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出来?”崔凌脱口问了一句。
“对对对!”对面再说话时的声音带着气喘,正在跑动。
崔凌还想再问,对方显然没时间再聊,已经挂断。
听着耳麦里的“嘟”声,崔凌下意识看向裴笙,透过这张脸,记起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生人勿近的严总。
不是……
人清醒?
抱出来?
严庭深?
这……
救错人了吧?
寓家vip—
与此同时。
挂断的通话另一端。
“秦先生,这边!”救援组齐齐小跑着迎向秦游。
秦游正要过去,怀里忽然挣了挣。
“放我下来。”
秦游低头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我没事。”
秦游往人来的方向看了看,再看他一眼:“你确定?”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于是俯身放他落地。
严庭深堪站定,身旁传来一句。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严庭深微顿,转脸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收回视线。
秦游也转向赶来的救援人员,从对方手里接过羽绒服,披在严庭深身上,继而对他往轮椅示意:“坐。”
严庭深眉间稍有痕迹:“不用。”
秦游挑眉:“你确定?”
严庭深看他一眼,听出他这次的问句和刚才不同,又顿了顿,缓身坐下。
视线随之下落,严庭深眸光忽凝,蹙眉扣住秦游滴血的左手。
秦游也往下扫过,对他说:“伤口裂开了,不要紧。”
严庭深蹙眉愈深,沉声道:“不要紧?缝合的伤口二次开裂,可能会引发感染,怎么会不要紧?”
秦游看向他:“既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下次就不要挣扎。”
闻言,严庭深五指发紧,又转手扔了他的手腕。
秦游轻笑,披起羽绒服,推着轮椅走向直升机。
直到医生在飞机上给严庭深做完简单一轮检查,他才点了点严庭深的耳麦,正色问他:“之前在场馆里,你明知道我在,究竟为什么不出声?”
严庭深沉默片刻。
场馆内,他的确听到秦游不顾生命危险,在黑暗里寻找他的踪迹。
他原本打算回应,但被突如其来坠落的冰柱打断,裴笙因此受到二次伤害。
他也的确听到,秦游把因痛呻吟的裴笙错认是他。
甚至两人离开的前一秒,他听到秦游停留的脚步,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
严庭深敛眸。
相处几天,他很清楚秦游的性情。
关于他的伤,秦游比他更放在心上,如果刚才先看到他,势必会放下裴笙,选择救他。
但裴笙受伤,起因是帮他拦下雪水,为此被冰柱砸中后背,几乎当场昏迷,勉强穿上一件单薄的外套,也坚持不了太久,更无法自主离开。
而他只被冰柱擦过,只要场馆不再继续坍塌,缓解一段时间,自然可以离场。
秦游折返,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折返的时间比他意料中更短。
“说话。”
严庭深看向秦游,只淡声道:“我没受伤,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秦游说:“你现在安全撤离,后果当然不严重,但你想过没有,那个木屋摇摇欲坠,我走后再塌一次,你该怎么办?”
严庭深未语。
秦游看着他:“你没受伤,但在我心里更重要。如果你要求,我可以再回来救人,前提,是在你安全之后。明白吗?”
严庭深和他对视。
面前这双眼睛里,此刻有少见的郑重其事。
嘈杂吵闹的飞机上,这双视线,比耳边传来的话更能代表秦游的心意。
秦游说:“何况你自己还是病患,有精力考虑别人,还是多照顾自己吧。”
目标看重严庭深,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两个人是“竹马竹马”。
可为了任务着想,他必须尽量扭转这个局面,否则下次任务再遇到这种状况,他救错人事小,任务失败,或是目标真的出了事,恐怕难以转圜。
至于严庭深,既然原文里没有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在破屋里多躺一会也死不了。
【哎对!宿主,就这样,嘘寒问暖!】
“……”秦游再看严庭深一眼,往后倚靠机舱边壁,闭目假寐。
严庭深看着两侧医护紧急为他处理的伤口。
果然裂开了,道道血迹顺着小臂蜿蜒流下,落在地面,红得刺眼。
再看秦游闭眼时再无笑意的脸,严庭深垂眸:“嗯。”
耳麦里传来的低沉声音混在杂音里,几乎听不见。
秦游眼睑微动,唇边轻挑,也很快拉平。
之后一路,两人在飞机上没再交谈。
到了医院,三人又是各自被送往不同病房。
崔凌匆匆赶过来时,秦游还没从清创室出来,听到这一点,他放缓脚步,没再急着赶路。
路过隔壁病房,他发誓没想偷听什么,可门又没关,门内的对话隐隐约约就钻进他的耳朵里。
“秦总的伤怎么样?”
是严庭深的声音。
崔凌惊诧不已。
他记得上次来医院,严庭深对大少爷的态度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才几天时间,不仅人已经同吃同住,现在第二次到医院,这位严总竟然在主动关心大少爷伤情?
“哦!秦先生的伤正在重新缝合,目前看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就是多多少少会对恢复产生影响,而且左臂近期一定不能再用力,以免伤口再度撕裂,那样就不好处理了。其余的,需要住院观察一天看看。”
严庭深听完,微一颔首。
医生看他的表情,小心告辞:“您没事的话,那我先去忙了。”
严庭深说:“嗯。”
听到脚步声,崔凌回过神,继续往前走进秦游病房。
他在病房里等了又等,直到秦游回来,都没看到严庭深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不是关心吗?
怎么还不过来?
“崔助理到这找人?”
“……”崔凌从门口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秦游,“小秦总,我已经和主办方那边联系过了,对方正在全面检查阁楼坍塌的原因,从已经查出的痕迹看,大概率是阁楼一二两层温差过大,造成暖气上涌,积雪在屋顶融化后,雪水又一层层凝结成冰,重量也层层加重,导致发生意外。”
秦游说:“核查过了?”
崔凌说:“我已经派人过去,董事长不放心,也派了人,还有警方,也到现场了。”
对于大少爷的话,他现在是不得不服气。
就算他按秦游的交代,把两架直升机都友情安排回到宴会现场展开救援,可听说那里至今还有人没救出来。
主办方的确有完善的救援计划,一切也都实行顺利。
拖到这么久,其实无关参加宴会的名流,而是那些为名流们服务的工作人员。
他们毫无背景,得不到任何特殊照顾,在寒风里冻了这么久,全是为别人买单。
崔凌推了推眼镜。
就连他自己,今晚如果没有事前准备好的救援,也不会回来得这么顺利,还能这么幸运,毫发无损。
归根结底,是秦游在安全上的特殊洞察力救了他。
就算不是救他一命,最起码也是让他避免一场大病。
想到这,又想起出发时还质疑过秦游,崔凌简直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