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看了看那个吊眼汉子,道:“那天晚上是昌明兄值班,你来跟科长汇报吧。”
“好。”昌明接口道:“我大约是五点跟德彪兄交接的,半个小时之后,除了佣人外,那个罗浩良和司机再次出门,开上了那辆雪佛兰轿子。我在后面骑车跟着,发现他们去了北城的大上海夜总会。我进去后,一直盯着他们,罗浩良让司机自己活动,自己则是要了两个陪酒女。一直喝到了晚上十点来钟,后来又带着两个女的,去了二楼小赌场玩到了半夜十二点五十几分这才回家。当然,那两个女的也跟着回去了。”说到这里,看了眼之前的白净汉子,道:“丰台兄,你接着跟科长汇报吧。”
这个叫丰台的白净汉子点了点头,道:“科长,我是转过天早五点接康兄弟的班。白天发现的跟他差不多,早午两顿,依旧是在外面馆子里送进去的。而且他们也没出来,一直到了下午二点多钟,那个佣人送了两个女的出来。然后四点刚过,那个司机出来买了一包烟又回去了。将近六点后,罗浩良跟那个司机再次出来,开上车子,在嘉陵江边上,新开的一家叫做凤凰国际俱乐部的地方下车了。这个俱乐部是私人会员性质,卑职进不去,也没看到里面的情况。于是就在外面守着,发现下半夜两点半左右,姓罗的小子才喝的里倒歪斜的跟司机出来,回到了家里,便没有什么动静了。”跟着顿了顿,看向了的德彪,道:“赵兄,你接着说。”
赵德彪道:“嗯,科长,卑职是今早刚回来的,昨天接了白兄的班以后,白天照旧,早午两顿饭馆子送的,姓罗的晚上又来了精神,先到码头美式的酒吧,喝了一顿,但看脚步应该没喝醉,然后又去了大上海夜总会。在哪里叫了一个女的陪着,吃了一顿饭,然后上楼在赌场输了大约五、六百块,在下半夜二点半中,才带着那个女的回家。到了今早,卑职回来准备复命的时候,那女的还没出来。”
范克勤道:“嗯,这么看起来,姓罗的小子是属夜猫子的。时间上倒是对我们的行动有利……他家附近街道的情况呢?”
白丰台道:“我观察他们家所在的整条街道治安都挺好,在监视的时候,晚上,也有至少两波不定时的巡警经过。”
康昌明再次点燃了一支烟,道:“是啊,而且可能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你们发现没有,那条街的前后街,天黑也有些行人,虽然不能说多吧,但时不常的就经过些人。”
范克勤道:“嗯,治安好,走夜路或晚下班回家的人,自然就愿意经过那。所以并不奇怪。”
“应该是如此了。”赵德彪道:“科长,咱们要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动手恐怕不行,那时候是人流最多的,别人家下班的时候,正是这小子去找小女子‘上班’的时间,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范克勤问道:“他回来的时候呢?”
白丰台琢磨了一下,道:“回来的时候倒是行,只要注意点后半夜的巡警,整体来说还是很安静的。”
康昌明皱眉道:“科长,万一到时候他再往家带几个小女子呢?”
白丰台看了眼范克勤,道:“为了干净,一道做掉?”
范克勤摆了摆手,道:“不行!副座要干掉姓罗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不牵连一个人,我们必须要让他消失,如果再多两个女人,工作量有点大,而且在夜场上班的女人,第二天不见了,会被人马上发觉的。从而就能够让调查这件事的人推测出咱们动手的时间。”跟着顿了顿,又问道:“你们在监视姓罗的时候,没发现他去纠缠谁吗?”
白丰台几个人相互看了眼,相继摇头,道:“没有发现。”
康昌明疑惑道:“科长,他纠缠谁?能对卑职等说说吗?”
范克勤点头道:“副座特意跟我说过,你们几个是他的绝对心腹,完全可靠,自然是可以的。”说着,他依旧选择性的挑选能说的讲了一遍。
第170章
只是让他们明白,有些人沾了就是不行,有些事干了就必须得死。等范克勤言简意赅的说完,几个人表示明白。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康昌明起身道:“可能是老齐回来了。”说着转身出门,没一会,复又返回,后面跟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装报纸的黄布大兜。正是那个与范克勤接头的老齐,这伙人的头。
几个人首先将钱金勋高升,从此以后,由情报科新的科长范克勤来接管他们的关系说了一遍。老齐听见钱金勋高升后虽然也很高兴,但是却比赵德彪几个人表现好的多,没有太挂面相。
恭敬的给范克勤敬了支烟,然后共同开始讨论。范克勤道:“这样吧,我们在这里继续研究,但姓罗的那面不能没人跟着,赵德彪刚回来,本来轮到谁了?”
康昌明道:“轮到卑职。”
范克勤道:“你继续去盯着。”
“是!”说了一声之后,康昌明转身出了家门,骑上车子去盯人了。
又给老齐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范克勤吩咐赵德彪去休息,他本来就一晚上没睡,万一要有行动,休息不够,那反而会耽误事。
剩下范克勤,老齐,还有白丰台三个人继续商量。白丰台道:“那就在他没带女人的时候动手呢?家里只有一个司机以及一个佣人,一道做掉。”
范克勤再次摆了摆手,道:“目的性太强了。虽然能够很长时间不被人发觉他的死,但是依旧会发觉。姓罗的小子家里有点背景,会派人调查的,依旧能够锁定准确的时间线索。”
老齐道:“那这事,有点难办啊科长,实不相瞒,我们几个干活还行,反侦察那一套虽然也会,但是以前都是副座帮我们扫清手尾。可这次有点特殊啊。”
范克勤道:“所以副座才派我过来。”说着抽了口烟,看了看几个人,道:“我有一个想法,目标不是个浪荡公子吗,爱玩,可以让他自己出门,不能让他死在家里。如果他出门在玩的途中失踪了呢?”
老齐点头道:“失踪了的话……很干净。不过他有个司机,只能让他们一块失踪。”
范克勤道:“我有个初步的计划,你们听听……”接着,他根据刚刚众人提供的情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们看呢?”
老齐二人听了相互对视了一眼,道:“科长高明,神不知鬼不觉,而且绝对不会牵连到谁。就算姓罗的家里追究,也顶多跟他去玩的地方过不去。而这些地方也都有一定的背景,他们可能反而会相互斗起来,那就更不会牵连到旁人。”
范克勤道:“那就这么定了,老白你现在去准备东西,不要在一家买齐,多走几家。”跟着掏出钱来,递给他,道:“都要买略微高档的货色。”
“是!”白丰台也不侨情,接过钞票,转身出了门。
等他出去后,范克勤道:“老齐,现在的唯一难题,就是等待机会了,如果机会真的不出现,那我们得有第二套方案。”
老齐道:“科长,其实无非就是想让姓罗的消失,从而不牵连到别人。万一真没有机会的话,我们几个潜入他的家中,先干掉那个佣人,等姓罗和司机回来一道干掉。然后开着他的车子,到郊外埋了也挺干净。”
范克勤道:“嗯,就怕被人看见。不过可以等到夜里,车子启动会发出声音,他的邻居也会听见。不过这个计划当备选吧,实在没有机会,我再想办法。”
他们两个再次商量了一会,白丰台到中午推着车子回来了,将东西都放在屋里,道:“科长,都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应该没有落下的。你看看东西何不合用?”
范克勤拿过大帆布兜子看了看,装下一个扭曲的人是没什么问题的。然后用双手扯了扯还是很结实的。
又看了看对方所购买的油毡纸,体积够大,道:“家里有剪子吗?给我用用。”
老齐闻言走到了那个六斗柜的旁边,蹲下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剪刀递了过去。
范克勤拿起一段油毡纸,用剪刀在上面画了个弧形,跟着又裁下几个大块,在边缘画了几个弧形,略微折叠了一下,跟最开始的那张比较了一下。将不齐的那个地方,重新画了线。跟着抱起几张大块的油毡纸,道:“去院子里把炉子点燃,做饭。”
两个人闻言,将炉子搬到了院里,开始点火做饭,范克勤则是趁着这个功夫把几张画好线的油毡纸,铺在地上,而后烧红了炉铲子,拿出来后,当成熨斗,将划线以外的部分烧化。再将油毡纸按照痕迹堆叠,将它们粘在一起。
他之前是按照弧形画的线,所以得两个人一起操作才行,好在做饭一个人就够了。是以众人默不作声的弄好之后,范克勤细细的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缝隙,如果有,铲子伸不进去,但却可以用更细的炉钩子,烧红后插进缝隙,融化油毡纸。
就这样,最后做好了之后,范克勤将好似一个圆底大兜模样的油毡纸放在了那个帆布兜子里,嗯,略微大了点,不过这不是问题。如果装进尸体的话,会往下坠,是以大的那一段正好可以作为缓冲。
按照这个方法,一连做好了三个完全防水的兜子。这时候老齐的饭菜也已经做好了。众人拿着东西再次返回了屋里。
将赵德彪叫醒,众人一起边吃边商量。范克勤道:“两个防水的兜子就应该够用了,多的一个是备用的,防止意外发生。”
老齐道:“科长,那家伙的司机虽然说有可能是个保镖,但是也用不着弄出血吧,偷袭的话一下就够了,为什么非得弄几个防水的袋子?”
范克勤道:“这是为了让尸体腐烂的更快。”
老齐大悟般的点了点头,道:“那……对方的车子,怎么处理?”
范克勤道:“不管他的车子,如果对方的车子在某地出现,反而能够转移视线。只是为了防备万一,真需要动那辆车的话,开车的人必须要穿平底鞋,戴手套,但是不可以有任何清理过的痕迹。要让发现它的人,或者说是调查他的人,看不出被那个司机以及罗浩良以外的人开过,所以车上面需要保留有他们俩的痕迹。至于之后不会被会被偷车贼开走,那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
赵德彪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道:“科长,那现在就是要确定在哪动手的问题了。”
范克勤道:“对。整个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需要不露声色让他消失,并且事后无法牵连到某个人就好。难点就是我们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在最近再去骚扰那个人,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下一次去骚扰某人之前干掉他,并且掩盖住我们的痕迹。”
“嗯!”老齐道:“就像您说的,越简单的手段,就越不可能被人找到线索。”
范克勤道:“对,就像那些在大街上丢钱的人,钱包被偷。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找得回来。你甚至都不知道是在那个地方丢的。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够破案。”
吃完了饭,范克勤点燃了一支烟,道:“等着吧,罗浩良今天依旧出门作乐的话,我们就出发,寻找动手的机会。”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来中,康昌明匆匆赶了回来,一进屋就立刻说道:“这小子出门了,这次去的还是大上海夜总会。”
一听到这个地方,范克勤便一皱眉,道:“这个地方……他很可能还是会叫上女人带回家啊。”
老齐道:“那怎么办,主要是咱们还不能干掉这些夜女呀。”
范克勤道:“是啊,这些女人不能干掉,会让事后调查的人,明确罗浩良失踪时间的。”说罢他略微顿了顿,道:“先不管这些,我们去看看再说,没有坏处。如果出现了机会,直接动手。”
跟着他在旁边拿过几双手套分给了众人,这是白丰台之前去买的,跟着他又将几双新的平底布鞋分给了众人,道:“都带在身上备用。”
说着起身,带着几个人出了屋子。找到了自己的车后,范克勤亲自开车,带众人来到了大上海夜总会。
话说这个大上海夜总会,也是新开的。听说是几个原先在淞沪大战后,避难过来的几个上海人合伙开的。因此里面布局,装修等等,都是参照上海哪个花花世界的样子弄的,很是新潮。因此刚一开业,生意就好的不得了。
距离挺远范克勤就停下了车子,康昌明在副驾驶指了指,道:“科长你看,就是那辆车,左侧第四辆的雪佛兰。”
范克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上海夜总会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停了不少的车子,其中左手边第四辆正是一辆雪佛兰轿车。
第171章
范克勤沉声道:“停车场,倒是个好地方。”
白丰台在后座上看了看,道:“就是有点光亮。”
范克勤道:“没关系,这小子基本都是半夜才会回来。那时候有点光亮也没什么人了。”
赵德彪道:“他要是带女的怎么办?”
范克勤道:“我会让他不带女的。”跟着他略微转头扫了眼几个人,道:“那个停车场是在大上海的侧面,周围虽然也有居民楼,但半夜后,没谁会盯着那,只要你们动作快,就不会有问题。”
老齐道:“科长您吩咐吧。我们几个的身手还是可以的,更何况是偷袭,甚至不需要第一时间弄死他们,只要敲晕了,咱们的车子后备箱放下两个人虽然挤了些,但绝对够用。”
范克勤嗯了一声,道:“我一会进去,想办法不让他带女的回来,你们在我进去后,找个人少的时机,将车子停在那个停车场的黑暗处,可以先将后备箱打开虚掩。然后全都躲好,在罗浩良要出来之前,我会提前出来,你们就立刻埋伏在他车子旁边,可以利用其余的车子作掩护,等他们一过来立刻出手,记住,绝不能弄出血来,然后迅速扔到后备箱里,开车到郊外。”
赵德彪道:“他的车子不用处理?”
范克勤道:“如果顺利的话,不用处理,让罗浩良的家人跟大上海的人扯皮去吧。”跟着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白丰台道:“挖坑需要时间,科长,不如让谁先去郊外挖坑吧,这样更能省些时间。”
范克勤道:“这两天有盘查,没我的话,你们未必能够出去。”
这几个人常年给钱金勋干些脏活,也都是行家,现在范克勤在这里其实主要是掌控怎么做,或者说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避免事后追查罢了。一旦确定了计划,几个人自然就明白怎么干了。是以也没别的问题。
见此范克勤道:“那就按计划行事吧。”说着下了车,直接来到了大上海夜总会。在路过门口的时候,两个侍者恭敬的弯腰,将门帮他推开。
半夜动手,汽车启动的话,这两个侍者应该还是能够听见的,他们甚至能够看见罗浩良和司机从中走出来。
不过范克勤感觉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罗浩良和司机会人间蒸发,他的车子留在这里的话,只能说明他们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还是那句话,没有尸体你就没法往下查,罗浩良又那么贪玩,没准上哪了呢,谁敢肯定?就算被绑票还得有人来勒索赎金吧,但是没有,一切都没有,这两个人凭空消失了。
至于他家里的那个佣人,只是知道罗浩良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事后追查的人找到他,他也只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货色。还是那句话,罗浩良和司机凭空消失了。
范克勤进入了夜总会之后,发现里面花花绿绿的灯光忽明忽暗,如果两个人没有面对面的话,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虽然这样的环境,更加有利于让别人记不住自己的样子,但是范克勤想找人也有一定的难度。不过他也没着急,朝一个服务生要了杯香滨,坐在一个卡座中,慢慢的适应着环境。
喝了大约半杯之后,范克勤的眼睛完全适应了过来,慢慢的扫视着全场。
他现在本就体质远高于常人,因此目力也是比别人强悍的。可为了保险,他还是端着酒,在夜总会里面又溜达了一圈。
只是这一圈,他便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位置。罗浩良这个花花大少,正在舞池中搂着一个小妞的腰肢,疯狂的嘭嚓嚓呢。看着他娴熟的舞步应该还没喝多。那个司机则是在略微靠门的位置,点了杯酒坐在那里,却也不怎么喝,就是装装样子。见此范克勤更加肯定,这小子除了司机的职业外,应该还兼着罗浩良的保镖。
确定了目标那接下来就好盯着多了。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难点,就是罗浩良这小子明显又要了一个小妞,晚上很可能会带回家中继续奋战。
不过范克勤也有办法,他起身将杯子揣在裤子口袋里,并用手把着杯子,不让里面的酒水洒出来。以单手插兜的姿势穿过了舞池,来到了后面的一个走廊中,一转弯进入了洗手间里面。
当他躲入一个厕位,返身将门关好,首先把杯子拿出,放在了一边。而后轻轻的挪了一下抽水马桶水箱的盖子。迅速解开自己衣服扣子,从腰间的枪套里把PPK手枪抽了出来。
而后卸下弹匣,从中取出一枚子弹,跟着他将衣服和手枪放在了马桶盖子上,将子弹头放在水箱的边缘用手把住。再用另一手挪动水箱盖子,压住弹头的部分。
他压的很是用力,因此这枚弹头就好似被一个钳子卡住了一样,跟着他拿起手枪,用枪柄略微用力的砸了一下弹壳侧面的部位,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范克勤立刻把手枪放下,侧着耳朵听了听声音,厕所里很安静。
确认没问题后,他跟着用右手死死的捏住略微变形的弹壳部分,用力的来回拧动着,大约八、九下之后,子弹头终于脱离了下来。
范克勤小心翼翼的将弹壳竖起,不让里面的火药洒出来。放在一边,又用同样的办法,将另一枚子弹的弹头部分卸掉。跟着将两枚子弹中的火药倒在自己还剩下一点酒水的杯子中放并将弹壳和子弹头全都揣在裤袋里。跟着他把枪支重新收好,穿上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