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易近人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人。
在很多身具高位者眼中,百姓就如同猪狗一般的存在,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对他们而言,放下身段跟一群贩夫走卒、庶民百姓们谈笑,这是不可理喻的事情,更是无法做到的事。
因为身份带来的差距会让他们有一种骨子里的傲慢,会跟平民百姓格格不入。
但刘协却完全没有这种傲慢,他的平易近人十分自然,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那种。
这一点从在场百姓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刘协已经完全融入其中,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和崇敬。
有如此君王,治下百姓岂能不效死命?
贾诩低声笑道:“陛下心胸之宽广,非我等所能理解,我与陛下接触得越多,越觉得陛下像一人。”
“什么人?”
郭嘉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
贾诩望着刘协的背影,眼中闪烁着精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太祖高皇帝!”
“高皇帝乃古今第一雄主,能与张良高谈阔论兵法之道、也能与商人为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能做出儒士帽子里如厕这种无礼之事,更能挥斥方遒、带领千军万马逐鹿中原。”
“龙之变化,能大能小,能升能隐。高祖皇帝便是那样变化不定的真龙,陛下与高祖皇帝何其相似?”
郭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陛下不愧是高皇帝的后嗣,类祖啊。
在勒石立碑结束后,刘协并未马上返回皇宫,而是带领群臣去流民的居住地巡视,亲自慰问百姓,给他们发放食物和衣物。
那些流民百姓们根本没想到天子会带着百官过来探望他们,全都感动无比。
消息的口口相传,以致于仅仅半日时间就在百姓中人尽皆知,刘协的声名和形象就在百姓中提高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这带来的好处无疑是显著的。
经过这么一遭,百姓们对朝廷、对天子都产生了极大的信任,主动接受军队的调度和安排,混乱的情况都减少了很多。
……
皇宫,宣室。
宫女正在给刘协按摩双腿。
自从开始假扮皇帝后,刘协要么待在深宫,要么出行乘坐龙辇、骑马,就没有走过今天这么多的路。
在流民居住的营地巡视半天时间下来,他两条腿酸痛至极,感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以了,退下罢。”
刘协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宫女退下,接着看向下方的甄氏族老甄毅,问道:“织造坊还要多久能建立起来?”
甄毅沉吟片刻,回答道:“回禀陛下,族内工匠已经在全力制作建安机了,再有三日时间,织造坊就能投入使用,招收百姓入坊内劳作,开始批量生产织物。”
“请陛下放心,有那么多百姓以工代赈,人手完全充足,一月之内定能赶制出大军所需的毛衣,绝不会耽误陛下的计划。”
为了这件事,他都忙得几天几夜没睡好了,嘴角都着急得上了火,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所懈怠。
进攻并州,是头一等大事。
不能因为他甄氏而耽误了。
“嗯。”
刘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必把所有人手都拿去织造毛衣,织造之事让妇孺负责即可。”
“多出来的青壮劳力让他们去开采矿石、参与锻铁,制造武器装备,这方面的产量还是太慢了。”
“那三万黑山军也需要装备。”
“朕已下旨,让冀州各地矿脉产出的矿石都免费供给给甄氏,这次募捐得来的那些物资,你们也可以调用。”
刘协肯定不会把黑山军丢给吕布后就不管不顾,武器装备必然是要给到的。
打造武器装备,最耗钱的地方就在于矿石还有人力。现在有这么多免费劳力在,而且他又拿下了整个冀州,各大矿脉随便他调用,全力供给甄氏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物资方面,说实话这次募捐来的钱财物资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完全可以让甄氏调用一部分。
“谢陛下。”
甄毅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到甄毅告退,刘协揉了揉双腿,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向外面那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冷冽。
“马超,希望你能当个人子。”
……
长安,凉州军军营。
熊熊的火焰在炉中燃烧着,让整个营帐内都温暖如春,马超在营帐之中来回踱步,皱眉沉思。
许久后他停下脚步,望向营帐内站着的田丰,沉声问道:“你确定,此计能杀了韩遂?”
“必然可以!”
田丰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军按在下所言,拜韩遂为义父,与他冰释前嫌,他定会欣然接受。”
“确定了父子名分之后,将军便设宴款待韩遂父子。”
“韩遂父子一到,将军立即命刀斧手将他们斩杀于席间,并嫁祸匈奴人。从而名正言顺接手韩遂的所有兵马,一统西凉军!”
第277章 马超:父亲,你可以安心去了
田丰的话让马超心中犹豫不定。
西凉军共分两部,一部在他的麾下,一部由韩遂统领。若是能斩杀韩遂、将西凉军完成统一,那他的实力定然会空前膨胀。
但说归说,马超心中依然存在着顾虑,皱眉道:“韩遂与我有杀母之仇,我拜他做义父传出去让人耻笑不说,以那个老狐狸的狡猾,又岂会这么容易信我?”
“况且杀了韩遂嫁祸给匈奴,这么做痕迹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认杀母仇人为义父,马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也不是那种在意声名的人。
但他主要担心韩遂不会相信。
除此之外,他前脚邀请韩遂过来赴宴,后脚韩遂就被匈奴杀了,傻子都能明白背后是谁动的手。
“将军听我细细道来。”
田丰耐心十足,为马超分析道:“正是因为将军和韩遂之间有此等大仇,所以将军才更要彰显出冰释前嫌的诚意。”
“将军放低姿态和仇恨拜韩遂为义父,堂堂正正地请他前来,他若是依然不愿赴宴,传出去了便是心胸狭隘外加怯懦无能。”
“因而我断定以韩遂必然会来的。”
“至于痕迹明显……只要韩遂一死,将军以雷霆手段接掌他的军队、肃清残部,届时大局已定,即便都知道是将军杀的韩遂,又能如何?”
田丰将马超的担忧一一做出解答,同时神色恳切地对马超说道:“将军,这可是一统西凉军的大好机会!”
“而且如果韩遂不死,他就将会成为我们联手合攻冀州的最大阻碍,将军难道忘了我们之前的谋划了吗?”
“不要再犹豫了将军!”
这句话终于打消了马超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他缓缓点头道:“我会给韩遂写信,请他前来赴宴。”
“善!”
田丰脸上露出笑容,心中松了口气,不枉他耗费这么多口舌,总算是把马超说服了。
“不过。”
马超抬头看向田丰,眼神锐利无比,“你与我约定,等打下河北之后,冀州、并州、幽州全部归我,你只要青州。”
“这不会是在骗我吧?”
不久前田丰孤身前来凉州军军营找他,说要与他联盟对抗吕布、袁熙二人,同时帮他杀了韩遂、统一西凉军。
还允诺等击败吕布、打下河北后,将冀、并、幽这三州之地都交给他,只取一个青州。
这也是他为何留下田丰的原因。
“绝无半分假话!”
田丰心中一凛,当即正色说道:“吕布和袁熙二贼挟持天子、擒我主公,我与将军联盟只为了报仇而已。”
“而且将军只要一统西凉军,掌握十万西凉铁骑,兵力之强盛将远胜吕布,何必要受他掣肘?”
“到时候将军不管是拥戴天子、匡扶汉室也好,还是向天子请封、做割据一方的诸侯也罢,全凭将军意愿!”
田丰这番话充满了蛊惑之意。
马超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火热,但被他很好压制了下去,一本正经地对田丰道:“我乃伏波将军之后,对大汉忠心耿耿;此番与你联盟,只是为了铲除挟持天子的奸贼罢了。”
田丰配合着笑道:“我自是知道将军对汉室的忠心,所以才会前来与将军联盟,共同讨伐逆贼、以清君侧。”
“那铲除韩遂的计划就这么定下了,将军尽快准备吧,毕竟迟则生变,要避免夜长梦多。”
“天色不早,在下先告辞了。”
田丰向着马超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营帐,返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等田丰离开营帐后,马超将目光投向一旁跪坐的庞德,询问道:“令明,伱觉得田丰杀韩遂的这一计谋可行否?”
庞德颔首道:“回禀将军,此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否过于卑鄙了?”
田丰这计策好是好,无耻也是真无耻。
“卑鄙?”
马超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道:“韩遂杀我母亲在先,对付这样的人,不用跟他讲什么规矩。”
“况且成王败寇,只要杀了他我就能一统西凉军,动用一些手段也没什么要紧的。”
掌控整个西凉军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马超也不得不心动。
韩遂手下可是有整整五万铁骑!
见马超心意已决,庞德也不好再劝,转而担忧地说道:“将军,杀韩遂可以,但联合田丰一同攻打冀州是不是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