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对方还很守规矩,知道皇帝没发话,小船就不能靠近,更别说是挨着大船了。
所以小船最近只在十几丈之外,琴音缓缓停下,最前方的舞蹈也随之收势,几人起身远远给这边袅袅行礼。
僖嫔不由小声嘀咕道:“倒是知礼的,没有随便靠过来。”
虽说是富商安排的节目,皇帝要喜欢叫人上来,和对方随便就过来就是两回事了。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很快就退下去,派人问对面的小船究竟是谁派来的了。
他很快上来回话道:“皇上,是李大人安排的,想着给皇上和娘娘们解闷。若是皇上喜欢,还能让对面的人继续献艺。”
当然了,皇帝也可以叫对方到这边大船上来献艺,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却扭头问郭珍珠道:“你觉得好看吗?”
郭珍珠被问得一愣,很快回神道:“皇上,她们这琴弹得不错,舞也跳得好。”
她说的是实话,对面小船上不管弹琴还是跳舞的都是专业级别的,确实无可挑剔。
皇帝微微颔首道:“确实还不错,太差的话,也不会送到朕跟前来了。”
郭珍珠想想也是,皇帝对自己是高要求的,就连听戏都要请最顶尖的戏班子,看歌舞表演当然也要最好的了。
如果送来的是半桶水,只懂得搔首弄姿,专业技术不过关的,皇帝估计多看两眼都觉得难受,更不会欣赏或者喜欢了。
僖嫔听皇帝这么一说,倒是紧张起来:皇帝不会想叫对面小船上的年轻女子过来,甚至是留下来吧?
这一看就是别人专门精心培养的扬州瘦马,她忍不住低声问道:“皇上,这是哪位李大人安排的?怎么知道咱们今儿要来游船?”
这两是一个人吗?怎的就彼此安排,还恰好碰到一起了?
皇帝就解释道:“对外说是富商,毕竟多年前就开始建行宫不合适,借用富商的名义建园林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他没解释得太明白,郭珍珠却懂了。
这分明是皇帝早就安排人建的,只是对外说是富商建的别院。
旁人只会觉得这富商人傻钱多,倒不会再想别的。
换做是皇帝自己派人建的,御史阻拦的折子就能把御书房给淹没了。
而且皇帝伪造这么个富商的身份,在南边打听事情就要容易得多了。
毕竟用官家的名义去打听,很多人不愿意透露。但是商人杯酒说笑之间,能打听的事情就多了。
虽说是伪造的身份,对外应该还是有个明面上的人在外头走动,而且在南边应该混得不错,也没什么人拦着建这园林。
光是这园林的材料,只怕从无数的商人手里采买过来的,那就有正当的名义跟这些商人打交道。
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不是官家人,而是商人了。
皇帝一直在京城,前些年又因为战事的缘故,担心南边这里会出变故,派人在这边盯着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郭珍珠没料到,他一边盯着南边的消息,一边还顺道给自己建了一座园林。难怪各处细节都那么符合皇帝的心意,敢情就是他亲自让人建的。
僖嫔也有些惊讶,但是她更疑惑的是,建造园林的钱从哪里来的?
郭珍珠也想到这一点了,毕竟皇帝派兵征战几年,国库都没钱了。
后来国库的钱都快烧没了,还是郭珍珠开了铺面帮着扶起来。
那么建园林的钱从哪里来,难道皇帝打开私库,自掏腰包建的吗?
郭珍珠却感觉不大可能,虽说皇帝的私库,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但是园林建造这么庞大的支出。
皇帝开私库,朝臣是不能管,但是大规模送钱去南边,那就太招眼了,不可能没人发现。
而且皇帝的私库更像是历代皇帝的珍藏库,里面的难得一见的珍宝很多,金银反而是最少的。
可是这园林建造,就是用钱堆起来的,总不能叫皇帝开私库变卖里头的珍宝来换钱吧?
别说皇帝,郭珍珠都觉得这不是一笔好买卖,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所以园林建造这钱应该是别人出的,很可能就是当地的地头蛇出的这笔钱。
如今南边最瞩目的三户人家,除了曹家之外,就是李家和孙家了。
曹家不用说,他们家的曹老夫人以前是皇帝的奶娘,身份自然不一般。
加上老夫人的儿子曹寅跟皇帝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更是不同,所以被皇帝最为看重。
李家的话,是因为曹老夫人本姓李,其中最出色的则是李煦。
加上两家联姻,那就更是亲上加亲了,李煦和曹寅两家的关系最为亲近。
孙家的话,因为曹寅的生母姓孙,两人是表亲的关系。其中曹寅引荐表弟孙文成,后被皇帝提拔到杭州织造府。
这三家人因此在南边起来了,成为江南最有名望的三户人家,他们会掏钱包为皇帝买单,郭珍珠感觉一点都不意外。
尤其刚才听李德全提起“李大人”,想必这条小船很可能是李煦的安排。
这人倒是挺有名的,就连僖嫔都听说过,显然不怎么喜欢李煦。
毕竟李煦最擅长的就是靠裙带关系,换言之就是靠女子上位。
他原本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先是把自己的姐姐嫁给曹寅,为了拉拢曹家,得到曹寅的推荐到苏州织造府。
又为了巩固两家的关系,李煦还特意迎娶了曹寅的姐姐。
僖嫔会知道这事,也是因为李熙送女人都送到她家的姻亲这边来了。
还送的一个柔柔弱弱的扬州瘦马,那家老爷纳为妾,又宠妾灭妻,闹得后宅不宁。
这李煦看着没什么本事,全靠送女人来爬上去,如今还送到皇帝跟前来了。
她们两个后宫嫔妃还在呢,李熙就敢那么胆大,僖嫔光是想想就生气,对着郭珍珠拼命眨眼。
皇帝也在,僖嫔不好当着他的面上说李熙的坏话。
毕竟李煦再怎么不好,如今也是朝廷命官,她在皇帝跟前说朝廷命官不好。
说小了那是妄议朝廷命官,说大了那就是对皇帝任命的官员有意见了。
不管怎样,僖嫔是不敢开口,只能用眼神表达了。
郭珍珠又不是僖嫔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看明白僖嫔想说什么,只以为她眼睛不舒服才拼命眨眼了。
皇帝这时候对她们说道:“游船是曹家安排的,李家估计就知道了,另外安排了小船。”
两家人关系那么近,哪怕曹家瞒着,有点风吹草动李家自然能察觉得到,于是两边就能撞上了。
皇帝没叫小船的人上来大船,只对李德全吩咐道:“既然顺妃喜欢看她们弹琴跳舞,你安排她们明儿开始去园林那边献艺吧。”
僖嫔捏着帕子满心不痛快,居然还叫小船上的人得逞了,这就堂而皇之进到园林里头了?
她扭头见郭珍珠一脸淡定,低头吃着点心喝茶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僖嫔想了想,郭珍珠这么镇定,会不会是她想岔了,皇帝就真的只想让人进园林献艺而已?
皇帝似乎没什么兴致了,挥挥手示意李德全让大船回到岸边,坐上马车就回去园林了。
回到园林,皇帝不急着去书房忙碌,拉着郭珍珠对弈。
僖嫔在旁边陪着看了一会,就开始打瞌睡了。
实在是两人下棋的速度很慢,似乎都要想很久才放棋子。
僖嫔担心在皇帝面前睡着了,只好告罪,先回去院子歇息了。
皇帝也没留僖嫔,只点点头就让她离开了。
郭珍珠的棋艺是跟着邻居爷爷学的,因为只跟邻居爷爷对弈过,也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只能努力别输得太难看就好了。
她放棋子很慢,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皇帝也不着急,两人慢吞吞就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最后郭珍珠输了三子。
郭珍珠长吁一口气,到底还是输棋了。
皇帝却开口道:“爱妃这棋艺不错,鲜少有人跟朕对弈只输三子。”
郭珍珠心想,其他人莫不是不敢赢皇帝,故意放水的?
皇帝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来,笑笑道:“他们当然不敢赢朕,却也不敢敷衍了事。”
真想放水,那也得棋艺比皇帝厉害得多才能做的到。
显然这些人的棋艺不如皇帝,不放水也根本赢不了皇帝。
“老太傅的棋艺不错,之前经常跟朕对弈,可惜他年纪大了,致仕回乡,朕缺棋友已久,没料到爱妃的棋艺相当不错。”
何止不错,郭珍珠的棋艺想必只比皇帝差一点而已。
郭珍珠倒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现代的时候能搜集古代所有的棋谱,装订成册来按照规律学习。
因为消息透明又传播广,很多能人勘破棋谱的规律和如何破局之后都会写在网上,广而告之。
郭珍珠因为跟邻居爷爷学棋后,也上网学习了不少,看得多了,跟皇帝对弈就能更加得心应手。
她听后笑笑道:“能得皇上夸奖,臣妾这棋艺看来是数一数二了。”
皇帝见郭珍珠一点都不谦虚,反而丝毫不介意,感觉还挺好的。
郭珍珠的棋艺确实好,语气里狂妄点也没什么,要是扭扭捏捏说自己其实就一般,没那么好,听着反而叫皇帝不怎么痛快。
郭珍珠这样大大方方承认,皇帝就挺高兴的:“能跟朕对弈输这么少的人确实没几个,以后朕这棋友就非爱妃莫属了。”
后宫会对弈的嫔妃不是没有,但是棋艺有郭珍珠这么厉害的也就她一个人了。
对弈结束后,皇帝还留了郭珍珠一起用饭,晚上也没叫她回去自己的院子歇息。
郭珍珠也才得知皇帝这院子里居然还引入了温泉,池子就在后头,都是活水,沐浴泡澡都非常方便。
她舒舒服服泡着温泉的时候就忍不住感慨,果然皇帝的院子比别的都要好,这也太会享受了。
皇帝夜里可能顾及今儿出去玩了一天,郭珍珠也累了,没折腾她太久。
不过郭珍珠也累得早上险些起不来,只迷迷糊糊听见外头隐约传来的琴音,一脸疑惑:“怎么好像有人在弹奏古琴……”
她勉强睁开眼,皇帝不在,床榻另一边已经凉了,估计他又一早起来看书练字看奏折。
门外候着的是立春,听见里头的动静赶紧带着两个丫鬟进来,手里头还端着水和换洗的衣裙。
郭珍珠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才感觉人清醒了一点,外边的琴音还能听见,看来她刚才听见并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