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扑了粉,化了个病妆,再加上屋内光线昏暗,猛然一看还以为他将不久于世。
“汗阿玛!”
太子吃惊,紧跟着悲伤涌入心头,他扑到床头,“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这才过去一日,您怎么病这么重了?”
感受到儿子真情流露的悲伤,皇帝心情好了些,好歹这孩子是真心孝顺,不然养出个没心没肺的玩意,他怕是会怄死。
太子慌了神,大阿哥也不遑多让,跟着扑过来抓住皇帝的手。
“汗阿玛,怎么病这么重?太医怎么说?不是有神药吗?”
他慌张看向宝音,“贵母妃,不是有救命神药吗?怎么没给汗阿玛用上?”
宝音捏着手帕按在眼角,眼泪跟着流下来,泪痕划过她微红肿胀的卧蚕,昭示着她伤心哭泣了很久。
辛辣的姜味直冲鼻子,她含着眼泪欲掉不掉道:“皇上跟六阿哥一样,对神药过敏,那神药对于皇上来说就是毒药,若是用了反而会丢掉性命。”
大阿哥闻言震惊,他语无伦次道:“太医,太医怎么说?”
“不过是一次小小风寒,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太子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皇上发黄又瘦了不少的脸,悲伤之余有些惶恐。
“汗阿玛这病情严重,应该尽快回宫才是,召集全京城名医来救汗阿玛。”
皇帝心情好了不少,两个儿子还是很孝顺的,说来道去还是有乱臣贼子在离间父子情亲。
他就说两个儿子都是他看着长大,怎么可能是那等不孝之人?
心安理得将锅甩给了别人,皇帝神情柔和下来,刚要让儿子不必担心,手背又是一痛。
[咳咳,想清楚再说。]
扫了她一眼,皇帝像是费了老大劲喘了口气,“朕这病像是时疫,你们快些出去,别一不小心传给你们。”
宝音声音颤抖,“太子,大阿哥,你们二位快些出去吧,皇上这边有我照顾,不用你们跟着操心。”
皇帝也费力道:“对,对,太子,你要监好国,有什么跟、跟内阁商议,朕这边不用你们操心,有贵妃照顾朕……”
“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将朕的病情泄露出去,以免朝中出现混乱。”
他说一句歇一句,半晌才说完这段话。
太子又是激动又是悲伤,“汗阿玛,我会守好宫中。”
激动在于皇位稳当落在手里,悲伤他很可能会失去了爹。
大阿哥万分失望,他也连忙道:“汗阿玛,您对儿子有什么交代,只要您开口,儿子保证会办到。”
皇帝重重喘息,“你去兵部历练,朕盼望着你成为大清巴图鲁,朕要是有个不测,你们兄弟二人要携手同心。”
看着说话费劲的皇帝,两位阿哥泪眼蒙眬向他保证,“汗阿玛,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宝音看皇帝额头出了点细汗,怕妆容花了,忙催促两小孩,“你们该走了,别传染上,最近也别过来了,我会照顾好皇上。”
千催万请总算是将依依不舍的两人给请出去了。
宝音捏着那泡过浓缩生姜汁的帕子丢在他身上。
[人都走了,还做什么戏?]
皇帝掀开被子起身,一应奴才忙过来帮他小心点拭去妆容。
阴影抹去,脸上的肉又变得丰满起来。
皇帝拿着清晰的银镜照着感叹道:“你这一手易容术可真了不得,能以假换真了。”
宝音有些得意。
她本身对化妆研究不多,可耐不住她会画画,什么变装稍微研究一下就一通百通。
再说给皇帝化之前,她还拿身边太监试过手。
[那可不,这可是后世鼎鼎有名的亚洲四大邪术之一!]
[变男变女变老人,甚至是西洋人都不在话下。]
她伸手挥退身边的宫人,亲自帮他收拾脸上的残妆。
“这样骗太子和大阿哥是不是不太好?”
皇帝接过了毛巾,语气很是稀松平常,“解决完罗刹人,该处理准噶尔部了。在对准噶尔用兵前,朕好歹得知道朕的好臣子有哪些准备为自己换新主子。”
不然他哪里放心得下御驾亲征。
噶尔丹兼并漠西草原各部,还控制着回部,是西部草原最大势力,前些年乘着三藩未平无暇顾及北方,强行占据南疆。
此时三藩平定,台/湾收回,北方罗刹人也被驱赶到黑龙江另一边,放眼天下只噶尔丹这一个敌人。
这最后一个敌人他准备御驾亲征拿下,用以证明他的武功。
皇帝也是心怀大志,文治武功他要两手抓,致力成为千古一帝。
说来这么快朝准噶尔部下手还得感谢她,要不是她的到来,国库怕是还缓不过来。
正是因为手里多了那一千多万两银子,他才有银子打仗。
不然国库不知道还得存多久,再给准噶尔部几年时间发展,想要拔除可没现在这么容易。
***
哪怕皇帝千叮咛万嘱咐,让两位皇子不要将他的“病情”泄露出去,最终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不知何时皇帝病危的小道消息在京城流传开来。
起先王公大臣和京官并未在意,他们这位皇上身体强健着呢。
每年到处跑,谁像他这般有精力。
然而皇帝从行宫回来没有回宫而是住进了还未完工的园子养病,此不符合常理的行为还是引起了一片恐慌。
“皇上不会是已经驾崩了吧?”
“还是说御前消息被人操控,皇上其实已经病重不醒?”
越来越多人前往园子要求觐见,然而全都被拒绝,这反常一幕不免惹人惊慌。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深宫中的先帝染上了天花。
他们这位皇上可是经过天花考验活下来的,天花不可能打倒他,难道是其他疾病?
见不到皇上,又不知皇上真实情况,不免有人慌乱下选择站队抱团。
园子内,皇帝一边翻看密折,一边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宝音今日刚将珍妮纺织机的图纸传出去,这会儿不免想着这件事。
皇帝从她那震耳欲聋的心声中回过神。
“怎么纺织机?”
宝音连忙否认,“没,我可什么都没说。”
皇帝却无心在意密折上的内容,起身慢步向她走去。
“说说比现有纺织机还要快二十倍的纺织机是怎么一回事。”
她眼里带着警惕,“都说了没有的事。”
皇帝表情有些玩味,“朕这次准备征召十万兵马,十万兵马需要的军装靠江宁织造局是办不到的。”
“这剩下的订单不是不能交给你。”
一块肥肉就在眼皮底下晃荡,这谁能忍受得了诱惑。
她嘴巴再次噘成了翘嘴鱼。
[是珍妮纺织机,洋人弄出来的,现有纺织机的横线变竖线,一次能纺织更多纱,速度要比咱们的纺织机快好几倍。]
她省略了蒸汽机,事实上珍妮纺织机发明出来很长一段时间是靠人工,用蒸汽机带动是后来的事。
皇帝到底没有亲眼见过纺纱,也对这个没有概念,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机器若是出现,布匹价格会降吧?”
她耸耸肩,“降的是棉布、麻布和毛线,丝绸这种昂贵的奢侈品只有有钱有权才能用,影响不了百姓。”
他随口更正,“是官员,商人不能穿丝绸。”
她撇嘴,之前提过给商人优待,比如在科举上给商人子弟开一道口,到后来也没个音讯了。
她才不管,提这件事是想让商税正规划,既然朝廷不重视,她又何必在一旁干着急。
少收商税的又不是她,正确来说得利的是她,少缴不少商税呢。
皇帝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他背过去的手将扳指转动得飞快,这倒是提醒他了。
虽然未到下一届科举,但也可以从皇商中挑选一批得用的商人子弟将工商部先搭起来。
他手指动了动,“你那珍妮纺织机是不是准备开厂,多少银子内务府跟着投了。”
[什么意思?]
“你军衣的订单还交给我吗?”
她表情有些古怪,“你支持珍妮纺织机的出现?”
皇帝察觉到不对,“怎么?这纺织机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一台比现在纺织机快几倍的机器吗?
她的神色仿佛期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将心里的杂音屏蔽,她微微一笑回答道:“没问题,只是能多纺织出纱布的纺织机,能有什么问题?”
皇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出来,决定派人多盯着她。
此时他还不知道和蒸汽机联合到一起的珍妮纺织机将给这个农耕文明带来多大的冲击。
第183章
住进园子的第四天, 内务府这边倒是传出来好消息,手里囤了的一批土地以高出市场价卖了出去。
现在是卖方市场,想要在畅春园周边建庄子就得高价从内务府拿地, 就算想要从民人手里买地也不行,人都给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