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不猜的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挡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难得换了件干净衣裳的沈笠双手抱胸,冷笑道:“只要他们起来造反,那群墨序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再强的势力也怕出内鬼,起码以前门派武序就没挡得住。”
沈笠的话音中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以他的年龄自然没有经历过天下分武的惨烈战事,但是从他加入天阙的那天开始,就听组织内的老人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当年有多少誓死血战的门派还没来得及拿起刀枪,就倒下了内鬼的出卖之下。
因此沈笠对‘内鬼’这两个字格外痛恨。
“不一定,你可别忘了明鬼载入现实世界要跟墨序签订契约,谁知道那里面还有没有漏洞?”
邹四九转头看向李钧:“老李,这一趟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我刚才给咱们算了一卦,大凶啊!”
“你的卦什么时候准过?”
李钧瞥了邹四九一眼,没好气道:“你看胸还行,看卦就算了吧。”
“污蔑,你这完全就是对邹爷我阴阳四庄周蝶的污蔑!”邹四九扯着嗓子喊道。
“你就省省吧,老邹。”
藏在地龙站下疗伤的这段日子里,沈笠和邹四九这两个自来熟的性子早就熟稔,颇有相见恨晚之势,所以彼此说话也不再客气。
沈笠打趣道:“在我李哥面前,你可就别提什么阴阳四了。”
“为什么?”邹四九愣愣问道。
“反正都是一拳倒,同为序四岂不是更丢脸?倒不如说自己是什么阴阳五,阴阳六,起码还有点脸面。”
邹四九一甩头上的油亮背头,怒道:“少跟我这儿胡咧咧,难道你扛一拳能不倒?”
“爷们你这就说对了,我最次起码能扛一拳。”沈笠嘿嘿笑道。
“抱大腿能不能讲点底线?你好歹也是武序,怎么一点骨气没有?”
“底线和骨气这种东西,以前有过就行了。”
沈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的邹四九一阵气结。
就在他盘算着怎么反击之时,这列地龙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站。
狮子山。
李钧揉着被吵得发疼的眉心,独自一人起身朝着车外走去。
“你看吧,用力过猛的吧,叫你不要这样拍马屁,又硬又难听。”
“别扯淡了,老邹你真算出来是大凶?这次可是分头行动,我可不想把命丢在中院啊。”
“.你这胆子,还不如陈乞生那个臭牛鼻子。”
“别人可是道序,打不赢可以兵解跑路,哥们我可就一条命,死了就真没了。”
“谁给你说他能兵解了?”
“不能兵解还这么拽,难道是老派?嘿,那可真是稀罕了”
“正经点,老李这边情报准不准啊?”
“放心,我们天阙盯刘家盯了这么久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办得稳当的。”
“稳当你怎么还会被别人打成那副死样子?”
“邹四九,你丫是不是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随着地龙列车再次关上车门,朝着来路返回,耳边响起的嬉笑怒骂声渐渐消失。
李钧沿着地下通道的台阶走出车站,如注的暴雨将浮空的投影打的稀稀拉拉,雷光在催压的乌云中流窜,不时闪起刺目的白光。
一闪而逝雷影中,远山如卧狮,怒目望天。
七月半,鬼乱蹿。
猛鬼出门,武夫上山。
第534章 醒者寡,愚者众(三)
兼爱所,审讯室。
“鳌虎,四品近战辅助型墨甲,在明鬼境中滞留的时间超过二十年,在五院分裂后的当年选择离开明鬼境载入现世,先后与三名墨序签订甲主契约,目前隶属于中院长老会机动卫队。”
“嘉启十二年六月十五日,大通街地龙站爆发了一场惨案,一支建制完整的调查小队被人屠戮一空。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你的甲躯碎片,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
鳌虎被束缚在一把刑椅之内,交织成网的电光将他的甲躯笼罩其中,细若牛毛的电弧不断从甲片的缝隙深入鳌虎的体内。
这种由非攻院开发的刑讯设备专门用来针对墨甲,只要鳌虎做出任何异动,暴起的电流瞬间就能摧毁他的墨甲核心。
“我说跟不说,有什么区别吗?”鳌虎平静道。
“看来你对我们兼爱所很了解啊。”
自称是兼爱所重案八室的主官黎肃的黑袍男人轻蔑一笑,拿过一把椅子坐到鳌虎对面。
“你说与不说,确实没有什么意义。当你在驻甲场当众抗拒调查的时候,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过一会你就会被送往节葬所,他们会把你的甲躯肢解重组,作为新明鬼降临的载体,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黎肃上半身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面前这双幽暗的械眼,希望能从中看到一丝惊恐和害怕。
可结果却令他异常失望,鳌虎的目光始终平静如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不怕死是吧?很好。”
黎肃脸色陡然阴沉了下去,寒声道:“像你这种明鬼我见得多了,希望你一会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刚才站在你旁边的那具墨甲,名字是叫青兕吧?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载入现世的时间应该还不超过五年?按照你们明鬼的算法,他还是个小孩子吧?”
黎肃身体往后一靠,神情戏谑道:“你猜青兕能不能像他的虎哥这样无惧生死?”
“他跟大通街地龙站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鳌虎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点怒意。
“有没有关系那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黎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见他轻轻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竖在鳌虎面前,压低声音道:“在中院里,谁能活,谁该死,向来只有我们兼爱所有资格裁定。你如果还想在我面前装硬汉,也不是不行,但我会用他们的血把你的骨头泡软,让你再也硬不起来。这一点,我说到做到。”
鼓噪的电光在空气中劈啪作响,鳌虎挺直的身体将覆身的电网绷紧,一股甲片烧灼发出的金属腥臭味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我是在大通街地龙站出现过”
“停!”
黎肃直接打断了鳌虎:“看来你是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了,你承认还是不承认,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就是一定要我死了?”
“都是明白人,何必继续装傻充愣?”
没兴趣再兜圈子的黎肃把脸凑近鳌虎,隔着一层闪动的电光与他对视。
“我就是想整死你,你能怎么样?”
鳌虎盯着面前装模做样的黎肃,突然笑道:“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放这些狠话也不能让你从我这里找回面子。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上面交给你的事情先办好了,免得我还没死,你就先把命丢了。”
审讯室内寒意深重,黎肃面颊不断抽动,凶狠的狞意积聚在五官之中。
“鳌虎,你现在要是还想活,眼下只有一条路给你走。”
黎肃怒声喝道:“把你的同伙都给我说出来!”
“什么同伙?”鳌虎似笑非笑道。
“别废话,当然是和你一样意图造反的叛徒!”
“我们不是叛徒。”
鳌虎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墨序里不是只有你们这群工匠,我们也是中院的主人!”
“你们?”
黎肃听到这句荒谬至极的话语,不禁嗤笑出声:“你们不过是一群以‘品’论高低的工具,还妄想学做人?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落地的瞬间,审讯室内的灯光毫无预兆的突然熄灭,连带那湛蓝的雷弧也消散一空。
“怎么回事?”
就在黎肃愣神间,却惊见一双血色眼眸缓缓在黑暗之中亮起。
“明鬼不是工具,也不用学做人。我们本就是人,以钢铁替代血肉,以甲胄寄托灵魂,是真真正正的人。至于我是谁”
黎肃眼底的瞳孔骤缩如针芒,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倒,却依旧没能躲开那股扑面的恶风。
“明鬼武士团,序四豪侠,鳌虎!”
咚!
黎肃的身躯如一枚横飞的炮弹砸在审讯室的墙壁上,面门处的凹陷令人毛骨悚然,嵌进墙体的尸体呈现一个扭曲的姿势。
滋啦!
审讯室厚重的大门被鳌虎硬生生撕开,漆黑一片的走廊中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枪炮声。
“虎哥,兼爱所内所有的防御措施已经全部陷入瘫痪状态,善和坊的全域屏蔽也已经开启。”
一名墨甲奔了过来,汇报着目前最新的情报的同时,将一把重型战刀递给鳌虎。
“通知兄弟们,抓紧时间办事!”
鳌虎伸手捉刀,迈步直奔位于兼爱所地下的内设监区。
突遭袭击的兼爱所墨序根本无法抵挡这群如狼似虎的近战型墨甲,濒死的惨叫声在甲片磨擦碰撞的铿锵中几乎微不可闻。
不过盏茶功夫,整个监区驻守的墨序被屠戮一空。
一间间紧闭的牢房大门全部被炸开,被囚禁在其中犯人呆呆的看着那一道道晃动的猩红眼眸,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个兼爱所内部一共有六十五间囚室,关押的大部分都是对中院行事作风心有不满的墨序,只有少部分是暂时还没有节葬所被肢解的墨甲。
这些人或甲在从进入兼爱所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着离开。
此刻那扇象征自由的牢门终于被打开,回过神来的他们争先恐后冲了出来。
“诸位,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