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应该很感动,才洗完澡就开始练字了。
他回来以后感慨说:“王爷真的很用功,这才刚回来,就在练字呢。”
苻煌当他要做样子。
苻晔又不爱读书,他不是不知道。
他今夜也不困,心情疏阔,披着袍子看这两日积攒的一些奏折。正在看呢,外头内官进来说隔壁院的双福来了。
双福生得很喜气,圆头圆脸,虎头虎脑的,不笑都有俩酒窝,像个福娃娃,这一点上太后给人给的很准,简直一看就是苻晔的奴才。
双福捧着一个卷轴,说:“殿下新写了一幅字,想让陛下看看好不好。”
陛下素来是严师,对王爷的学业要求很高,王爷此举很上道!
秦内监喜不自胜,忙将那卷轴接过来递给皇帝,苻煌将那字取开,却见里头还包着一枝迎春花。
字写的不能算好,但勉强算周正,是两句诗。
【人间风雪过,明日见春朝】。
双福垂着头说:“王爷回来的时候,见迎春花开了,诗兴大发,写了这两句,说剩下两句实在想不到了,就用一枝花补上好了。”
他学的活灵活现,简直能叫人想到苻晔是如何教他说的。
秦内监在旁边吹嘘:“好诗啊,好诗。咏花的好句啊。”
苻煌却没说话,只拿着那迎春花看了半天。
秦内监读书不多,觉得这两句诗实在不错,想着陛下要不要赏赐王爷一些什么:“王爷的字也写的很有长进。”
陛下没说话,倒是莫名其妙在东跨院门口站了半夜。
这反应实在出乎他意料。
按理说,陛下如今很宠爱王爷呢。
秦内监将那迎春花插在哥窑青瓷玉瓶里,放到案上,想着迎春花都开了,想来天是真的暖起来了。
宫内虽然没有百花,但桓王这一枝,对陛下来说应该胜过繁花百里。
王爷实在很上道。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今日好像是什么日子。
他看着那花想了一会,心头忽然突地一跳,想起来了。
今日是二月十二花朝节!
他愕然惊醒,陛下这些年从来不过生日,以至于他竟然也都忙忘了。
他再看那案上两句诗,只感觉心潮翻涌,几乎不能言语,听见脚步声,回头见苻煌回来了。
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祝福罢了,身为帝王,什么样的诗才什么样的吉祥话没见过。
他想苻煌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恐怕还要生气,但他此刻却是泪花斑斑,又不想叫苻煌看见,忙垂下头去。
苻煌打量那一幅字,终于评价说:“字还得练。”
秦内监平日常替苻晔说话,这次却没有去提及苻晔心意,因为他知道苻煌必定明白。
人间的风雪都已经过去,我向你保证,接下来都是很好的春天。
王爷大概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说,什么也都说了。他秉性既然良善,此话必是诚心祝福。
苻煌这一夜没有合眼,天将明时,听见秦内监在啜泣。
他从殿内出来,到了东配殿。
苻晔还在熟睡,被他摇醒。
苻晔:“皇兄早……”
苻煌坐在他榻上。
“不会今天就要我早起读书吧?!”苻晔眼睛都睁不开。
他这几日都起得很晚,由奢入俭难啊。
“不用,明天再早起。”苻煌说。
苻晔睁开眼睛看他,见苻煌正看着他。
“……那皇兄是有什么事?”
“无事。”苻煌说,“你接着睡。”
他只是,过来见他的春朝罢了。
想叫他的春朝也见见他。
就此他在他心中第一,再无动摇,他想了一夜,只能想,要给他什么,还能给他什么。
宫中珍宝送尽,也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只能平生所有的都给他,举天下养之,予之,爱之。
还想给他更多别的,只怕他不肯要。
但他很想。
作者有话说:
二郎,许你见春朝
第27章
苻晔发现自己最近所受的恩宠有了质的飞跃。
花朝节过了以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百花盛开,苻煌居然每天都会叫人采摘不同的鲜花进宫来。
但凡京城内开了的花,全都有,一车一车的运进来,随便他挑。
财大气粗。
但苻晔觉得还不够。
他发现这偌大的皇宫,除了御花园和太后宫中,其他地方居然都没有鲜花!
他就叫双福在青元宫东跨院的墙根上种了一溜蔷薇,然后抱着胳膊在隔壁院子里打量。
“光秃秃的,感觉死气沉沉的。”
他坚信鸟语花香的环境有助于身心健康,苻煌就是每天都过的太寡淡。
秦内监想说陛下不好花花草草的,但是想到陛下如今天天着人送各式各样的鲜花到东配殿去,又觉得陛下可能是转性了。
于是他就禀告给了苻煌,说:“殿下想在咱们这边也种点花草呢。”
苻煌自然不会拒绝。
桓王殿下现在要月亮,估计陛下都会立马叫人建高楼。
于是没隔两天,青元宫的主院也种了几大缸牡丹花。
因为快到牡丹花开的季节了,所以苻晔选的牡丹花都是含苞待放的那种,他催花很有一套,种了不到两天,就有花开了。秦内监站在廊下,揣着手看这院中那一抹大红色,有点后悔把苻晔的心思禀告给苻煌。
好像和他们宫中不太搭呢。
苻煌不是喜欢花的人,他只是想叫王爷高兴,自己每天从牡丹花身边过去也不会多看一眼。
青元宫居然种了大红牡丹,倒是把问政的谢相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早听闻陛下最近格外配合治疗,药比平日吃的勤,就连膳食都比从前进的多,每日针灸,从不落下,头疾好了很多,四五日才会头痛一次,且有桓王殿下陪侍,每次陛下犯了头疾,桓王殿下都会陪侍一整夜。
陛下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阴沉沉的了,有时候问政的时候还会走到执中堂去,叫他们在执中堂暂歇。
他们还能在那儿吃点东西!
这一日更稀奇了,陛下在执中堂问政的时候,居然把桓王殿下叫了过来。
谢相等人以为陛下是有话要跟桓王说,就先停了下来,想着等桓王殿下出去以后再继续,结果陛下说:“你们继续说。”
桓王殿下很懂事,说:“那臣弟告辞。”
“你留下来一块听听。”陛下看向谢相他们,“你们接着说。”
谢相和吏部尚书柳大人对视了一眼,便接着讲今春官员选拔的事。
结束以后两人从执中堂出来,柳大人问:“陛下这是……要让桓王殿下参政了么?”
谢相依旧老狐狸,说:“陛下的心思是最难猜的,你在京多年,还没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见苻煌立在执中堂的窗下看苻晔读书。
真是不习惯,感觉陛下被人夺舍了一样!
太后在梨华行宫住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看到宫中甬道上停了一车又一车的鲜花,也十分震惊。
留守在宫中的女官争先告诉她:“桓王殿下爱春花,陛下因此让人每天成车的花往宫里送!”
“殿下住的地方,如今尚寝她们每天都要跑三趟,几个珍宝库都开了,每天都在挑宝贝送给桓王!”
“皇帝如今亲自教桓王骑马,还手把手教他射箭!”
射箭要练习到射中靶心并不难,难的是力道要够大。
苻煌轻轻一拉就能把弓箭拉满,“嗖”地一声就能射穿箭靶。
苻晔就实在做不到。
“肩要沉,肘抬高。”苻煌靠在他身后,精瘦胸膛紧紧靠着他后背,比他高一头的身高,双臂将他完全拢在怀里,掌心覆上他细白指节,“别想着箭往哪里去,先把根骨定住。”
苻晔拉弓的手臂都在抖。
他觉得吧,人非完人,他懂医术,以前学过十年的国画,学过三年的笛子,还会点跆拳道,大学生的文化水平,如今又学了经史名籍,懂的已经够多了。他天生体质弱,这辈子想成一个骑射高手,那是不可能了。
他正要松手,却发觉苻煌的手骤然发力,轻轻一拉,弓弦瞬间绷出满月弧度,手腕和手背筋骨凸显,倏地一放,雕翎箭破空而去,“砰”地一声射穿了箭靶。
!!!
他内心敬仰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