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游已经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
室外,鞭炮声更浓。
飘飞漫天的鹅毛大雪里,也掺杂着年关独有的硝烟味道。
整片泽水湾稍显安静,但也早早装饰一新。
庭院里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门外的路灯,也高高挂着精美喜庆的大红灯笼。
秦游站在护栏前,视线早已落在红色灯笼下,不知伫立雪地多久的那道身影。
他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严庭深握着手机的五指微紧。
他听到秦游开门、听到秦游走出门外,再听到秦游的声音响起,他抿直薄唇,隔着庭院,隔着飞雪,抬眼看着秦游不够清晰的脸。
他站在冷色路灯下,看向被暖意笼罩的阳台。
见秦游转身要走,才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的够多了。而且这种私事,你又能怎么帮我?”
秦游接着说,“这么大的雪,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吧。”
话落,他再度转身,倏然间,听到耳边传来严庭深问出的话。
“你不是喜欢裴笙吗?”
秦游住脚。
他回身看向院外。
严庭深视线不转,又问:“你这么做,不怕他误会你吗?”
秦游看着他。
喜欢裴笙。
这是严庭深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如果——”
秦游打断了他:“我说过,我做的事,和他无关。”
严庭深说:“你为他出柜,为他退出秦氏,为他放弃——”
秦游道:“谁说我是为他?”
严庭深说:“难道不是吗,秦氏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为一个男人——”
秦游第三次打断了他:“这个男人,老爷子以为是你。”
闻言,严庭深的手狠狠一紧。
心跳似乎也被遥远的鞭炮迷惑,杂乱无章,急得如同鼓点。
“他误会我喜欢你,我不想接管秦氏,所以没澄清。他会给你请柬,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误会。
严庭深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秦游道:“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只是不想对你有影响,没想到他会去打扰你,抱歉。”
严庭深听他说完,只问:“那裴笙呢?”
秦游笑说:“你怎么——”
这一次,严庭深打断了他:“你亲口表白过,不止一次,你喜欢他,是从四岁起就有的感情。不是吗。”
秦游无言以对。
他之前的表白和现在的订婚,都是系统任务,但这个原因不方便向严庭深解释。
他最后只说:“感情不能强求,对裴笙,我现在不打算考虑这些。”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严庭深说,“你现在,喜欢裴笙吗?”
秦游又有沉默。
和严庭深认识以来,对方从不这样追根究底,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既然严庭深想知道,他给他答案:“我不喜欢裴笙。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
严庭深凝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否认对裴笙的感情。
为什么发现认错之前,从不说这样的话。
秦游道:“好了。再这么问下去,天要亮了。”
严庭深听出秦游的回避。
但已经到了泽水湾,已经见到这个人,已经冲动到这一步,覆水难收,他已经不打算再按下最需要答案的一个疑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秦游又是无奈:“你问。”
问题在心里积压太久,早已成型。
严庭深直言问他:“在你眼里,我和裴笙,究竟怎么分辨?”
秦游一顿。
严庭深说:“你说你可以分辨,可你和我相处以来,都认为我是裴笙,那你该怎样分辨清楚,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是对裴笙的延续。”
秦游看着他。
同样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既然在意。
既然他想知道。
“四岁的秦游,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秦游轻声告诉他,“但我遇到的,是你。”
严庭深听到鼓噪的心跳又在擂响,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秦游说:“我不是四岁的秦游,你也不是裴笙。”
严庭深按着手机,呼吸渐渐发紧:“你——”
“听我说。”
秦游道,“认识你确实是误会,但从一开始认识的人,严庭深,我希望是你。”
“砰——!”
直冲天际的烟花陡然在空中炸亮。
两人一齐看过去。
严庭深先收回视线。
跨年的烟花绚烂夺目,他看着斑驳陆离的好颜色落在秦游脸上,照亮神情,照亮那双看不清、却在脑海浮现的桃花眼。
前所未有的冲动随着心跳溢出胸膛。
严庭深突然开口:“秦游。”
秦游也收回视线,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我……”
他的声音被第二道直冲天际的尖啸掩盖。
秦游不确定是没听清,还是他没有说完。
“什么?”
真正对上那双眼睛,严庭深抿唇,垂眸片刻,随即又抬眼。
秦游看着闪耀明亮的烟花下、严庭深似乎不复冷淡的脸,距离同样遮掩他的神色,也映不出他眼底的目光。
只有那道视线,不受烟花阻隔,不受雪夜影响,依旧望过来,依旧深邃。
严庭深看着秦游。
又一朵璀璨烟花兀自炸响,为他伴奏。
他只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第79章
秦游自上而下看着那张路灯下微仰的脸,也含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话落,他转身回到卧室,出门下楼。
楼下,管家和项海峰正在前厅闲聊,看到秦游走近,都各自站直。
“秦总。”
“秦先生。”
秦游看了两人一眼。
管家立刻去拿外套。
项海峰对上秦游的眼神,则低下头,为自己解释:“秦总,是严总说不用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