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里话音刚落,需要给他磕头的人便登门而来,门仆匆匆入告,京兆韦氏韦夐、韦孝宽兄弟携子弟来访。
于是卢柔的夫人便引着女儿退回内院,而卢柔则又起身出迎。李泰正有事情要跟韦孝宽商议,于是便也一同迎出。
韦氏兄弟今日登门本是商讨婚事细则,却不知李泰和独孤信也在卢柔府上,当见到李泰的时候自是十分惊喜,稍作礼问然后便连忙登堂拜见独孤信。
独孤信同韦氏兄弟也是相熟,见面后又是免不了一阵寒暄,并且开玩笑的聊起他们刚才在堂的话题。韦氏兄弟听到这话后,自是不由分说的连忙让子侄向李泰磕头道谢。
将要同卢柔家闺女结婚的韦瓘乃是韦夐之子,韦夐并没有官爵在身,一直隐居乡里,倒是跟李泰的父亲李晓差不多,而且彼此间却也有些互动往来。之前韦夐隐居乡里,如今大半时间都在李泰家的龙原学馆里待着。
这也是时下大族风险管理的一个方法,其他族人们外出奋斗搞事业,留下一个在乡里看护家业并沽名养望,这当中最出名的莫过于东山再起的谢安。
像这韦夐虽然淡泊名利、寄趣山野,可那是因为韦孝宽这个兄弟是真能干,如果韦孝宽和其他家庭成员接连出了意外,这韦夐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得担负起维持家族势位的责任了。
韦夐和卢柔这一对亲家要商讨婚事,而独孤信却还好奇李泰要怎样说服韦孝宽,于是三人便一起站起身来转去卢柔家侧堂坐下来准备进行自己的讨论。
三人坐定之后,独孤信便望向李泰,等待他开始表现。而有些不明所以的韦孝宽在看看两人后,也将视线落在了李泰的身上,不知要跟自己谈论什么。
李泰并没有直接讲起宇文泰封王一事,而是先望着韦孝宽由衷的说道:“我对建忠公仰慕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表意,心内常常以此为憾,今日终于得此机会对坐深谈,实在是令余心甚慰啊!”
韦孝宽听到这话后连忙欠身摆手道:“太原公言重了,孝宽不过抱关自守、积劳助事的平庸之类,怎敢当太原公如此称许?太原公才是真正的当世名将,克制南北、名动寰宇,是某等披甲在事之人都需敬仰的大才!”
独孤信瞧着两人互相吹捧的热络,心中好奇更甚,索性便直接说道:“你两人各自仰慕之情,日后可以长相细表,但眼下还是正事重要。”
韦孝宽闻言后便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而李泰在稍作沉吟后,便又望着韦孝宽说道:“我想请问建忠公,依你所观,我是怎样之人?”
韦孝宽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才又开口说道:“太原公名门俊才,风采超逸、才器雄壮,呃,而且还慷慨豪迈,旧年玉璧受困时相助之恩,更是让我没齿难忘,久欲图报。某与大司马亦相知甚深,太原公若有事需用,但言无妨!”
且不说李泰反应如何,独孤信在听到这话不由得便皱了皱眉头。他最期待的李泰要如何说服韦孝宽支持他,难道是要凭着之前的相助的恩惠和韦孝宽与自己的交情以胁迫韦孝宽?
他正要开口表态让韦孝宽不要给他面子,但李泰却已经先一步摇头笑语道:“我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助建忠公,反而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分享给韦公。此事若成,韦公封妻荫子、满门富贵自不待言,更能名著青史、流芳百世。”
“这、这……”
韦孝宽听完这话便有些目瞪口呆,转又望向一旁的独孤信,目中隐露询问之色,你这女婿是不是有毛病?
独孤信还以为李泰讲的是为宇文泰请封一事,听其将此事作此吹嘘,心中的不悦也不由得溢于言表,冷哼说道:“韦公虽然不是外人,但你也不要言辞过于荒诞的扰他心怀!”
李泰闻言后便点点头,抬手虚压示意独孤信稍安勿躁,稍作沉吟后才又说道:“人间艰难,行路太久,都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我并不是要以权名富贵以诱惑韦公,只不过乱世年久,人心诡谲,欲与同谋,必言利弊。但其实此事利弊为次,道义为先,壮义之士虽九死而未悔,衰德小人则寸步亦怯行!”
讲到这里,为了加重自己的气势,李泰索性直接从席中站起身来,弯腰俯视着仍自有些茫然的韦孝宽,口中则沉声说道:“我要邀请韦公共为之事,乃是消除南北、弥补天裂,慑服四夷、再造炎夏!自我以前,乱世纷繁,自我以后,汉家永昌!”
听到李泰这一番话,韦孝宽和独孤信都有些目瞪口呆,他们真是没想到李泰竟然作此狂言,一时间震惊的有些不明所以。
“慑服四夷、再造炎夏?”
过了好一会儿,独孤信才收起脸上的惊容,旋即脸色变得阴郁起来,瞥着李泰冷哼道:“未知我这北虏,是否在李大将军所言四夷之内?”
第0787章 功著宇宙
也不怪独孤信如此敏感,西魏内部的胡汉矛盾虽然不像东魏北齐那么尖锐,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尤其是北镇武人们各自部曲军队严重损失之后,他们这些鲜卑武人的上层人物其实心里都是紧绷着一根弦的,唯恐被那些已经武装起来的关陇豪强们给倒反天罡的以下克上。
而这也是以宇文泰为中心的西魏上层权贵们共同忧计的一个问题,在这个大的忧患面前,其他个人利弊的小矛盾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结果现在别人有没有反心不知道,但是眼前这个自己推心置腹、当作家人信任相处的婿子却大喊着要慑服四夷、再造炎夏,这不免让独孤信心中大生一股引狼入室的愤慨。日防夜防,终究还是家贼难防啊!
李泰既然当着独孤信的面这么说,那么对其反应自然也是早有预料,因此在听到独孤信的质问后,便转头望着他正色说道:“华夷与否,在乎心志而不在于形骸。丈人虽是虏身,但见识气度、襟量智慧岂是寻常虏奴可比?
况太和以来,鲜卑之众与我华夏之种本就交融颇深,北镇兵家子、洛下衣冠户,岂以华夷辨别?不知书者,目明而心盲,不知义者,人形而畜态!
旧者鲜卑,上下虽定、礼仪未具,尊卑分明但却忠义鲜少,若非入于中国、法我汉家,也不过漠南游牲而已,何以造宗庙而享社稷?
丈人今日所拥,皆出于我汉家名教礼法,问我夷否,岂非明知而故问?我今作此言,也绝无冒犯丈人之意,更无标立异己之想。所要说的是,不学汉法则无致雄大,纵有强胡侥幸窃运而猖獗一时,若不修德、败亡必速,且必殃及子孙、族灭方休,五胡丑类无能幸免!”
听到李泰说的如此言辞笃定、斩钉截铁,独孤信一时间也为之所慑,完全不知该要如何反驳。
李泰在把丈人说沉默了之后,又转头望向一脸若有所思的韦孝宽继续说道:“后汉失序,豪强并起,虽成三国之分,皆恃强窃运之徒,其主无德、其治无义,所以魏晋以降,皆因利苟合、弊病丛生,民失性命,士销风骨,以至于永嘉之世大祸酿成。
汉家斯文俱除、武功尽废,庙堂之士扫落江湖,闾里之丁伏尸山野,兵锋所至,妇孺难免,战火所及,万物成灰!苍天泣血、寰宇不安,始知覆巢之下、绝无完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人之智短,不知大义,需言以利弊,韦公智长,心怀雄阔,所以说以兴亡。数甲子大乱之世,小民流离失所、豪强划地称雄,三五成党,则必杀人立威,据地百里,则必僭号称制。王侯将相状似威不可及,扒皮见骨尽是缺德败类!
人间不应如此,世道不应如此!重整山河,扛鼎擎天,华夏之道义,万民之福祉,岂能久无担当?道沉久矣,吾辈不任,更待何人!乱世久矣,此时不靖,更待何时!渴功久矣,此事不为,更待何事!
吾生虽小,事大则大,热血洒于汗青,功名著于宇宙!笑问韦公,可敢同行?”
随着李泰这一番话讲完,房间中久久没有别的声响。韦孝宽和独孤信都仿佛失声一般,嘴唇微张着却不发一声。
尤其是韦孝宽,这会儿更是心潮澎湃、感想诸多。他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虽然说对人间事并不能做到尽知尽晓,但也早已经过了被人言语煽动一番便激动不已的年少轻狂时代。
但是今天,在听到李泰这一番雄言之后,韦孝宽只觉得仿佛如佛音灌顶、警钟震耳一般。
自小到大,他受过许多亲长的教诲、朋友的提点,也不乏自己内心所立下的志向,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人会从如此宏大的角度去告诉他人这一生该当做什么!
南北分裂的乱世,胡人掌国的现实,仿佛都已经被大家当作了常态,就连他自己在畅想这一生该要如何度过时,都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要为兴复华夏衣冠、重修汉家陵阙而努力。
但今他却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这一番雄言,而且说得那么掷地有声、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当然,这让他既感到惊愕又倍感新奇。但更多的,还是心跳陡然加快,热血被不断的泵压到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变得潮热与兴奋起来。
李泰说完这番话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水来大喝了一口,然后便观察着韦孝宽的神态变化。
他这番话构思多时,对此也颇具信心。
人为什么会被PUA?主要还是因为有良心,没有良心的人对别人的言行举止根本就不会入心,更谈不上被影响、被控制。
韦孝宽显然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但也必然有其理想和抱负,并且有着强烈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否则被宇文家爷们儿排斥摆在玉璧那么久,也不至于十几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他守的并不是北周江山社稷,而是他的关中乡土!
而且李泰这一番话也的确是发于肺腑,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在心里憋了许久。他同样也有理想和抱负,但如果完全显露出来的话,在这后三国时期却未必能合时宜。除了在自己父亲面前稍作显露之外,他几乎无在别人面前吐露过。
这一次面对韦孝宽,他也算是无作保留的坦露出来,内心里也是希望能够在这个世道之内获得一份认同。之所以当着独孤信的面,那也是为了加一层保险。
反正独孤信也是上了自己的贼船,眼下不妨再把门给焊死。在具体的个人前程面前,族群的利益和前景其实也并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李泰之所以敢说这番话,也并不是因为这番话本身有多强的说服力,而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一定践行此言的能力,这才是真正动人的地方!
“这、这可能吗?太原公,几百年王事兴衰,并非没有智者啊……”
许久之后,韦孝宽才开口喃喃说道,一副信心不足的模样。
其实这倒也难怪,从西晋永嘉之乱到如今那是长达几百年的分裂乱世,这就是一份沉重的历史压力,让人很难无视掉,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创造伟大的变革。
但李泰自知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对于未来充满信心,听到韦孝宽这么说后便笑语道:“前人功败垂成那是因为没有我等参事,今我既得前人余智,又有今人韬略,事情安有不成之理?”
韦孝宽听到这话后又沉默下来,旋即便转眼望向独孤信,见他在经过一番神情激动后,眼下又沉默不语起来,似乎还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蛮夷的问题。
“太原公雄言授我,我若不应,岂非丧尽关西男儿风骨?那么请问太原公,眼下当行何事?”
又思忖片刻后,韦孝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眼望着李泰沉声发问道。
李泰闻言后便微微一笑,旋即便说道:“明日皇城门下省将议为宇文太师封王一事,我希望韦公能够列席附议。”
“宇文太师封、封王?这与复兴汉业又有、又有……”
韦孝宽本来已经是志气雄壮,却没想到李泰接下来说的事情却八竿子打不着,让他心内大感落差。
李泰闻言后不免也对韦孝宽有些刮目相看,所以你刚才考虑那半天,难道是在考虑咱们现在就干了宇文泰?
这事现在可不兴说啊,复兴汉业跟继续效力霸府可不冲突,毕竟就连宇文泰自己都在瞪眼复兴周礼呢。我这也是遵循老大的路线指示,更进一步的提出一个统战新口号。
第0788章 翻云覆雨
傍晚时分,由于参会的人员实在太少,枯等了一天的李穆等人只能忿忿的无功而返。如此局面实在有点超乎他们的预料,各自心情都有几分忐忑,离开皇城后也不往家去,而是直向李泰家来。
除开他们这几个倡议者,宇文泰的子侄亲属们这一天也是倍感焦灼。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天黑时分,便都直奔丞相府来。
“如今废立即行,主上名位再进一步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群众竟然推诿不来,当真居心叵测!”
刚刚步入堂中,尉迟纲便一脸忿忿的说道。他今日在直领军府,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不早,正打算从速奔赴门下省,结果却被宇文泰遣员劝阻下来,当得知竟然因为参会人数太少而没有任何进展,心中也是颇感气愤。
宇文护也不无忧虑的说道:“本以为大事既为,时流应当也会有所觉悟、懂得顺应时势,结果觉仍还有几分顽固未除啊!事情若就此无疾而终,绝对不是良态,不如我等此夜分去诸方游说,以期明日门下省会能够一锤定音?”
尉迟纲闻言后也连连点头道:“不错,如果只是袖手等待一个结果实在是太被动了。既然群众心怀难得,那就逼迫他们走出这一步,无非时间早晚,难道他们还真有殉国的烈志不成?”
他接替兄长尉迟迥担任领军将军已经有不断的时间,作为京畿之内职权最终的宿卫大将,平日里一众朝士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这也让他自觉得对当朝时流有了不弱的威慑力。尤其之前不久又亲自参与完成君王的废立一事,更让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天下没有什么难事可以为难到他。
“不可,近日谁都不准往门下省去,也绝对不可涉入此事!”
宇文泰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一变,望着几人沉声道,旋即便又望着情绪有些过激的尉迟纲说道:“新君甫立,宫禁宿卫切记不可发生任何意外!你只专心做好你的本职事务,余者全都不要过问,人前也一定要慎言慎行!”
见宇文泰神情严肃,尉迟纲略作迟疑后,虽然仍是面有不甘,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主上请放心,我一定严察宿卫诸事,绝对不敢懈怠!只是,这件事难道就这样被动……”
“李显庆等这一次真是有些自作主张,错信了李伯山之言。李伯山他久镇边外,国中情势并不深知,只为求宠便贸然作此谋议,事若不成,最终也是需要他来认错收拾局面!”
虽然不能亲自出面前往,但宇文护也暗里派人打听这件事到底因何而来,当得知李穆等人是受李泰的鼓动才这么做的,他心内便暗觉有些不妥。
如今事情果然进展不顺利,宇文护便更有理由怀疑这或许就是李泰的目的,刻意将局面搞到让霸府丢脸的尴尬境地。
他开口点明此节,也是为了提醒叔父就算此番事情不成,也决不可任由李伯山撇清自己的关系。局面已经很清楚,如果李伯山是真的希望能够成事,为何不自己出面而是让李穆等人倡议?否则凭其声势名望,如果肯于出面的话,情况也绝不会是这样,李穆这些人加起来那也不比他对人事情势的影响更大啊!
与自己的利益密切相关的事情,宇文泰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搞清楚了当中内情,倒也并不需要宇文护的提醒,此时听到这话后,他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在默然片刻后,他还是沉声说道:“伯山做事向来周全有度,绝对不会任性妄为。他既然筹谋此事,必然还会有下文以应,不必着急,且待后事。”
今天这样的情况,老实说让宇文泰也颇感意外。他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没想到民意基础还是这么差,并没有达到众望所归的程度。
元魏宗室们或许埋怨他得寸进尺、已经完成了废立居然还要即刻封王,关陇豪强们估计还想借此争取一下利益的分配,关东世族们则就保持缄默、自抬身价。总之各有各的私计,不见到什么实际的东西便不会轻易表态。
宇文泰之所以不自己主动提出这一要求,就是不想为了化解这种僵持的局面而付出太多的代价。因为假以时日,他不用付出太多的代价也能顺理成章的获得这些名为的提升。
他眼下还能保持淡定,也是出于对李泰的了解和信任,既然主动为自己操作此事,那么事情就应该不会虎头蛇尾的结束。
听到宇文泰这么说,宇文护等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彼此对望一眼,都对主上给李伯山如此大的信任而颇感嫉妒。
但这事嫉妒也没用,毕竟李伯山一贯以来的表现可是比他们亮眼且惊艳的多了,这也让他们一些针对李泰的挑刺和离间变得像是无理取闹。
李泰家中倒是没有上演同样的场景,尽管李穆等人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但李泰这一天奔走联络下来也是颇感疲累,面对焦灼求教的几人只是说道人事都已经安排妥当,让他们暂且留宿客堂之中,明天自己会和他们一起同赴皇城。
李穆等人听到这话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到再想细问究竟的时候,李泰已经打着哈欠自顾自的回房了。于是他们只能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暂且住在李泰家里,当然也少不了吃上一餐甜到齁人的晚餐以弥补这一天下来的焦灼心情。
第二天李泰还没起床,便被这几人不断的请人入问给搞得睡不下去了,索性便起床洗漱一番,然后便慢条斯理的吃早餐,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时分,这才在几人焦急的几乎要喷出火苗的眼神注视中出了门。
但离开家门之后,李泰也并没有直向皇城而去,而是半途转道往广陵王府去了。
李穆等人见状后自是有些不明所以,又恐惹得李泰烦躁而不敢多问,于是只能苦着脸策马跟随在后方。虽然他们也担心门下省今日情况如何,但经历过昨日情景之后,也知道他们即便早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干着急。
广陵王府中,卧床养病多时的广陵王元欣今日也早早起床梳洗更衣,待到李泰到来后稍作寒暄,然后便在家人们搀扶下登上了车,要跟随李泰同往皇城去。
顺便提上一句,他所乘坐的这架车还是李泰所赠送的,乃是沔北工坊所出产的增加了各种避震装置的马车,体验要比寻常木造的马车舒适得多。
妙音此番跟随李泰返回关中,乘坐的就是这样的马车,否则旅途颠簸劳累,李泰还真不想让娘子随行这一程只为回来认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