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游脚下没停,没去追究,只问:“他来了多久?”
项海峰说:“差不多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他穿了外套,再随手取过围巾,走向门外。
项海峰跟到门口,远远看见大亮的车灯,和灯前拉长的影子,不由和管家一起停了。
秦游径直往前,已经迎面对上严庭深的视线。
终于看到他。
终于面对面。
严庭深也往前迎了几步。
距离拉近,秦游看到他肩上堆积一层的落雪,和他对视一眼,才抬手扫了下去:“来了这么久,怎么在外面等?”
严庭深眸光轻闪,又看到他外套下的睡袍:“你要休息了?”
秦游听出弦外之音:“有安排?”
严庭深转眼看向车灯照亮的长道,银色的雪地一路延伸到漆黑的夜色,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说:“我想走一走。”
秦游看他额前被雪打落的几缕头发,再拂去他发顶的薄雪,闻言笑说:“天寒地冻,深更半夜,你想走到哪儿去?”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道:“下次吧。至少等到白天。”
严庭深又看向一旁,语气如常平淡,似乎随口一提:“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秦游失笑:“有吗?”
他没去回想,索性随严庭深心意,“那就不等下次。来吧,我陪你走一走。”
严庭深却道:“不必了。”
秦游挑眉:“怎么?”
严庭深扫过他随意拢起的前襟,只说:“我有点冷。”
“冷?”
秦游说着,把搭在颈上的围巾绕在严庭深脖颈,随后揽在严庭深腰后,半推半按把人换个方向,回向室内,“知道冷,还傻站在外面。”
残留的稀少体温顷刻融进血管,严庭深下意识抬手按在这块暖意灼人的布料上。
垂眸看到围巾的纹理,他五指收紧,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秦游的侧脸。
秦游正对管家示意。
也许察觉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也转过眼。
严庭深收回视线:“嗯。”
两人进门,佣人送来热饮,秦游递给严庭深:“暖暖手。”
严庭深接过,和他再回到客厅。
落座后,秦游简单聊了几句,才问:“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订婚的事?”
严庭深没看他:“算是。”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轻笑:“那现在问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严庭深看向门外。
秦游道:“这个点了,今晚在这睡吧。”
严庭深举杯的手一顿,没有拒绝:“好。”
两人在客厅聊过一杯热饮的时间,才起身上楼。
秦游送人到卧室。
离开之前,记起严庭深的话,他想了想:“初一你有事要忙,初二我可能走不开,初三的那顿饭吃完,我陪你去散步。”
严庭深解围巾的动作又顿住。
“这个下次,我会兑现的。”
秦游笑说,“你想去哪,想去多久,我陪你到尽兴为止,怎么样?”
严庭深看着他。
随即垂眸继续解下围巾,第二次交到他手中:“好。”
秦游接过围巾:“晚安。”
严庭深道:“晚安。”
他看着秦游转身出门,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收回视线。
胸膛里难以言喻的如火浪涛还在冲刷涌动,他体内没有一丝寒意,只有说不清的萌动周而复始。
来到这里,来见秦游,他原本打算问清秦游订婚的原因。
但秦游的的话远超他的意料,来时的冲动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翻腾间,有难以自制的东西正在发酵,正在破土而出。
严庭深走到卫生间,走近洗手池。
他站在镜子前,镜面倒映的,却渐渐是秦游的脸。
‘订婚是假的。’
‘我希望是你——’
严庭深倏地闭眼。
他俯身掬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冷意打断思绪,堪堪帮他找回今夜所剩无几的理智。
天色不早了。
明天要签合同,他必须睡了。
—
次日。
清晨。
严庭深从楼上下来,听到客厅的动静,循声过去时,先看到沙发上的秦游。
秦游坐姿随意,单臂搭在扶手,倚在靠背,双腿交叠,膝上摆着一个平板,空出的右手点点划划,偶尔抬眼给工作人员一句回应。
严庭深进门时,工作人员正推出另一组正装礼服。
管家也正问:“秦先生,这几套呢?”
秦游没抬头:“可以。”
“……”管家只好对工作人员说,“秦先生尺寸没变,不用改了,都收起来吧。”
之后看到严庭深,他退了半步,“严总,早上好。”
说完又向老板请示,“早餐已经备好了,要开饭吗?”
秦游也看到严庭深,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身:“嗯。”
严庭深看过被推远的衣架。
明天就是秦游的订婚宴,这些礼服是为什么准备,再清楚不过。
“看什么呢?”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什么。”
秦游也没在意,和他一起走向餐室。
吃过早饭,严庭深不再久留,先回了一趟住处,到公司已经十点。
裴笙和齐晏几乎同时赶到,见到他,正打招呼。
“庭深——”
招呼还没到打完,保镖突然护到身前。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神色显得疲惫,但更多的是强压的怒火。
“伯父?”齐晏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严立辉冷笑看着严庭深:“除了这,我还能去哪里找到我这个好儿子?”
齐晏猜到他来者不善:“伯父,今天的合作你应该明白,不能出半点差错。”
严立辉冷冷说:“我当然明白,我也不是来搅黄生意的,我是来告诉你们,马上把云哲放出来!”
说到这,他又看向严庭深,“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书兰和云哲的身份,可他们从来没妨碍到你,何况他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就这么冷血,连你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裴笙皱眉上前。
齐晏抬手把他按回去。
裴笙还在钧闵上班,和严立辉硬碰硬,对他没好处。
“伯父。”
齐晏摆事实讲道理,“你说孟云哲没有妨碍到庭深,这句话你有没有问过孟云哲自己?之前庭深出了一场车祸,受了重伤,就是拜他所赐。”
严立辉惊愣住:“什么?”
齐晏说:“而且不止是设计一场车祸,想置庭深于死地;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对秦游动了手。所以孟云哲的官司,就算我们想放,秦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了,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哪有放人的权利?”
严立辉难以置信:“不可能!云哲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齐晏说:“这些罪名不是我说了算,是警察找到的证据,伯父,如果你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那就等事情调查清楚,他自然会无罪释放。”
严立辉摇着头,嘴里还说着“不可能”,见他们要走,才反应过来,阴着脸看向严庭深:“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弟弟,就算犯了错,人放出来,我让他到国外去,永远不回来碍你的眼,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严庭深看他一眼,淡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最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