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就派人去告诉茹茵,如果愿意冒名进宫,就会把她亡母的尸骨迁入他家的墓地,让亡母有了名分。
听到这里,宜嫔暗骂一声道:“这男人真是黑心肝,骗了渔家女,把人丢弃后,回头家里女儿出事了,才想起另外那个可怜的女儿来。没生养过不说,还让人冒名顶替进宫,他就不怕茹茵进宫后很快会死在里头吗?”
毕竟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宫女,地位低微的,一点行差踏错就可能丢了性命。
郭珍珠冷哼道:“这人巴不得茹茵进宫没两年就死了,那就死无对证。可惜茹茵好好活着,还活了这么久,哪怕那嬷嬷不说,估计家里头也快瞒不住了吧?”
僖嫔没想到郭珍珠如此敏锐,点头说道:“是,这男人原本家里的女儿怀孕后,有茹茵顶替进宫,她就被生父送得远远的,去南边一个小镇上嫁给了一个故旧之子,还私下给了一笔数量极大的嫁妆。”
郭珍珠觉得说是嫁妆,其实更像是封口费了。
这故旧也不知道多故,反正因为在八百里外的地方,就被挑上了。
尤其对方缺钱,都快破产了,于是麻溜把这位怀孕的姑娘娶了当夫人,拿了大笔封口费在后院养着一群小妾。
两夫妻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暗地里根本不熟。
这家人想得挺好,觉得茹茵在宫里活不了几年,女儿在外边避避风头就能偷偷回来了。
谁知道茹茵的命那么硬,一直在宫里活得好好的,女儿就始终不能回来。
这乌雅氏的嬷嬷正是茹茵生父的远亲,她不知道怎的得知这件密事,就拿着想去威胁茹茵,要谋个好差事。
后边的事郭珍珠也能猜出来,乌雅氏的嬷嬷没能威胁到茹茵,却也不敢太过分。
要不是这次她真的栽了,知道自己没法活命了,又恨茹茵,才主动说出来,把茹茵拖下水,
不然这嬷嬷恐怕会把这个秘密一直烂在肚子里。
郭珍珠不由感慨这位叫茹茵的宫女实在太倒霉了,生父就不是个好人,一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生母,生父直接就把她这个女儿忘了。
要不是有个好心的婆子收养她,茹茵怕是活不到成年。但是一个年迈的婆子也没多少收入,只怕她从小也穷苦,过得十分艰辛。
好不容易她长大了,生父却找了回来,只为了让自己冒名顶替另外一个女儿,还用亡母来威胁。
茹茵为了生母不得不从,老老实实进宫,每天提心吊胆的。
好在她跟着僖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谁知道乌雅氏这嬷嬷居然探听到这个秘密,跑来威胁茹茵。
茹茵不从,乌雅氏这嬷嬷大肆敛财想四处打点被抓后,又把过错推到茹茵身上。
这宫女的一生真是比窦娥还惨了!
宜嫔轻轻一叹道:“如果这次茹茵被那嬷嬷连累害死,连带着她生父那一家子也得赔进来。”
郭珍珠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茹茵虽然死了,但是生父那家人也没好下场,起码没叫这些人逃过去。
闻言,郭珍珠却摇头道:“那家人原本就该落罪,怎么死都不为过,就是茹茵可惜了。”
僖嫔也是这么想的,叹息道:“我求的也不多,只想保住茹茵的性命就行了。可惜如今看来,这实在太难了。”
她进宫后,是茹茵一直陪着自己,两人多年相处下来,僖嫔早就当茹茵跟亲妹妹没两样了。
可惜茹茵这罪实在太大,僖嫔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宜嫔只能含糊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冒名顶替……”
僖嫔也是这么觉得,只是多日来的煎熬没个能说的地方,这才忍不住在两人面前吐露。
这会儿,她也苦笑道:“我自个也明白,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都没个能说的人。难为你们两个听我发牢骚,这事听着还闹心得很,叫你们心情也跟着坏了。”
郭珍珠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要的是保住茹茵的性命,如果她被打残了,以后都无法留在宫里,送去宫外也成了废人,你还坚持救茹茵吗?”
僖嫔听得一愣,急急点头后问道:“是,我只想茹茵能活着。她从小活着就艰难,曾给我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起码活着的话,就能亲眼看见那些负过她的人过得不好。”
所以哪怕是残了废了,茹茵也会想活着。
宜嫔双眼一亮,眼巴巴看过来问道:“姐姐,难道你有救人的办法?”
郭珍珠摇摇头,僖嫔原本期盼的眼神也黯然了几分,却听她说道:“不一定能行,只能说可以试试。”
僖嫔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凑过来低声问道:“你说说是什么样的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试试!”
听罢,郭珍珠压低声音道:“你刚才不是说茹茵进宫,是为了亡母……”
宜嫔满脸疑惑道:“确实是这个理由,但是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
僖嫔听后若有所思,很快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我去试试。”
说完,她连忙起身道:“回头事情真成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僖嫔风风火火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宜嫔:“姐姐,你跟僖嫔打什么哑谜呢?”
郭珍珠也没想到僖嫔这般雷厉风行,风一样跑了,只好小声跟宜嫔解释道:“我是想着皇上重孝,听说茹茵冒名顶替的理由,兴许能饶她一命。当然,这只是可能。”
这个办法只能算是剑走偏锋,就看皇帝的心情了。
皇帝的生母去世,如今皇太后是皇帝的嫡母。
只要有时间,皇帝就会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
不管皇帝是表面重孝,还是真心孝顺这位嫡母,总归看重孝顺二字。
或许他知道茹茵是为了亡母才冒名进宫,会愿意网开一面。
当然惩罚肯定是有的,也不可能让茹茵继续留在宫里。可是能按照僖嫔说的那样,起码出宫后哪怕被打废了,人依旧能活着。
宜嫔这才愣神道:“原来是这样,也只有姐姐能想出这个办法来。”
她又忐忑道:“不知道僖嫔用这个理由去求皇上,最后能不能成。”
郭珍珠叹气道:“也只能赌一把了,如今这境况,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别无他法。”
她只盼着僖嫔别太冲动,找个合适的时机找皇帝为茹茵求情,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宜嫔回去后,郭珍珠躺下都不大踏实,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第二天起来就让小明子和玲珑留意外头的消息,看看有没片言只语,推测僖嫔有没成功了。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郭珍珠想着僖嫔虽然着急,还是挺谨慎的,没有冲动为之。
等下午的时候,她就听玲珑来禀报道:“主子,听闻僖嫔娘娘跪在乾清宫门前求见皇上。”
郭珍珠喝着一口茶险些呛着了,她刚想着僖嫔还算谨慎稳重,怎么忽然之间又变得冲动起来?
估计僖嫔求见皇帝被拒绝了,于是就跪在乾寝宫门口。
但是她这一跪,跟逼着皇帝见自己有什么区别?
皇帝这性子,虽然郭珍珠相处的机会不多,也能看出是绝不能允许被人威胁。
僖嫔可谓是踩中了大雷,哪怕能进去见到皇帝,皇帝这心情不好,估计求情的成功率也能大打折扣。
郭珍珠忍不住扶额,如今都不求僖嫔成功,只想着她会不会被生气的皇帝打一顿了。
她让玲珑继续留意着,却不要太靠近。
乾清宫这个地方实在太敏感了,打听什么的都不合适,远远经过多看一眼都麻烦。
索性让玲珑就在乾清宫去长春宫的必经之处等着,看僖嫔能不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郭珍珠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玲珑回来。
玲珑小声说道:“奴婢在路上遇到僖嫔娘娘,她走路一瘸一拐,但是面上带着笑,还对着奴婢点了一下头。”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僖嫔也没解释,甚至没跟玲珑说一句话,径直回去长春宫了。
玲珑知道僖嫔那天来过永寿宫,关起门来跟宜嫔和郭珍珠说了好一会话。
她想着自己不明白,回来直接告诉郭珍珠就行了。
郭珍珠一听,立刻明白,僖嫔这是成功了!
虽然僖嫔这跪得可能有点久,毕竟惹得皇帝不快,恐怕故意让她多跪了一会。
但是结果很喜人,竟然真让僖嫔成功了!
郭珍珠站起来走了两圈,激动得都想欢呼一声。
可惜她明白永寿宫周围指不定有皇帝的耳目,还是别太兴奋为好。
于是郭珍珠只好又绕着走了两圈,让自己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短时间内,僖嫔应该不会过来找她,也是为了郭珍珠好,叫自己避嫌一二,别叫皇帝怀疑到郭珍珠身上来。
详细的情况,郭珍珠只能压下好奇,等过阵子风头去了,才能找僖嫔问了。
宜嫔也很关心这事,等了大半天没消息传来,她忍不住跑到永寿宫这边。
她见郭珍珠绕着桌椅走了一圈又一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接到不好的消息,连忙开口安慰道:“姐姐已经尽力了,别太难过……”
郭珍珠听得一愣,抬头的时候嘴角的笑容还没彻底褪下,露出疑惑的表情道:“妹妹说的什么?”
宜嫔一看她微笑的样子,就知道僖嫔这事成了,于是笑道:“我见姐姐一个劲绕着走,还以为姐姐难过,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了。”
她拉着郭珍珠坐下,低声道:“真没想到,僖嫔居然还能成功……”
毕竟茹茵这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了,僖嫔竟然能让皇帝改变主意,真是太不容易了。
郭珍珠猜测皇帝这几天的心情很不错,看她之前去乾清宫跟皇帝聊了几句话,就得了一箱子好锦缎。
想必僖嫔打听了两天,得知皇帝心情好,这才会冒险去
乾清宫为茹茵求情。
思及此,郭珍珠琢磨着德嫔收到消息后,会不会也趁着皇帝心情好,跑去求个情撒个娇,让自己的处境好起来?
那天被僖嫔指着鼻子骂,还被不少嫔妃看笑话,德嫔当天气得肚子真的疼了。
偏偏她不敢请御医,只好让宫女点了安神香,又吃了一颗养心丸,才算是勉强平复下来。
谁知道当天,郭珍珠被皇帝叫去乾清宫呆了一会儿而已,回去的时候皇帝就赏了她一箱云蝶锦。
德嫔一听,气得肚子又开始疼了。
江南织造处送来的云蝶锦就两箱,一箱被皇帝送去慈宁宫,剩下这一箱,德嫔眼馋很久了。
哪怕不能得一箱,能得一两匹做两身,也能让她在后宫的地位截然不同,又是独一份,还能美美的!
谁知道皇帝似乎忘记这一箱云蝶锦了,赏赐给德嫔的都是别的东西。
德嫔后来就死心了,只以为皇帝忘记了这箱云蝶锦,谁能想到今天突然就记起来,给郭珍珠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