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珍珠有点吃惊,居然连双色琉璃都没有吗?
也难怪皇帝见了那么喜欢,想必如今技术有限,工匠烧制多色琉璃就要困难得多了。
她想了想就说道:“皇上,臣妾要是想烧点什么东西,可以借用宫里的烧窑吗?”
皇帝笑笑道:“爱妃想烧什么,只管吩咐下去就是,用多少个烧窑都行。”
郭珍珠笑吟吟道:“那敢情好,回头臣妾就借用一座烧窑,让人烧点小玩意儿。”
皇帝不太在意道:“爱妃只管放心烧就是了,内务府倒不至于给爱妃烧制小东西的材料都拿不出来。”
李德全已经让人拆开箱子,里面裹满了稻草,两个宫人小心翼翼抬起一块彩色琉璃来。
郭珍珠估摸了一下大小,感觉这玻璃只能做个小玻璃窗了,还是通风口大小那种。
实在太小了,当个大窗户安装都不行,只能放在哪里供着看了。
果然皇帝只让人放在哪个透光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见上边被阳光照射的颜色。
这颜色也没有七彩那么多,郭珍珠看了一眼,最多三个颜色,还是一块块拼在一起。
要不是看着是一块完整的玻璃,就像是各自烧好后再拼起来的。
郭珍珠忽然感觉自己可能猜着了,法兰西的工匠分别烧三种颜色的琉璃,然后在尚未完全冷却之前拼起来,不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了?
费了两年的功夫,估计三块玻璃拼起来不容易,失败就只能重来。
尤其有颜色的玻璃也不好烧制,拼起来失败就要反复烧有色玻璃,不费时间才怪呢!
郭珍珠回去后琢磨了一下这些氧化物要用什么东西来提炼,不过如今内务府的工匠早就掌握了不少氧化物的提炼材料了。
比如氧化钴主要用在陶瓷上,唐三彩的蓝色调就是氧化钴,如今也是青花瓷的绘制材料之一。
比如氧化铁,在炼铁的过程中就会产生。低温把氧化铁炼制,就是将铁矿石中的氧化铁还原成金属铁。
金属铁还没成块的时候,还是液态的铁水,就能加入到玻璃烧制当中,产生颜色了。
郭珍珠花了好几天功夫,把需要的材料和烧制方法都写了上去,要烧制多色琉璃,就得同时添加各种氧化物,从少到多来添,就会出现渐进色了。
她写好后,交给小明子,送去内务府的瓷窑那边让工匠烧起来。
她特地让人圈了一处烧窑,专门烧制这东西。
工匠看着单子,只觉得顺皇贵妃是异想天开,居然打算烧制多色琉璃。
不过他们越看却越觉得这上面写得头头是道,万一真能烧制出来呢,岂不是大功一件?
毕竟顺皇贵妃之前也曾出过不少主意,弄出很多新鲜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败过。
既然她写的出来,说的出口,想必是真可能烧出来!
哪怕不行,顺皇贵妃是个大方的主子,也绝不会少了他们这些工匠的赏钱。
于是工匠们卯着劲开始烧了起来,每天这烧窑的火就没熄灭过。
材料也是一车车送来,工匠们烧得热火朝天的,叫不少人也注意到了。
得知是皇帝发了话,让顺皇贵妃在烧窑里随意烧点小玩意儿。
既然是皇帝允许的,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私下嘀咕皇帝对顺皇贵妃宠得实在太过了,竟然让她用宫窑来胡乱烧小玩意儿。
郭珍珠之前吩咐过,在没烧成功之前,让工匠们都保密,对外闭口不谈。
工匠只以为这彩色琉璃可能烧不成功,说得越早,叫人知道后,没烧出来反而有点丢脸,于是顺皇贵妃才不让人对外宣扬。
他们倒是知道闭紧嘴巴,只埋头苦烧,烧了一个月,总算是烧出来了,用箱子装着,拜托小明子送到永寿宫来。
郭珍珠看了眼箱子里的琉璃茶具,却皱着眉头不怎么满意。
宜贵妃正巧过来,看见箱子的琉璃茶具不由诧异道:“这是姐姐让工匠烧出来的?乖乖,这烧得真好看,跟皇上宫里头珍藏的一套琉璃酒杯很是相似。”
郭珍珠好奇道:“妹妹还见过皇上宫里的珍藏?”
闻言,宜贵妃就解释道:“也是凑巧,有一年宫宴的时候,皇上忽然想起这套琉璃酒杯,就让人送了过来喝了两杯,我才得巧见着了。”
她回想了一下说道:“那杯子的碧绿色的,在灯下透亮得很,我也就记住了。”
郭珍珠看着箱子里红色和碧绿色的琉璃茶具,却叹气道:“要是渐进色就好,如今这颜色像是拼在一起,却不是互相融合,实在看着呆板许多,不怎么好看。”
宜贵妃不懂怎么烧琉璃,却也明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工匠烧了一个月才烧出这么一套茶具来,郭珍珠瞧着是百般不满意,提出的要求估计让工匠叫苦不迭。
这要怎么烧,才能颜色互相交织还渐进起来啊!
郭珍珠不懂技术,就只能让工匠多摸索了。
她想着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于是拿出一百金来,哪个工匠能在年前做出来,谁就能独享这笔赏金。
这下子工匠也不叫苦了,一个个比之前还积极,愣是在年前的时候,果真有个年轻工匠烧出了一套彩色茶具送来。
郭珍珠看着这彩色琉璃茶具,总算露出点满意的笑容来:幸好,皇帝的新年礼物总算赶上了!
第136章
皇帝知道郭珍珠这两个月忙忙碌碌的,都是让人去瓷窑烧小东西的事,还以为她对此感兴趣,听说后只一笑置之。
郭珍珠让工匠们保密,内务府却是不敢真的一个字不透露,还眼巴巴来禀报皇帝。
皇帝只听了一半就摇头道:“无妨,皇贵妃想烧什么就烧什么,要什么材料,你们都尽心给弄来就是了。”
内务府总管听后不由咂舌,心下只感觉顺皇贵妃是真的极为受宠,皇帝连问都不问,就随便顺皇贵妃用瓷窑烧东西。
这可不是烧一天两天,是一两个月,不知道得填进去多少材料。
皇帝满不在乎,只让顺皇贵妃尽兴就行了。
他这个态度,内务府总管自然是郭珍珠要什么就给什么,要烧什么就烧什么,一点都不敢怠慢。
郭珍珠是感觉不出来,工匠们都是门儿清,明白这些材料可不是内务府能随便弄来的,必然是禀过皇帝,得到皇帝的允许。
思及此,工匠们就更卖力了,一个个卯着劲想烧出皇贵妃想要的东西。
可惜材料填进去不少,能做出来的成品却不多。
工匠们一个个十分忐忑,好在郭珍珠也知道这东西不容易做出来,并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重金悬赏。
谁做出来了,谁就赏金子!
这下子工匠感觉腰不酸,头不疼,一点都不累了,一个个更有干劲。
最后被一个年轻工匠做出来了,乐颠颠送过来,郭珍珠看着就喜欢。
她直接就让人赏了这个工匠,让工匠带着金子回去,叫其他人见了,心里不由赞叹皇贵妃就是大方。
而且她说到做到,十分爽快,这也是内务府的人最是愿意为皇贵妃办事的缘由。
无他,赏钱给得实在太多了。
只要好好办差,不偷懒耍滑,事情办好了就有赏。而且言出必行,从不只给人画大饼,嘴上说得好听,到头来却抠抠索索的。
郭珍珠让人准备了锦盒,里头铺上锦缎,看着这套彩色琉璃茶具也很欢喜。
她都等不及过年宫宴的时候献礼,这会儿就带上林嬷嬷,直接去乾清宫献宝了。
皇帝早就吩咐郭珍珠来了,李德全不必通传,只管让人进来就是了。
他见着郭珍珠就先笑了起来:“爱妃这两个月瞧着比朕还忙了,怎的今儿忽然过来了?难得是想起朕了?”
郭珍珠听后就笑道:“皇上这么说可折煞臣妾了,臣妾哪能比皇上还忙呢?不过是想烧点小玩意儿,如今还真烧出来了,臣妾少不得赶紧来给皇上过目。”
闻言,皇帝倒是好奇道:“爱妃这是烧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还叫工匠们闭口不言,内务府忐忑不安,跑来朕这边也支支吾吾不敢多说。”
这话叫郭珍珠倒是惊讶,她是让工匠们别外传,却也明白宫里没什么秘密,工匠不说,内务府肯定不敢瞒着皇帝的。
她也就觉得事情没传到所有人知道就行,皇帝提前知晓倒没什么。
如今见皇帝还真的不知道,郭珍珠不免诧异,皇帝还真不问啊?
他倒是相信自己,没纠结郭珍珠捣鼓什么,还让内务府努力配合。
思及此,郭珍珠笑了笑,捧着锦盒上前道:“皇上来瞧瞧,这东西可是臣妾忙活两个月才烧出来的。”
锦盒缓缓打开,皇帝一眼就看见里头的一套彩色琉璃茶具。
他伸手拿起来一看,啧啧称奇道:“之前朕看白晋送来的彩色琉璃,一块不大,几种颜色分成块一起,在光下瞧着闪亮。如今对比爱妃这茶杯,那一块彩色琉璃就被比到泥里去了。”
皇帝是没想到,郭珍珠居然真的让工匠烧出彩色琉璃,还不是一块颜色都分开的琉璃,而是混在一起的。
这茶杯上的浮雕是锦鲤,锦鲤上是红色,周围还有绿色和蓝色,仿佛就在水里游荡一样。
而且这颜色还不是死板的一块一块,而是丝滑混合在一起,还深深浅浅,各不相同。
仿佛是红色的锦鲤在湖里绿波中畅游,荡出丝丝涟漪来。
皇帝欣赏了一番,这才回神道:“好,爱妃这小玩意儿烧得极好,叫朕都看迷了眼。内务府的工匠倒腾好久,只能烧出单色琉璃来。没想到爱妃一指点,他们倒是长进了。”
郭珍珠听着就笑道:“臣妾也就胡乱指挥了一番,还想着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给出了百金。果真有工匠做出来了,臣妾瞧着十分惊喜,这不就赶紧送过来给皇上看看了。”
皇帝笑着点头道:“爱妃谦虚了,若是没你的指点,他们哪怕有百金在前面吊着,想破头也是做不出来的。”
他赏玩了一会,这才依依不舍放回锦盒当中,感慨道:“爱妃还真是给朕送来极好的是新年礼了,叫朕都不知道该给爱妃回点什么。”
说完,皇帝又笑道:“其他人的年礼还没送,朕就觉得是多不如爱妃的,都不怎么期待了。”
郭珍珠听得笑眯眯道:“皇上这么说,臣妾心里惶恐得很,要被其他人听见,只怕要卯着劲给皇上送好礼了。”
皇帝哈哈笑道:“他们能送什么,不外乎是孤本字画,还有稀罕的珊瑚玉石什么的,最多是送来少见的花草。这么多年了,送的什么,朕大多都能猜出来。”
毕竟这些东西最是稳当,既不会出什么乱子,更不是什么入口的东西,免得被人掉包出事。
看着贵重又闪亮,不说多用心,起码不寒酸,还不会跟别人格格不入。
皇帝笑笑道:“爱妃特意提早送来,也是不叫其他人见了愧疚难当,都没能找到比爱妃更好的礼物了。”
郭珍珠还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刚收到,看着这套茶具确实挺好看的,也就直接送来了。
“皇上喜欢就好,不枉臣妾忙活了两个月。”
皇帝点头道:“爱妃赏了别人,朕也该赏你才是。爱妃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朕。”
这话叫旁边的李德全不由暗暗心惊,低着头在门口不敢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