁道。
老宅那边就没一个省心的,这么一比,也就谢宸和四婶范氏还好一些。四叔范氏一家之前艰难些,谢让暗地里接济照拂不少,随着朝廷北归,范家回到了京城,四叔范氏一家日子也好了一些。
一朝天子一朝臣,范泊如今的处境也不算好,得亏当日得了谢让点拨,不曾站错队得罪新皇,如今表面上还在阁臣的位子上。范家百年世家,朝堂的根基还在,新皇一时半会也不能把他怎样。
范氏是个聪明人,经这么一番变故,也意识到旁人靠不住,更不能光靠娘家,范氏如今在城中开了个铺子做些营生,一心一意教养儿子。
谢让这一趟出门半个多月才回来。随着他这一趟走下来,整个河南道官场都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改了风向。
道理太简单了,天高皇帝远,可东安郡王就在眼前,偏他年纪轻轻却行事老练,手腕狠辣,一个不小心,生杀予夺可就都在他手里了。
叶云岫收到消息,骑马下山来接他。一别多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人都十分平淡,谢让牵着她的手却暗地里捏了捏。
回到小院,谢让拿了换洗衣物先去沐浴,指着侍卫送来的行李笑道:“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自己先看看。”
叶云岫瞧了瞧地上那好几口大箱子,不禁笑道:“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给外公和凤宁的,我都交给元明带回去了。”谢让顿了一下,忽然凑过来亲了她一口,说道,“你……一个一个看,好好找找。”
叶云岫并没察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不自然,收到礼物总是开心的,再说按她的经验,谢让还挺会买东西。
她逐一打开箱子看了看,各地美食土产,衣料首饰玩物,吃穿日用,琳琅满目都是些年轻女儿家会喜欢的东西。
她打开最后一口箱子,下边是几件他换身的衣服,上头放着一个两三尺长的木盒,打开一看,里边竟然还有一层盒子,还贴着封条。
叶云岫顿时被吊起了兴趣,随手撕开封条,结果打开一看,却是几本书和一个小一些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