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下来的是时髦的华章,到了街上,看了看左右,而后伸手拉开了车后门。跟着绕到了副驾驶这才坐了进来。
当她刚刚坐好,廉明礼和文德就各抓首尾将一个人扔进了后排座,二人也随之坐了上来;范克勤在前面早已启动了车子,待车门关好,直接沿着大路朝着情报处的方向驶去。
到了地方,汽车开进院子,众人一起动手将这个女的抬下来。范克勤吩咐道:“扔进刑讯室关一晚。昨天就没好好休息,今天都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早点来。”
见华章他们答应一声去了,范克勤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结果在经过门前的时候,见旁边组长办公室里面还亮着灯,就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果然,赵洪亮此时还在。他见范克勤进来,急忙起身,拿起手中的一摞相片走了过来,道:“科长,刚忙完?”
“嗯。”范克勤问道:“整理资料呢?”
赵洪亮点头道:“对,接到您的电话后就开始了,我将这两天关于新发现的情况都写好了。这是今天拍摄下来的相片。您看看?”
范克勤摆了摆手,道:“我就不看了,你现在全力盯着一条卫门,以及他的保险丝的动向。现在查出什么了吗?”说着拿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赵洪亮接过之后,首先给范克勤点燃,然后陪着他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道:“我让兄弟们查了,这个一条卫门的联络员叫雷鸣。搞了几辆大车,开了一家货运站。但上班很随意,这一点从这两天的观察也能看得出来。科长,我怀疑这个货运站,很可能是日谍特攻队的一个运输渠道,我打算专门派几个兄弟,盯着这家货运站。”
范克勤道:“可以。这个雷鸣,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洪亮闻言,皱眉道:“这也是卑职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他到了本地已经快半年了。这和一条卫门的特攻队到本地的时间严重对不上。可他又是我们已知唯一接触过一条卫门的人。”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这很好理解的,日谍的上海总部,在派遣一条卫门来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如果雷鸣到达的时间是在一条卫门之前,那么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以及肯定,他就是一条卫门的保险丝了。”
赵洪亮听了立刻明白了过来,道:“对,科长的这个推论,卑职以为是最合理的解释。反推的话,只有他接触过一条卫门。而一条卫门到现在都没有具体办过什么事情,可是当他接触了雷鸣之后,雷鸣却反而在小广场做出了异常举动,所以这家伙必然是提前被一条卫门派来打前站的人,同时也能成为一条卫门的一道保险。”
范克勤道:“最近一段时间你要盯死一条卫门和雷鸣,明天我会把小广场的情况介绍给行动科,如果没错的话,行动科会继续追查这条新的线索。你等我指示,我可能会让你随时抓人。”
赵洪亮点头道:“卑职明白。我会亲自在现场盯着。”
范克勤道:“行了,不早了,把相片和材料都给我。我明天就和朱魁交接。”
赵洪亮将中午接到范克勤电话后,就开始写的材料,以及今天新拍下来的相片,一起交给了范克勤。
范克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新的文件袋,将昨天的相片也一起放在了里面,而后锁在了抽屉里。
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没一会的功夫,华章等人已经将薛佳宁扔进了牢房回来复命。华章道:“科长,卑职等人给她上了绳,不松不紧,保证她今天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很好,就是要她疲劳。”跟着顿了顿,又道:“但咱们不能陪着她疲劳啊。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审她。”
“是!”几个人挺身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范克勤再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拉倒吧。也别回家了,在这里对付一宿得了。食堂估计都没人了,于是也不吃了,在水房洗漱了一把,直接回到了办公室里屋,躺在小床上开始睡觉。
他现在素质惊人,其实就算是连续多少天不睡都没有问题。不过范克勤不想那样,他感觉要保持自己的巅峰状态尽可能的加长,就不能拼了命的消耗。该锻炼锻炼,该休息休息,这才是王道。
等第二天早早的起来,绕着情报处的大院,跑了几圈,去浴室冲了冲。又来到了食堂吃了个早饭,这才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结果没等华章他们来呢,朱魁却首先找了过来。一进门就道:“范老弟,听手下的兄弟说你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我?我昨个找了老弟一下午啊,也没有人影,老弟不会是等不急,自己把事给办了吧。”
范克勤也不接他的话茬,首先给了他一根烟,而后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文件袋,放在了朱魁的面前,道:“朱科长,这是我们在追查一个日谍案时,新发现的,我怀疑这是一整条新的间谍小组……”他就将小广场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以及自己怎么布置,赵洪亮如何安排,都很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当然,他说的都是能说的,至于自己在追查谁,那是一个字都没提,最后道:“这是相关的资料,里面还有赵组长拍摄下来的可疑分子的相片,这就得让朱科长和你手下的兄弟们去分辨了。”
朱魁在他介绍的时候,面上就已经带了喜色,接过文件袋之后打开看了看,见里面的相片还有介绍的材料很全。心中更是高兴,重新把文件袋用线缠好,低声道:“范老弟上次的情报,老哥我近期就会有收获,多了不敢说,至少这个数。”说着,他右手一伸打开了五个手指。
听他这么一说,范克勤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没抓到人,但是发现了赃款或者直接把人家房子给收了。不过他也不说破,道:“朱科长太客气,都是为了党国效力嘛。”
“笃笃笃!”两个人正说到这里有人敲门。范克勤道:“进!”
华章推门而入,见朱魁也在这里,于是道:“科长,朱科长。”
范克勤道:“准备好了?”
华章点头道:“是,兄弟们已经安排妥当。”
范克勤闻言起身,道:“朱科长,兄弟就不陪你了,祝你旗开得胜啊。”
朱魁看了两眼漂亮的华章,露出一个笑容,道:“行,老弟尽管去忙,我也回去安排一下,可是不敢耽误老弟这么重要的情报。”说着还啪啪的拍了两下文件袋。
朱魁走了之后,范克勤跟华章也来到了地下室,直接进入了七号刑讯室。
薛佳宁此时已经被脱了个一丝不挂,绑在了大字型的铁架子上。廉明礼和文德已经在刑具墙旁边站好。等范克勤坐在了桌子后面,华章也随之坐下,拿出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范克勤看了看薛佳宁的状态,道:“让她精神精神。”
文德听罢,抄起水桶兜住头面,就给她来了一桶。薛佳宁这女的自从昨天被打晕,带回情报处,一个晚上都被反吊着双臂,只有一个脚趾尖才能堪堪用上点力道。因此这一宿折腾的她,从骨头缝里往外的又酸又麻又痛。肩膀早已经脱臼掉环儿了,肌肉被绳索拉扯的撕裂伤,无时无刻不折腾着她的神经。
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有人把她放了下来,却又绑在了铁架子上。早已筋疲力尽的薛佳宁迷迷糊糊间,就感觉浑身打了个冷颤,一口水被吸进了肺里,不由自主的咔咔咔的开始咳嗽起来。
范克勤见她彻底的清醒过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薛佳宁抬头看了眼范克勤,道:“薛佳宁。”
范克勤闻言沉声,道:“一个名字,有必要隐瞒吗?”
薛佳宁吸了口气,道:“我就叫薛佳宁,你们抓错人了。”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明白了。”而后挥了挥手,续道:“你们俩把她脚趾头碾碎。”
“是!”答应一身,廉明礼抄起一个连在一起双滚筒一样的东西,中间大概只有五毫米的一道缝隙。而且上下两个滚筒表面上仿佛是锉刀一样,可以用来增加摩擦力。两侧还各有一个摇把子。
走到了铁架子的下面,廉明礼一伸手,将双滚筒其中的一头递给了文德,后者接过之后,用空着的那只手,与廉明礼一起抓住了薛佳宁的一只脚。对准了滚筒当中的缝隙,贴上去之后,立刻摇动起了侧面的把手。
第148章
薛佳宁刚开始的时候,使劲的勾着脚趾头,加大自己的受力面积。这样不至于让脚趾尖卷进去。可是滚筒上面却犹如锉刀,没一会就把脚趾上的皮肉磨掉。随着啊的一声痛呼,她终于伸直了一下脚趾,想放松一下。可是转动的滚筒那会给她时间?直接就将她的脚趾尖卷了进去。
“咔咔!”的几声脆响过后,薛佳宁只是在最开始猛地“嗷”的喊了一嗓子,跟着表情就变得龇牙咧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只有轻轻的用鼻子偶尔哼出的一声。
范克勤吐出一口烟雾,道:“退出来。”
廉明礼和文德两人闻言反向的摇动把手,这一下反复的碾压,导致碎裂的骨头在肉中到处乱刺,使得她再一次的吭哧一声,嘴角咧到了极致,再加上嘴部的肌肉猛烈的收缩,这两下的作用力,直接让她自己将嘴角扯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骨头碎裂的疼痛峰值,慢慢退了下去,可是脚趾头虽然经过了碾压,但却奇迹般的肿大起来,像个棒子。颜色又黑又紫,显然里面充满了血液。
范克勤视而不见,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薛佳宁虽然仍自遭受着十指连心的痛苦,但是她不敢忽略带给她这种痛苦男人的问话,因此抬头看着范克勤,带血的嘴角扯了扯,道:“吉……吉川步美,神奈川县人。”
范克勤道:“很好,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说吧,你能联系到的,所有的人都叫什么,怎么联系?”
吉川步美依旧疼的咧嘴,道:“我能联络到一名终端间谍,他是你们的人,叫岑六金。在军统训练班当教官。”
范克勤看了眼华章,发现对方正在不停的记录着,显然速度很快。看起来也不用自己控制节奏等着,于是再次道:“继续说,你有几名同伙,怎么联系,都叫什么?”
吉川步美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一个死信箱的方式,用来放置岑六金给我提供的消息,其余人都有谁我并不清楚。”
范克勤皱眉,道:“你确定?”
吉川步美点头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范克勤扫了眼自己的两名手下,道:“吉川小姐既然还想受苦,那就成全她。”
廉明礼和文德二人立刻拿着滚筒再一次窜了上去……
事实就是只要开了口,哪怕是一个名字,那么其余的被供述出来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问题。
反复的哀嚎,祈求,痛骂,再次祈求,交代。详实的口供终于被范克勤弄到了手。原来,这个吉川步美,是认识这个间谍小组的组长的。对方叫神崎狂,约三十岁,很是年轻。可是这个人现在伪装的身份,姓名,住址,一律不清楚。因为见面时,是在日军占领上海后,神崎狂挑中了一口南京话说的很好的吉川步美,这才吸纳她加入了神崎狂的小组。
等到了重庆之后,吉川步美的任务就是负责联系岑六金,并且把他传回来的情报,用死信箱的方式,放置在朝阳南路花语胡同中,其余的一律不清楚。
回到了范克勤的办公室,华章道:“科长,看起来这个吉川步美,确实只是个联络员。”
范克勤“嗯。”了一声,道:“没关系,现在我们掌握了岑六金一条紧急联络时,才会启动的备用方式。还有吉川步美的死信箱方式,布置得当的话,还是能够有进展的。”
文德道:“科长,这两个联络方式,一个是紧急状态的备用联系暗号。一个是情报交接的死信箱。先动那个?要是弄不好,可能会被日谍察觉啊。”
范克勤道:“很简单,两条线一起动。”
华章道:“一起动?”
范克勤道:“对,岑六金被抓的消息,我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日本人。虽然他是被秘密逮捕的。而这个吉川步美呢?也是一样。无缘无故的消失,时间一长,那么她工作的同事就会发现她的失踪。所以我们的动作也不能太慢,两条线同时跟进。”
华章道:“可是,如果同时动的话,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啊。”
范克勤道:“还是够的,跟踪一条卫门的兄弟不能重复。因此不是都回来了吗?把他们临时组队。你先暂时带着,我估计加上你们三个,得有二十人了吧。”
华章道:“是的。一条卫门的跟踪幅度升级,一次六个兄弟跟着,一共跟了两次,就是十二个人,还有之前他出门时,每次两个兄弟,共三次,加在一起十八个兄弟从前面撤了下来。在算上我们三个,就是二十一个人。”
范克勤听罢,在心中仔细的算了算,除了这二十一个人外,外勤组现在的六队人马全都在盯着一条卫门和那个雷鸣,再加上法务科和电讯科支援过来的二十来号人,杨继承和赵洪亮他们那面几乎还是满员的六队人。
想到这里,范克勤道:“你们亲自去吉川步美提供的死信箱位置,花语胡同先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带上照相机,将整条胡同都照下来。然后另外再派个兄弟,随便编一个寻人启事,去明华日报探探情况,我要掌握登报的所有步骤。”
华章三个人立刻挺身道:“是!”
“去吧。”范克勤道:“下班前争取弄清楚。”
见华章三个人离开。范克勤起身,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首先在食堂吃了口饭,而后再一次回到了办公室,开始写起教材来。
到了下午,赶在下班前,华章回来了。进屋就先把几张相片放在了范克勤的办公桌上,道:“科长,这是花语胡同的情况。日本人找到这个地方放置死信箱,可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
范克勤伸手拿起相片看了看,只见头一张相片上,行人可是不少的,而且穿着打扮各异,有西装领带的,有绸缎锦绣的,还有的麻衣布裤。
华章在一旁介绍道:“这个花语胡同别看是在城市边缘,但人流量不小啊,要是在这里放置死信箱,我们很难盯着,而且这里是周边著名的红灯区,到了晚上只怕人更多。”
范克勤在他的介绍下,再次看了看下面的几张相片。拍照的人,显然是偷拍的。不过却较为清晰的将花语胡同全貌拍摄了下来。因为从相片上就能看出,这个人明显是每走一段,就拍摄一张。问道:“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吧?”
华章道:“没有,这个兄弟领了一部德国货,袖珍相机,在公文包上弄了眼,照相时用找东西的方式掩护。一边走一边拍,这也是有几张相片不清楚的原因,但不会让人怀疑。”
“嗯!”范克勤点了点头,道:“明华日报社派人去了吗?”
“去了。”华章道:“我派了一个掌握了您教给我们的,快速记忆法的兄弟去的,但他反应说,这个报社非常正常,就是一家本地的普通报社。然后他找到了一个编辑,问清了登报的所有步骤。结果却非常简单,只要花钱,谁都可以在上面登消息。甚至可以提前预定和邮递支票或者钱币的方式,请他们刊登寻人启事之类的信息。科长,这东西有点不好查啊。”
范克勤点了点头,道:“在你们去花语胡同和明华日报社的时候,我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吉川步美和岑六金的口供。”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华章坐下后,范克勤接着说道:“我先说一下这个岑六金,他是汉奸,又是在咱们军统训练班当教官,业务能力还是较强的。而他和日本人约定的备用方式,是在明华日报上刊登一则带有暗语的寻人启事,我们反推,这个寻人启事启动的前提是什么。”
华章答道:“您的意思……是在他感觉到危险的时候?”
“对!”范克勤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有重大情报时他也会启动这个联络方式。我打算就以重大情报这个前提启动这个备用的方式。”
华章点了点头,道:“您是怕训练班中,还有别的间谍吗?”
“不能排除这种情况。”范克勤道:“戴老板现在应该已经在防范了,但防范的动作一旦做出,那么训练班中如果真有内鬼的话,他一定会非常敏感的发觉不对。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用这个寻人启事,来启动岑六金的紧急联络方式,是没有问题的。”
华章道:“那科长,如果是这样的话,约定这个上线见面稳妥吗?”
范克勤道:“我觉得反而会稳妥,而且越急,才代表越真实,登报的第二天就要求这个上线见面。”
“明白了。”华章道:“科长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备用的联络方式,而且训练班不管还有没有别的日谍,这样紧急启动都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要求登报的第二天,就要上线来某个地方接头,这么急切的要求,看似不妥,但却恰恰是这样,可信度反而会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