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人之上的陛下!何故恐惧如此!
他心中一热,道:“我看王爷也不会要。”
叫王爷亲自拒绝,彻底打碎这谢家小儿的妄想痴心!
他相信王爷有这个觉悟。
苻煌却看向跪在地上的谢良璧父子俩,对谢相说:“带你儿子离开这里,不要叫朕再看到他。”
谢相如临大赦,伏地叩首:“是!”
说着慌忙抓住儿子的手。
谢良璧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不明白眼下情形到底为何。
他只是想做桓王亲卫,以他的身份,这个要求难道过分了么?
他又不是要求娶王爷。
地毯上的猛虎咆哮,黄的红的充斥着他的眼帘,鼻尖是土味和熏香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他本就紧张,此刻被惊惧疑惑充斥,叫他脑袋发晕,被他父亲抓着一只手,踉跄着从大帐内出来。
“我头疼的很。”苻煌对秦内监说。
秦内监道:“老奴曾问过王爷,王爷绝无要收房里人的心思。”
“他是不敢,不是不想。”苻煌道,“你不知道他,他很……”
他似乎咬牙切齿。
秦内监道:“很什么?”
他看春宫画,他好色,他喜欢男子那……
苻煌不肯说,只说:“我头疼得很。”
他肘下的乌木匣子里,还盛放着他给他的兰花。
秦内监忙道:“老奴去传王爷。”
苻煌抓住他的胳膊,歪着身体看他:“不能吓着他,否则……否则……”
“我的陛下,老奴心里都明白!”秦内监忙道,几乎热泪盈眶。
此刻,他们主仆俩算是挑明了!
随即转头吩咐身边人:“去请王爷速来!”
第37章
苻晔此刻正带着双福和庆喜在围场旁边溜达。
他很少穿碧色的衣服,颜色比双福他们的青袍更深,衣服很素,滚银丝的水波纹几乎看不清,衣料也薄,风一群簌簌飘动,便和四下的草木青波融为一体。
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偶尔苻晔和他们交谈两句,十个都八个都会害羞。
大概容色过于好看,叫这帮直男都不敢直视。
苻晔心情愉悦很多。
他不属于那种美不自知并习以为然的类型。他就喜欢花团锦簇,招摇过市。
要不是苻煌管得严,他能更出风头。
双福说:“王爷喜红,其实您穿这样的颜色更显白!”
苻晔终于从适才的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
什么情啊爱的,还是心无旁骛地做个漂亮王爷舒心。
他笑着看了看双福和庆喜。双福刚摘了个花别耳朵上了,小粉花戴着看起来更喜气,像个福娃娃。
双福最近跟着他胖了好多了。
倒是庆喜,反倒日渐消瘦。
这青元宫出来的,就没见过一个胖的。
此刻庆喜似乎格外忧愁。
他就问:“庆喜,怎么了?”
庆喜抬头,问:“王爷刚才和内监大人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苻晔一下子谨慎起来。
说实话,庆喜虽然跟着他这么久了,但他觉得庆喜还是听苻煌的。
一阵风吹来,吹得庆喜身上的袍子簌簌飞扬,越发显得他身条细瘦,那张脸似乎也带着青元宫的苍白病气。
苻晔就说:“自然都是真的。”
其实真假都不重要了。一年半载,或许更长时间,情啊爱的,应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觉得眼下这样就很好,他已经很知足了。
庆喜笑了笑,说:“我看在这里,就有郎君很符合王爷的条件呢。”
双福一听再也憋不住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谢相家的那个对不对!”
“不要瞎说。”苻晔立即伸手制止,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一眼看见皇帝身边一个红袍内官急匆匆朝他跑来。
怕鬼偏出怪,要不要这么巧。
他立即双手负在身后站直了,示意双福和庆喜噤声。
双福赶紧捂住嘴巴。
那内官远远地就喊:“王爷,陛下头疾犯了!”
苻晔和庆喜双福全都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
苻晔想,他才出去几分钟,怎么皇帝好好的就头疼起来了!
他头疾都多久没犯了!
他急匆匆跑进帐子里,见秦内监正拿了巾帕给苻煌擦汗。
“皇兄!”
他才刚近身,就被苻煌一把抓住了胳膊。
秦内监道:“陛下头疾犯了。”
苻煌抓着他的胳膊看他,额头并脖颈都露出数条青筋,简直梦回他第一次为他医治那一日。
苻晔心急如焚,勉强稳住心神:“太医何在?”
太医这时候提着药箱慌里慌张跑了进来,被毯子绊住,直接磕倒在地。
“不要慌。”苻晔沉声喝道,随即吩咐,“内监和太医留下,其余人等全都出去。”
庆喜和双福等人闯进来,闻言僵在原地,倒是庆喜反应很快,立即屏退众人,自己却停在门帘初,一身青袍,被帐外的风吹的瑟瑟抖动,察觉一只手抓在自己手腕上,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双福。
双福神色惊惶,将他拉出来,两人在大帐门口站定,但见诸位将士听见动静都围了上来,曾与他们一起欢声笑语的这些人,此刻却如群狼一般涌来,双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只是心中害怕,抓住了庆喜的手。
听说皇帝犯疾,帐外兵荒马乱,李盾并蒙骁等人迅速持剑立于金帐之外,一时围场风声鹤唳,瞬间一片死寂。
众人皆都惴惴不安,谢良璧更是直接跪在地上。
谢相双腿发抖,见礼部尚书上前来:“陛下怎么会突然犯病?要紧么?要不要通知太后?”
他就说陛下有头疾,何必来春猎,当初那明懿太子,不就是在狩猎途中,因为头疾坠马,才……
他想到这里,只感觉战战兢兢,又想起从前陛下在军营发病的时候,经常失去神智,随意砍杀,顿时似有寒意笼罩全身,四下里日光也像是都收回去了,一瞬间山川变色,他仰头看去,竟然从山那边浮出大片的黑云来,将太阳完全遮住了。
金帐之中,苻晔净手为苻煌施针,苻煌却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开。
他温声道:“臣弟此前不是为皇兄施针多次?一会就好了。”
他如此温声软语,又语气急切,应该是真心担心他,只是这份真心,不是他所求的真心。这真心便也成了刀子,叫他对他又爱且恨,又想他此生或许永无宁日,只怕熬过这次,早晚还有致命一击,即便此刻一同赴死,只怕他要进无间地狱,也不能与苻晔同行,生生世世,他能拥有的,也只有这辈子这兄弟之情了。
他头痛难忍,言语间也失去分寸,只道:“你要救我,可要想好,你要在我身边,做一世兄弟,必须全身心伺候,不能有其他人。”
“你不要以为朕是叫你选择,这是皇命,你只能服从。”
苻晔:“……”
“你早该知道在我身边就会是这样。朕从来不是什么好哥哥。”
他咬牙切齿,一会我一会朕,竟然无故说这些威胁他,苻晔一时呆滞,心中微颤,随即全部点头称是,道:“臣弟从无他想!”
秦内监也道:“王爷都听见了。”
苻煌神色阴鸷:“你在此立誓!”
苻晔道:“我在此立誓,如果我……”
苻煌突然松开手,打断他说:“这世上誓言最能骗人。”
说完躺在榻上,似乎心灰意冷。
苻晔无暇多想,立即为他施针。
他大概是一时急火攻心,以至于头疾复发,但秦内监知道,他此次犯病,心疾才是诱因。他所担忧之事,竟要变成真的了!
若哪一天此心暴露,更不知要如何收场,那还有谁能救得了皇帝。
桓王于陛下而言,已是不可分离了!
他心下更为惊骇,一时不知如何,以至于热泪翻涌。
苻晔安慰他:“没有大碍,内监尽管放心。”
秦内监道:“全托付给殿下了。”
他自知陛下此心,实在是有违人伦纲常,王爷柔顺端正,此情必让他羞辱难当,只是他身为天子之臣,今后也要为天子谋夺了!想王爷如此良善,竟然遭此背叛,实在愧疚难当,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苻煌神志恢复了不少,蹙眉道:“朕还没死。”
秦内监擦掉眼泪,对上苻晔呆滞地看他,忙转身说:“老奴……一时关心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