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福问:“关于陛下的么?那可太多了。”
苻晔就靠在榻上听双福讲苻煌南征北战的故事。
双福超会讲故事,讲的绘声绘色,抑扬顿挫,就连庆喜这样的工作机器都会听入神,露出神往之色。
听来听去,要不是被人下毒,苻煌完全可以成为名垂千史的一代英主!
因为他当初中蛊毒的时候,已经打到大梁的陬州,当时大雍和大梁联手,兵力远在大周之上,苻煌以少胜多,连打三个胜仗,拿下大梁以后,直接剑指大雍。大雍当时的国主陈瑜是个只知道吟风弄月的昏君,宠幸以美貌闻名的奸宦胡喜,横征暴敛,大雍百姓早已经怨声载道,苻煌拿下陬州以后,和陬州紧邻的大雍边城的百姓们主动打开城门,要迎大周军队入城。
当时如果一鼓作气,形成大一统的伟业也不是不可能。
双福叹息说:“可惜陛下当时军中突发疾病,先帝连下三道圣旨,催他回京医治,和胡人签订盟约以后,陛下就回京了。”
听的苻晔想把武宗皇帝从陵墓里挖出来暴揍一顿。
显然当时苻煌身为废太子,军功已经过高了。武宗皇帝势必要在他成就伟业之前毁了他。
天时地利人和,要做天下之主,三者缺一不可,苻煌错过了那个时机,或许再难成就留名青史的霸业。
苻晔越想越觉得愤恨难平。
四下里日光已淡,神女湖已经近在眼前,整个湖泊烟雾缭绕,湖中岛屿点了无数长明灯,似浮在青瓷盏里的银河,隐约能看到岛上佛林一片,僧侣遍布其中。这里是修行圣地,古寺檐铃梵音阵阵,诸僧念经的声音嗡嗡成片,他们一行车马从湖堤上驶过,香车仪仗映照在湖面之上,犹如神仙过境。
苻晔想,可惜苻煌没有同行,如此胜景,他也应该看看。
他们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到达福华寺。
崇华寺讲究繁华绮丽,皇家气象,福华寺却在深山之中,追求的是寂实荒素之美,寺庙虽大,只有黑瓦土墙,夜色里灯火晦暗。此刻禁军围了一圈,可谓护卫森严。
苻晔愿意把这视为对自己的保护!
到了下榻之处,先给苻煌写了一封信,夹带了寺中一枝紫藤花,传人就给苻煌送去。
小爱:“佩服。你真的很有手段!”
嘿嘿。
他觉得很会摸苻煌的心思。
皇帝要他这个弟弟一心一意,他初到寺里就写信给皇帝,皇帝肯定十分满意。
何况他又不是虚情假意。
他一派真心!
“皇帝本来就有些古怪行为,你这样纵容他,小心他越来越病态,把你锁起来。”
苻晔:“你最近接了强制爱的剧本?”
小爱:“超刺激的你要不要听?”
于是小爱就给他讲他最近接的一个剧本。
听起来很像《玉簪记》,不过是现代版,听得苻晔小脸通黄,这年头这种剧情不多了。
听完了突然想到苻煌。
苻煌这人阴沉沉的,看起来确实很适合搞一些强制爱。
他头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会踩着人脖子干的主儿。
现在大概是看过他十六岁英姿飒爽的模样,听过他曾经万民敬仰的事迹,心里的苻煌阴沉沉缺爱惹人怜,倒更适合被人抱在怀中安慰。
皇宫内,陛下正召集兵部挑选来的擅射之臣议事。
他披着精美尊贵的玄色龙袍坐在首位,气势威严。
秦内监立在旁边,都觉得桓王殿下一走,陛下仿佛瞬间又变成了那个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帝王。
皇帝狩猎,参与人员众多,分工明确,有禁卫负责守卫安全,有围子手负责将动物包围,方便帝王狩猎……但苻煌骑射高超,喜欢纵马在山林狩猎,像这种靠围子手将猎物包围,自己再进去近距离射击的事,都是武宗皇帝这种人干的。
但今天皇帝召集众人议事,议的就是怎样确保生手也能满载而归。
为的当然不是自己。
而是桓王殿下。
劳师动众,竟都是为了让桓王殿下开心。
如此费尽心思,可比什么珍宝恩宠都更贴心细致。
秦内监在旁细听,忽见他徒弟悄悄进来看了他一眼。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问:“何事?”
“殿下送来一封信,给陛下的。”
说着便双手奉上一封信。
信封上用霞缕绳捆绑了一枝紫藤花,含苞待放,是才摘下不久的。
如此精美,的确是桓王才想的到的。
他十分欣喜,立即捧着那封信进去了:“陛下,桓王送信来了。”
苻煌愣了一下,便叫众人退下,接过那封信,取开。
只见苻晔字迹不算端正,写的内容也无大事,只道:“臣弟刚路过神女湖,风光甚美,只可惜皇兄不在,这一路百花盛开,皇兄在宫内日理万机,实在辛苦,弟已平安至福华寺,折寺内花一枝,盼兄见花如见人,不要太想我。”
秦内监在旁抿着嘴唇偷看。
苻煌将信收起,道:“伶牙俐齿。”
秦内监想,皇帝如今怎么这样口是心非。
明明嘴角都要翘起来。
“陛下在宫内想着王爷,王爷在宫外也想着陛下呢。”
苻煌道:“算他有良心。”
他如此有良心,实在勾他心魂,好像苻晔对他也情意深重。他想有无万分之一可能,苻晔对他也有此心。
想他虽然名声恶劣,但身为皇帝,权势无人能及,又疼他爱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如此一想,便神魂欲醉,热血沸腾。
等不到春猎之期,就轻骑便服,带了秦内监等人,直往福华寺来。
已经是第三日,法会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要放宝莲灯祈福。
宝莲灯是天灯的一种,只是造型别致,状如莲花,为金粉色,寻常百姓不能点放,因此来看灯的百姓很多,这一路只见百姓填塞于途,山下望如星河倒注,浴浴熊熊,天灯一片,如人间升起的莲花池。山野间皆都诵经声。
他也并未着人告诉苻晔他要来,到了福华寺外,便去寻苻晔。
三日不见,便神思恍惚。
他是再离不开他了。
他头疾未愈,又添心疾。
福华寺人很多,苻晔混迹其中,住持亲自带他们去见苻晔,走到福华寺后院,只见院中诸多信众僧侣,苻晔身着八宝璎珞服,正笑盈盈的,和谢良璧点天灯。
谢良璧捧着宝莲,灯光将他照的如同美玉。那张脸虽然不及苻晔一半,但的确玉树临风。
苻晔爱美,对着这张可恶的脸,不知如何动心。
苻煌脸色骤沉,大概一路疾驰,情思炙热,此刻如坠冰窟,想把谢良璧头砍了当天灯放。
他自认形同槁木,外貌上应该不是苻晔所爱,又想苻晔实在没良心,真是可恶至极,他何必费心讨好他,此刻倒想揭了这张虚伪的皮囊,做一个彻底的无道昏君。
他真要强迫他,他还能怎样?
他本来就为所欲为,声名狼藉,杀父弑弟的恶名都有了,霸占个亲弟弟,也算不上什么。
秦内监急呼:“王爷,王爷!”
苻晔正要放灯,听见有人唤他,扭头一看,只看到苻煌立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身高,瘦削威严,李盾等人随侍在后,热闹的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随即便只有风声。
冰冻王者驾到。
“皇兄!”
谢良璧神色也是一凛,急忙和众人一起跪下。
“皇兄,你怎么来了。”苻晔道。
苻煌也没有看周围跪倒的一片人,只说:“来的不巧,扰了你兴致。”
“我正要放灯。”苻晔道。
他有些心虚。
他也是刚碰到谢良璧,自谢良璧离宫以后,他就没再见过他了,想着谢良璧将来乃肱股之臣,如今他从人群中突然出现,要为他举灯,他如何拒绝,谁曾想竟然这么巧,被皇帝撞见。
谁知道皇帝竟然似乎并不在意,道:“许了什么愿?”
苻晔立马给他看他写的纸条。
他今日算是在执行公务,许的很官方,“国泰民安”。
苻煌亲自为他举灯。
秦内监在旁战战兢兢,他想皇帝如此严防王爷身边有美貌男子出现,这心思确实古怪,大概陛下孤苦良久,如今得享兄弟之乐,怕桓王有了爱宠,便会忘了皇帝。因此看到谢良璧出现在这里,心下十分不安,没想到陛下竟然面无表情,和王爷一起放完灯,并接受诸位王公大臣跪拜。
这期间皇帝表现可谓威仪赫赫,不怒自威。
等回到房里,他陪苻煌更衣,道:“老奴刚才打探了一番,谢良璧是陪他家老夫人来参加法会的。”
谢老夫人是苻氏女,郡主出身。
苻煌没有说话。
看得出戾气很重。
如今房内无人,陛下一身冷冰冰的杀气,连秦内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又想除非不让王爷出宫,不然这种事,哪里防得住。
苻煌也不叫他服侍,自己系上腰带,衣袍半开,露出精壮胸膛,十分阴沉。
苻煌突然问他:“你觉得我与谢家小儿比,如何?”
“啊?”秦内监一愣,立马说:“他如何跟陛下相比!陛下真龙天子,文武双全,乃人中龙凤!陛下拿自己跟他比,实在抬举了他!”
是吧。
苻煌道:“好色小儿,徒有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