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只披了个大氅,便和苻煌一起从殿中出来。
宫人们捧着他们的衣物跟在后面,这一路他没有说话,苻煌更是悄无声息,队伍像一条五彩的龙静谧地游荡在薄雾之中。
百花池热气氤氲,处在高台之上,周围牡丹成片,牡丹之上垂着粉樱白梨,此刻夜色朦胧,但百花池周围点了许多牡丹花灯。
的确极美。
走到台下,苻煌忽然回头,吩咐庆喜等人:“你们都在下头候着。”
苻晔一愣。
苻煌说:“你不是不喜欢有人伺候?”
说完就自顾上去了。
内官们似乎都有些无措。
“衣服给我吧。”
苻晔将他们手中的衣袍接过来,跟着走上来。
上面有专供妃嫔们更衣的牡丹花亭,左右皆可沿梯而下,亭中屏风围出一个换衣间。苻煌已经解开了大氅,将身上衣服尽数褪去。
皇帝身高在一米九左右,在古代人算是鹤立鸡群了,至少他没见过比他更高的,他身形瘦削,但浑身筋骨纵横,看起来就极有爆发力,他上次伺候他穿衣,虽然尽量低了头,但依旧被他一身伤疤和精壮身材给震慑到。
此刻只隔着围屏看到他半边背影,虽然依旧瘦削,但皇帝……看起来就很狠厉。
皇帝忽然回头看过来,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
苻晔立即低头佯装在解衣袍。
皇帝到底是皇帝,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羞耻。
大概是习惯了。
也可能太直了。
皇帝自顾下去了。
苻晔自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穿了一件中衣。
同性恋和直男的区别。
苻煌竟然真的背过身去了,没有看他。
苻晔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刚咧开嘴角,就听苻煌闻:“以你的眼光,觉得为兄如何?”
“啊?”
苻煌回过头来,看到他身上轻薄的中衣,眼神便落在他脸上:“没看么?”
他披散着头发,双肘靠在池壁上,两根锁骨凸起,颇有些帝王的闲适。
苻晔就说:“皇兄人中龙凤,臣弟自愧不如。”
苻煌不再说话,只隔着雾气幽幽看他。
他似乎依旧没有从昨日的头疾中恢复过来,也或许他疑心未能完全消解,不然不会用这种阴郁的目光打量他。
苻晔虽然穿着中衣,但感觉苻煌的目光过于幽长,于是便朝他游过来,趴到他身边,他的头发就漂浮在水面上,像黑色的花,有些散到苻煌身前,黏上他精壮胸膛。
这里可以隔着牡丹花海看到远处的神女湖,天色将晚,湖上佛林明灯无数,犹如碧空银河,四下里雾气弥漫,他感慨:“真美。”
他身上中衣湿透,贴着骨肉匀亭的脊背。
“是很美。”苻煌说。
苻煌自认这几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了无生趣,自然也没有身体上的欲求。便是早些年刚晓人事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不过寻常男子,没有什么变态嗜好。
但此刻他看着他衣衫下的皮肉,很想啃他身子。
他想苻晔会挣扎吧。
但他如此瘦弱,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幽幽沉沉,水下水蟒怒张,再也骗不了人。
此念一明,即入魔障,如是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想起苻晔刚回来的时候,披着帷帽,细瘦伶仃,弱不禁风,不看形貌便知道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大概过去的太久了,回忆里的苻晔像是浑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照到他黑暗的青元殿里来。
“皇兄以前来过这里么?”
苻煌道:“幼时来过两三次。”
“那我来过么?”
苻煌道:“你那时候尚小。”
目光沉入水中,便看到衣下贴着的窄臀。
他真美。
身上无一处不美。
从脚美到头发丝。
衬得他身体各处更丑陋。
苻煌在夜色里靠在池沿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两胁下筋骨微扩。
“来人。”他轻唤。
苻晔扭头看向他。
秦内监立即从阶下上来,探头:“陛下?”
天色已黑,池边灯笼虽多,但池中有热气,远看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灯太亮了,灭去两盏。”皇帝说。
苻晔就看着秦内监过来,灭掉了两盏灯。
他看向苻煌,光线顿时暗了许多,苻煌的面目也变得不那么清楚。
“会太暗么?”苻煌问。
苻晔说:“不会。”
暗点好,不尴尬。
他从下水到现在,都不太敢往皇帝身上看。
男人们一块洗澡上厕所,十个有八个都会往对方身上瞅一眼,和绮念无关,纯粹同性之间的好奇。
何况苻煌是皇帝。
他平时云里雾里倒是知道皇帝甚伟,只是没见过真身。
因此也更想看一眼。
要是换做以前,他估计会直接看。
这两天有些心虚,所以半眼都不会瞅。
夜幕完全黑下来了。庆喜等人站在下面,只能听到上头哗哗啦啦的水声,那是从山涧引来的温泉水,正源源不断注入汤泉里,然后又有热水从百花池流下来,在夜色里缭绕一片。
庆喜神色已经不能用呆滞来形容了。
他早就察觉皇帝对桓王的所言所行已经不像兄弟之情了。
此刻更是叫人遐想,皇帝和王爷在上面做什么。
苻晔在聊天。
他在跟苻煌讲他听说的关于神女湖的一些景点,传闻。
“岛上皇兄去过么?”
苻煌在氤氲的夜色和温热的水雾里看着他,回答:“没有。”
苻晔的头发很长,有几缕在水里散开。
“苻晔。”皇帝突然叫他名字。
苻晔扭头。
“叫我。”
苻晔:“啊?”
他不知道苻煌为什么突然有这个要求,此刻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池中热气更大,看不清人脸。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羞涩,莫名慌张,说:“皇上。”
苻煌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半天才说:“真不乖。”
他的双臂又从水中抬起来,靠在水池上,他腿长胳膊也长,就那么摊开,几乎横亘到苻晔跟前,手很大,被热水泡的有点红,筋骨劲毅,关节处微微蜷缩。
没能出来。
他向来很持久。
此刻又过于紧张。
他因此生出欲求不满的戾气,在阴沉沉的夜里靠在那里发呆。
“你让我叫你干嘛?”苻晔问。
苻煌说:“想听,就让你叫。”
苻晔:“……”
过了一会,黑暗中传来苻晔的声音。
“皇兄。”
“哥哥。”
“苻煌。”
他倒是第一次听他叫他名字。
心下顿时茫茫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