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论夏侯鹜光会对他做出什么事,谢筠兰都能接受,都能温和地容纳。
夏侯鹜光像是想要从谢筠兰的身上拿回缺失的母爱一般,用力索取着,要求着,在谢筠兰的身上撒欢撒野,直到谢筠兰的唇都被他咬的有些肿有些疼了,谢筠兰才轻声道:“夏侯鹜光........”他说:“你弄疼我了。”
这句话登时如同过电一般,流经蹿过夏侯鹜光的身体,令他登时头皮一麻,脑海中雪亮一片。
...........他到底在做什么?!
谢筠兰还未婚,他们也不是夫妻,怎么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夏侯鹜光像是从蛊惑和迷乱中及时抽身了,猛地从谢筠兰的身上撑起身子,用力喘息片刻,随即坐起了身。
他盯着脸颊发红的谢筠兰看了片刻,随后用被子裹好谢筠兰的身子,自己则起身点了烛火,开始穿衣服。
谢筠兰还未反应过来,躺在地上愣了几秒,才微微坐起身来,肩膀上的头发泼墨般散下,轻声细语道:“怎么了?”
夏侯鹜光一言不发,背对着他,迅速穿好衣服,还顺手拿走了被他丢在地上的匕首,然后才垂下眼睛,匆匆看了眼仍旧迷惑的谢筠兰,飞速道:“我想起来,我军营中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言罢,他也不管此时此刻谢筠兰的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转过头就要往门外走。
但就在他即将抬脚跨出门槛时,谢筠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等等。”
夏侯鹜光的心一紧,想要往门外跨的动作也顿住了,许久,慢慢收了回来。
身后传来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很快,谢筠兰就披了件外衫,缓步走到了夏侯鹜光的面前。
他伸出手,让夏侯鹜光转过头来面对他,就在夏侯鹜光浑身紧绷、不知该如何动作的时候,谢筠兰的指尖一路向下,落在了夏侯鹜光的腰带上:“腰带没有系好。”
他说:“堂堂三军主帅,难道连腰带也不要系好,出去白白惹人笑话么?”
夏侯鹜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谢筠兰却没有再仔细听他说话,而是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解开夏侯鹜光的腰带,重新给他系好。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袖边,月色将薄纱之下的一截莹润藕臂照的分外白皙,晶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一时间,竟然让夏侯鹜光看呆了眼睛。
“好了。”在夏侯鹜光发呆的时候,谢筠兰已经给夏侯鹜光系好了腰带。
他后退几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再度仰起头时,对上了夏侯鹜光呆滞的眼睛。
“.......”看着一动不动的夏侯鹜光,谢筠兰先是迷惑,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随即上前一步。
他踮起脚尖,伸出手,用双臂圈住了夏侯鹜光的脖颈。
像是蛊惑人心的魅妖,趴在刚下山的正直的道士肩膀上,轻声细语,看起无意,却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十足的勾人意味:“哥哥。”
他说:“我就在你房中等你,哪里也不去。”
谢筠兰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筠兰就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妻子。”
他故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暗示意味颇浓,夏侯鹜光虽然是处男但是又不是听不懂,闻言耳根一热,忙推开谢筠兰,逃也似的走了。
第77章
谢筠兰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看着夏侯鹜光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逐渐噙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风吹起他的裙摆,谢筠兰觉得有些冷,顺手将身上的衣衫拢了拢,视线的余光无意间扫到自己锁骨下方的红色吻痕,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闪,随即笑了笑,伸了一个懒腰,回屋睡觉去了。
一天勾引不到夏侯鹜光,那就两天,三天,总有一天,他会让夏侯鹜光再度对他动心的。
——岂料,谢筠兰的信心满满到半个月之后的时候,就被全然打破了。
因为他发现,自从那一晚两个人误打误撞地差点成了事实上的夫妻之后,夏侯鹜光就开始躲着他了。
一开始,谢筠兰还以为夏侯鹜光是营中事忙,因而没有经常回府邸,但当他发现夏侯鹜光连续半个月都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谢筠兰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感情夏侯鹜光是又旧病复发,像五年前那样撩完就跑,开始变着法儿地躲着自己了。
一而再再而三,谢筠兰差点要被气笑了。
好你个夏侯鹜光!
那天晚上都快把他扒光、浑身亲摸个遍了,现在临了了,就差临门一脚了,他这又开始装起正直来了!
谢筠兰指尖一折,差点把院子里新养的一盆花给折断。
不行,他得找夏侯鹜光去!
心动不如行动,谢筠兰当即就想出城门。
可现在是在战时,城门哪里是他能想出就出的?
谢筠兰试了好几次,竟然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其实这也倒也不怪谢筠兰,主要是夏侯鹜光治军严谨,在城门口值守的士兵,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闲杂人等一律不放出城门,以防城内出了奸细,与城外的楼兰和南疆军里应外合。
谢筠兰又是从京城里随军而来的家属,自然又受到了严格的盘问外加保护,因而想要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就在此时,南疆和楼兰又对颍州展开了新一轮的突袭。
这一次的战争打了好几个月了,南疆和楼兰擅长快战,因而并没有带足足够的兵马和粮草,需要速战速决,而夏侯鹜光性格谨慎稳重,恰好又选择了保守作战方式——只守不攻,这样温水煮青蛙,足以将联军拖死。
果然,在过了半个月之后,南疆和楼兰的联军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对颍州展开了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次,他们是卯足了力气,在半夜就开始偷袭,战火从城门十里之外就开始蔓延,最后烧到城门。
惨叫声和箭矢落地的声音不断传来,伴随着阵阵战鼓声和马蹄的踏踏声,炮弹砸在地面上的动静是如此的惊心动魄,连一直在府中呆着、没有出去过的谢筠兰,此刻都意识到了战争的激烈和残酷。
他想要出去看看,又怕自己出去后会给夏侯鹜光添乱,于是虽然心中纠结担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邸里,没有出去。
但他同样也没有休息好,每日不睡满三个小时就惊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夏侯鹜光回来没有。
可惜,这一场仗,一打就又打了整整半个月。
打到最后,谢筠兰出门时,都能看见不少穿着破烂的妇人和孤儿在街边上游走。
一些稚子,小小年纪便满脸沧桑,在路边偷到半块馊饼,随即就像老鼠一样呲溜一声跑开了。他们躲到巷子里,用脏污的手掌捏着泛青发霉的饼块,用力塞进嘴里,开始狼吞虎咽,甚至还没等嚼碎,就用力咽了下去,噎的瞳仁凸出,喉咙肿起一大块,像是宁可噎死,也绝对不饿死。
这一切的一切,谢筠兰都看在眼底。
他想要伸出援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帮到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希望这场战事尽快结束。
半个月后,颍州又再一次停住了南疆和楼兰的疯狂进攻。
但这一次,周军同样也死伤严重,夏侯鹜光轻点伤员的时候,发现又死了五千多名士兵。
虽然南疆和楼兰死的人更多,但再这么熬下去,即便战争有一方胜利了,都会元气大伤。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夏侯鹜光还没来得及为这些死去的士兵感到悲伤,他体内种下的蛊毒又开始发作了。
蛊毒一月发作一次,发作时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会发狂伤人的怪物。
夏侯鹜光在战前特意吃了药压制住蛊毒,但此副药只能压住一时,不能压住一时,而且一旦压制,等下一次蛊毒发作时,会比上一次还要烈,还要猛。
前几次蛊毒发作,夏侯鹜光还能生忍过去,保持一丝理性,但这一次,他没能压制住自己。
为了不伤到自己的士兵,夏侯鹜光竟然硬生生地用刀砍伤了自己的大腿,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这样的方式显然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就算是受伤了,他失控起来,连十个士兵都拦不住他。
后来还是几个副将一拥而上,将他用绳子绑住,随即又强行灌了一些蒙汗药进去,这才让夏侯鹜光短暂的恢复了平静,昏睡了过去。
被这么一闹,夏侯鹜光大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汩汩流着血,皮肉外翻,伤势狰狞,副将们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他抬进城内的主帅府中。
他们刚一进门,谢筠兰就立刻迎了上来。
他像是一直在等夏侯鹜光回来似的,还没等副将们去通报,他就出现了,提着裙摆一路跑到门口。
他脸上原本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像是新婚的小妻子好不容易盼到自己的丈夫归来,但当他看到夏侯鹜鹜光昏迷的脸时,脸上的笑意登时凝结住了。
一旁懂眼色的副将,立刻和谢筠兰“汇报”道:“咳,这位小公子........”他们小心地打量着谢筠兰的穿着,猜测着些谢筠兰的身份,半晌猜测谢筠兰应该是夏侯鹜光养在颍州的外室之类的。
没想到夏侯鹜光看起来冷漠禁欲,宛若柳下惠一般,但实际上,也英雄难逃美人关,竟娇养了一个漂亮的像天仙一样的小双儿在府中。
看着谢筠兰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雾,滴溜溜的眼珠子里包着泪,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委屈到了极致,也只憋出一句:“他......他怎么伤成这样了?”
副官们在塞外,见惯了硬汉猛男,还没怎么见过小双儿落泪,见谢筠兰哭了,一时间心慌,立刻七嘴八舌地从实告来:“主帅中了蛊毒,每月发作一次,一发作就会发狂伤人。”
“为了不伤到无辜的士兵,主帅砍伤了自己的大腿,但即便这样也效果甚微,我们只能给主帅灌了蒙汗药,用绳子绑了,把他送回主帅府修养。”
其中一个络腮胡副官忧心忡忡道:“希望这一次,主帅能早点恢复清醒,要是一直这样......一旦南疆和楼兰进攻,我们群龙无首,就难办了。”
谢筠兰一听这话,更加难过忧心了,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夏侯鹜光苍白的脸颊上,垂下了眉头。
见状,另一位副官忙伸出手肘戳了戳那位络腮胡副官一下,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说:“主帅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早点恢复清醒的。”
“噢噢,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位络腮胡副官忙醒悟道:“是我胡说八道,小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谢筠兰勉强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还是有些难过:“你们把夏侯鹜光抬到他的房间去吧。”
副帅们连忙应是,赶紧将夏侯鹜光抬进了内院。
他们把夏侯鹜光放在床上,准备用绳子绑住夏侯鹜光的身体,却被谢筠兰制止了:“不要绑他。”
他说:“你们这样会弄伤他的。”
副官们闻言,忙解释道:“小公子,你有所不知。”
他说:“主帅发起狂来,六亲不认,要是不绑他,他要是伤着你,该怎么是好?”
谢筠兰坐在床边,看着夏侯鹜光没有什么血色的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眼神随即暗了暗,道:“不会的。”
他字句坚定:“他不会伤害我的。”
为首的副官拿着绳子,为难道:“小公子.........”“你们都走吧,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他的。”
谢筠兰转过身,像是没看到副官们面面相觑的神情,对他们道:“一旦夏侯鹜光清醒了,我也会派人给你们送信的。”
他对副官们的劝告置若罔闻:“我会照顾好他的。”
“.......”其他副官还想再劝,但凭他们如何想要说服谢筠兰,谢筠兰都不肯退让,也不愿意让他们绑着夏侯鹜光。
见状,副官们没办法了,只能缓缓退出门外去。
见人都走了,谢筠兰才起身,让人拿一盆干净的温水过来。
军营里都是一些管杀不管埋的糙汉子,没有那么多照顾人的经验和温柔,夏侯鹜光浑身都是灰尘和血迹,看起来脏兮兮的。
如果放任夏侯鹜光晚上就这样睡,到时候伤口感染,说不定连腿都要废了。
思及此,谢筠兰将干净的帕子放在水里,浸了浸,随即拧干。
他解下夏侯鹜光的盔甲,轻柔地脱去他的外衫,随即用帕子给夏侯鹜光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