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秀竹回到屋里,反锁了门,开始收拾东西。
赵春梅砸了半天门没砸开,气急败坏的出门去了陈家。
徐秀竹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徐家生活了二十二年,可属于她的东西只有两个小包袱。
身下的木床适时的“咯吱”叫唤了一声,唤回徐秀竹的思绪。
她起身盯着这张单人小床看了一会儿。
这张床其实早就应该报废,她跟赵春梅提过很多次,可赵春梅总嫌她事多矫情,怪她浪费,她只能修了又修,补了再补,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翻身。
原本以为赵春梅只是节省,可没几天她就看到徐德柱又给徐俊柏打了张新床。
想到这徐秀竹忽然用力一脚踹到了木床上。木床承受不住,直接散架了。
徐秀竹又数了数手里现有的钱,一共三百二十一块五毛六分。
这些钱都是徐秀竹一分一毛攒下的。她辍学之后就回了家,家里家外的忙碌让她可以支配的自由时间变得更少,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赚到钱的机会。
只是梦里她是个傻的,结婚之后竟然拿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留给了赵春梅,赵春梅还因为她偷藏钱骂了她一顿。
这一次她不会再这么傻了。
第3章 徐秀竹一下子顿悟了。
陈远洲一到家就把他跟徐秀竹领结婚证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远红,她挺着孕肚冲着陈远洲直竖大拇指:“三哥,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王翠华指着陈远洲半天没说出来话。她虽说着急儿子的婚事,但也没陈远洲这么急,不声不响的就把证领了。
重点是陈远洲刚回来,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的?
陈远洲给出的解释是,他和徐秀竹互相看对了眼,一商量就把婚结了。
王翠华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也知道从陈远洲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这个小儿子一向惜字如金,习惯先斩后奏,就好比他参军和转业一样,家里事先都不知道。
王翠华气还没捋顺,赵春梅就打上了门。她又作又闹,直接让王翠华的怒火转移了。
赵春梅在村子里没几个怕的人,王翠华是一个。要不是让徐秀竹气昏了头,她也不会贸然打上门。
王翠华的娘家在村里很有威望。当年战争的时候,千河村被敌人包围,差点灭村,是王翠华的爷爷带着几个儿子,领着乡亲们守住了村子。
在那场战争中她的爷爷和几个叔叔都死了,她爸也成了残疾。千河村的王姓人家本来是外来户,但为了感念王家的恩德,王姓倒成了千河村的第一大姓。
王翠华为人也爽利,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她冷眼看着赵春梅不为所动,甚至让大儿媳妇魏珊珊给倒了杯水,边喝边看戏。
赵春梅体力有限,作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让陈家人给个说法。
她说自己好好养大的闺女不能平白便宜了陈远洲。
王翠华慢悠悠的靠在了藤椅上,气势十足的问赵春梅:“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好好养大的闺女?正好我也学习一下。”
赵春梅当然说不出来,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最后干脆狮子大开口,管陈家要了四千块钱的彩礼钱。
陈家的条件在千河村确实是数一数二的。陈大江能干活,还有木匠手艺,大儿子陈远山跟着父亲学了手艺,十里八村想打家具的都要找陈家。二儿子陈远河在机关单位上班,媳妇是厂里的会计。三儿子陈远洲的工作安排完了,女儿陈远红在镇里的小学当老师,嫁的也好。
千河村怕是没有比陈家日子过得还滋润的了。
赵春梅原本想的是徐秀竹嫁到镇上,离家近,也方便拿捏。可如今她不声不响的攀上了陈远洲,这要是一竿子跑远了,她该去哪里抓人?
索性一次性把彩礼钱要足,将来她爱滚到哪里滚到哪里,眼不见为净。
徐秀竹知道以赵春梅的性格一定会来陈家闹,就赶忙跑过来,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赵春梅在管陈家要四千块钱的彩礼。
徐秀竹跑的急,有点岔气了,捂着肚子弯着腰半天没说出话。
陈远洲注意到后走过来,让她按住岔气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气。
反复两次之后徐秀竹觉得不疼了。她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赵春梅,跟王翠华说一分钱彩礼也不要。
赵春梅气得要打人,但徐秀竹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躲了过去。
王翠华对赵春梅这个亲家是一万个不满意,但也没迁怒徐秀竹。
陈远洲又不是傻子,徐秀竹真要是个不成样的,想必他也不能同意结婚。
儿孙自有儿孙福,王翠华也管不了。
徐秀竹眼神询问陈远洲,陈远洲心领神会道:“妈同意,可高兴了。”
王翠华听后一言难尽的看了眼陈远洲,然后尴尬的冲徐秀竹笑了笑。
一旁的陈远红和魏珊珊抿着嘴偷笑。
被忽视的赵春梅感觉很不爽,刚要开口就被王翠华打断。
“彩礼我们会给,但是给多少可不是你张嘴就来的。你要是再闹,我们保证一分钱都不会给。”
赵春梅一听彩礼的事有门,便没再闹,她也真怕惹急了王翠华,一分钱也捞不到。
王翠华说明天会上门正式过礼,这才把人打发走。徐秀竹也要跟回去,被王翠华叫住。
“既然都结婚了,那今晚就住在家里。”
陈远红一听赶忙过来拉住徐秀竹,十分热络道:“三嫂,我带你看看我三哥的房间!”
......
陈远洲和徐秀竹结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下午陆续有人上门打听。
王翠华和陈远洲不知道去哪里了,魏珊珊和陈远红只能招待了一波又一波。
徐秀竹有点不好意思就躲了出去,她见陈家养了猪,就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去割猪草。
路上正巧碰到了李芬、王金花和钱二英,这三人也听到了消息。
三人走在徐秀竹的后面,小声聊天。
钱二英:“听说陈远洲这次回来工作都安排好了,就在滨城,滨城在哪啊?”
李芬笑话钱二英:“滨城你都不知道?在东北啊!听说那里特别冷,十月份就开始下雪,冬天都零下三四十度,不戴帽子耳朵都能冻掉!”
钱二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她不信李芬的话,“零下三四十度?你糊弄人的吧?那么冷屋里晚上能住人吗?”
李芬有个远房亲戚就是东北的,她给钱二英科普道:“人家冬天屋子里烧的可热乎了,穿背心都不冷。”
王金花关心的重点却不一样,“二英,你说他工作都安排好了?什么工作?”
钱二英摇摇头:“具体不太清楚,但反正是个领导,吃公粮的。”说完她提起一件旧事:“金花,当年你侄女要是嫁给陈远洲,如今也能跟着去大城市吃公粮了。”
王金花心里酸的不行,可还是嘴硬道:“也就是我家小娟当年猪油蒙了心看上了陈远洲,我是半点没相中那小子。”
李芬拆穿她:“得了吧,当年谁不知道你们王家都去陈家提亲了,那是人家陈远洲没相中你家小娟。”
王金花拿手推她:“去去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
三个人的嗓门实在有些大,就算压低了音量,徐秀竹还是听见了。
王小娟和陈远洲的事徐秀竹知道。
三年前陈远洲休探亲假回来,王金花的侄女王小娟对他一见钟情。
想着十里八村确实也找不出第二个条件这么好的,王家就趁着陈远洲休假还没结束找人上门说亲,可陈远洲拒绝的干脆,一点余地都没留。
王小娟伤心的够呛,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就匆匆嫁了人,婚后的日子磕磕绊绊的也不好过。
钱二英见王金花郁闷,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报个猛料:“你们知道陈远洲在部队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吗?”
徐秀竹故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钱二英:“我听说是因为受了伤,还是伤在了下半身,估计要孩子都费劲,说不定两口子间的那档子事都干不了了。”
“真的啊?”王金花眼睛瞪的溜圆,幸灾乐祸地问道:“你听谁说的?靠谱吗?”
被质疑的钱二英有点不爽:“怎么不靠谱?我表姑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学的小舅子跟陈远洲是一个部队的,咱这都是实在亲戚!”
“那指定是错不了了!”王金花挺起腰板给自己的侄女挽尊:“多亏我家小娟没跟他,这要是跟了他不就是守活寡了?不管咋说小娟现在儿子都生了。”
几个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可还是被徐秀竹听见了。
在梦里李宝珠好像很喜欢陈远洲,可为什么结婚没多久就有外遇了呢?俩人还因此离了婚,再之后陈远洲就一直没结婚。
徐秀竹一下子顿悟了。
原来是因为陈远洲不行啊!
第4章 咱们互相关照。
王翠华一声令下,晚饭之前陈家所有人都回来了。
除了正在邻村打家具的陈大江和陈远山,还有在镇里工作的老二陈远河一家三口,姑爷周到也回来了。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十几口人,反倒让徐秀竹有些局促。
陈远红比徐秀竹大了三岁,今年二十五。她是陈家性子最活泼的,也是跟徐秀竹年龄最接近的,吃饭的时候她主动提出来要挨着徐秀竹。
周到为了照顾怀孕快七个月的老婆,也自动自觉的端着碗筷坐在了陈远红身边。
陈远红打趣王翠华:“妈,咱家今天添人进口了,你作为一家之主不赶紧讲两句。”
陈大江也高兴,端着小酒杯冲着老伴直眨眼:“对,你快将两句。”
他心想,让他老伴讲完话可就不能让他讲喽。
王翠华也不推辞,她清了清嗓子,先是对徐秀竹加入陈家这个大家庭表示欢迎,然后又嘱咐陈远洲以后要对老婆好,夫妻要互敬互爱,有商有量,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
叮嘱完陈远洲和徐秀竹,还对大儿媳妇魏珊珊的辛苦付出表示了感谢,陈远山有时候出门帮人家打家具,好几天不在家,魏珊珊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操持家里,很不容易。
她还感谢了二儿媳妇杨霜。杨霜有眼界,有见识,工作能力也强,当年要不是有她在背后指点,陈远河也不可能抓住机会进了机关单位。
陈远红满脸期待的看着王翠华:“妈,那我呢?”
王翠华看了眼小女儿,话锋一转:“你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都快七个月了还乱跑什么,你也不想想小周得多担心你。”
周到听得都快哭了,直朝王翠华竖大拇指:“妈,你太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