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晔自动担负起社交责任。
夫夫配合,所向披靡。
今日普天同庆,无数人走到苻煌跟前拍马屁,他比听到拍自己的马屁还高兴。
大家排队向他恭贺敬酒,苻晔一一全都喝了,以至于不胜酒力,回去的时候人都是醉的。
秦内监亲自服侍他上了暖轿,随之乘坐另一顶青色小轿同行。
这是皇帝给他的恩宠,允许他以后在宫中都可以随便乘车坐轿。
只是头一回在太后等人跟前坐轿子,他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不只是他的体面,更是陛下的君威。
他身为陛下身边第一内官,他的权势也是陛下的权势。
于是便大大方方地坐进去了。
此刻北风呼啸,大雪纷纷,因为宫宴的缘故,自奉春宫门口起,点满了红灯笼,映着朱红宫墙。红光盈盈,太后也上了暖轿。
她今日喝了许多酒,倚着鲛绡软枕,热沉沉坐着暖轿往慈恩宫去,忽然听见孙宫正快步走来,在暖轿外头叫道:“娘娘。”
太后掀开帘子,却见孙宫正神色略有些紧张,说:“陛下暖轿一直跟在后头。”
太后略略一惊,探头朝外看去,只看到朔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自奉春门蜿蜒而出的赤色灯河里,一顶九人抬的黑漆暖轿缓缓跟在后面,轿顶金漆日月纹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如一座移动的幽深宫殿。
第69章
如今天下已定,朝野内外更是气象一新。太后素来以苻氏祖宗基业为要,忧虑半生,如今只感觉自己也可以放下担子,出宫去一心念佛了。
可要说遗憾,也有。
那就是皇帝霸占着王爷,不知道何时才能放他出宫。
以前大家都很怕皇帝会选秀,每次宫中宴会,诸多贵女都打扮的一个比一个老气,唯恐被皇帝看上。
如今倒是有几位宗亲进宫来,问起要不要给皇帝选秀。
太后觉得这肯定没戏。
古往今来,皇帝有男宠的不少,但也不耽误他们后宫一堆,一夫一妻的皇帝自古都罕见,自然更不会有为了一个男子就后宫空置的。
但她觉得当今陛下做得出来。
她甚至怀疑他用情之深,甘愿一辈子这样守着桓王做个童男子!
可怕,太可怕了!
不过他要守着的桓王,如今可是香饽饽。
觊觎他的不少。
桓王性情好,长得好,且看他今日在宫宴上意气风发,谈笑风生,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旧勋新贵,哪个不爱他。
这事宗亲们不敢跟皇帝提,只能跟她提。
说皇帝不选秀,那给桓王娶亲也好呀。
桓王年岁也到了!
她深刻怀疑这帮老狐狸本来就不是要给陛下选秀。
就是奔着桓王来的。
也是,桓王这人品相貌,放眼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当今陛下雄材伟略又性情阴郁,都为他神魂颠倒!
何况普通人?
近日朝野之中也有些躁动不安。陛下平定天下,论功行赏,京中新贵频出,王公旧勋多有失意,但他们有一点比新贵强,那就是门第高贵,是皇室子弟姻亲首选,因此他们想借联姻攀上桓王高枝,也在情理之中。
芳太嫔将最为貌美的公主送入宫中做女官,大概也有此意,要为家族寻个庇护。
大家都想要利用她来试探一下,她心中也想顺水推舟,却也深知,这事成不成不在她,也不在桓王,而在皇帝。
因此今日特意叫最不可能做王妃的津华公主来见桓王,就是想试探下皇帝的意思。
如果皇帝松口,那真是大爱无疆,她以后都要为皇帝念经祝祷!
如果不行就算了,再等等,反正也不吃亏。
如今她看着皇帝的暖轿,心下想,好了,不用试了。
皇帝的心思很清楚了。
天爷,这幽幽跟在后头,却比提着刀剑进她宫里还要吓人!
该不会她这一试,反倒激怒了皇帝,害了桓王吧!
太后神色大变。
孙宫正安慰她:“娘娘不要自乱阵脚。”
也不知道是太冷还是怎样,孙宫正说话也有些发颤,回头看皇帝的暖轿。我朝天子以玄色为尊,这漆黑的暖轿白日里看着倒还尊贵,晚上看金黑一片,倒吓人得很。
像是阎王出行。
此刻北风萧萧,穿过宫道,地上飞雪成片。慈恩宫的女官们提着梅花宫灯在宫门口等太后回来,只见太后的金色暖轿在前,皇帝的玄黑暖轿在后,太后的金顶暖轿刚到,后头御轿已如乌云蔽月般压将过来。鎏金轿顶足比凤銮高出一尺有余。两队宫人提着梅灯慌忙避让,看着玄色帷幕裹挟着风雪掠过朱红宫门。
众人慌忙作揖行礼,迎两个暖轿进到慈恩宫里头。
太后下轿子的时候都有些踉跄。
她是真的老了,原来也怕苻煌,但靠着心中的爱恨交织,也能和他硬刚,如今她早原谅了皇帝从前的种种,心中没有了恨,倒是失去了从前的勇气。
皇帝春秋鼎盛,雄霸天下,也愈发叫她觉得自己苍老无力。
如今胸中一口气,只勉强为桓王撑起来。
御轿也停在廊下,便见苻煌从里头出来。
他一身玄黑金龙大氅,华美威严。
孙宫正默默想,更像阎王了。
陛下如今气势好盛,远不是从前病恹恹的乖戾模样,不可一世,叫人望而生畏。
她忙行了礼:“奴婢参见陛下。”
“朕和太后有话要说,你们在外头候着。”
孙宫正低头:“是。”
太后此刻醉意也散了,直接朝殿内走去。
苻煌随即就进去了。
此刻慈恩宫前后院的女官全都跑过来了,孙宫正叫住她们,大家此刻都在廊下站着,北风卷着雪花纷纷吹到廊下来,有几位佩剑女官胆子还算大,要上前去,孙宫正低声呵斥:“退下。”
殿内烛火摇曳,太后一只手撑着,坐在莲花软榻上。
“你要跟哀家说什么?”
苻煌自己炕桌对面坐下,道:“太后应该猜的到。”
太后:“!!”
“哀家也不是要给桓王娶亲,皇帝既然不喜欢,那就谁也不提了。”
苻煌沉默了一会,道:“太后对他是有真心的,我知道,他也是真心孝敬太后。也因为此,我今日才来跟太后说这些。”
太后不敢听下去了,打断他说:“皇帝,佛家有言,【爱以慈悲为本,慈能与乐,悲能拔苦,非为一己之私而欲占有】,才是大爱。”
苻煌却看向她,说:“我与他已经做了夫妻。”
太后:“……”
“!!”
苻煌道:“前因后果,太后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心意坚定,事已至此,不能回寰。”
他看向太后:“我已有妻,他已有夫,婚事祭告过天地祖宗,太后如果能接受,我们自当奉养,太后若不能,可出宫别居。”
太后一时消化不过来,只目瞪口呆。
他说完却直接就站了起来。
自知太后一时接受不了,但也不想听她讲什么人伦道理,他要为苻晔日后登基考虑,也没有要告诉太后苻晔身世的打算……他也不需要说这些,他是来告知,不是来寻求太后的理解。
从前他虽然总领朝政,但太后身份在那里,得勋贵爱重,天下人敬仰,他风评不佳,得位不正,太后并非完全没有和他抗衡的资本,不过是双方达成了共识,都愿意维持短暂的平衡。但如今他名震天下,得苻晔襄助,帝位稳如泰山,太后之力已如蝼蚁,这个道理,太后今夜就会明白了。
他从宫中出来,诸位女官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从中穿行而过。
雪花纷纷落在他身上,苻煌也不觉得冷,倒觉得说不出的顺畅。
他这十年起起伏伏,几经生死,众叛亲离,登基以后我行我素,也不过是被铁链拴着磨出血的病龙,众人看着他浴血狂舞,然后等待他死亡。
他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
如今破了铁链,终于盘旋于皇庭之上,得到了自由,成为真正无人能够抗衡的帝王。
第70章
苻煌坐上暖轿,帘幕将风雪都隔绝在外头。
暖轿内雪中春信的香气将他包围,暖融融的像苻晔在他身边,他闭上眼睛,凤眼下垂出上挑的弧度,轿子外头隐约传出太后似乎在叫“皇帝”,他也置若罔闻,眉宇间显出几分因为足够强大而生出的冷漠和无情。
暖轿抬起,廊下群袍堆拥的女官面面相觑,看着御轿出了慈恩宫。
孙宫正这才赶紧进入到殿内,太后颓废地靠在软榻上,看见她,忧愤无措地说:“从和,这可如何是好,皇帝居然已经和桓王私下里成了亲了!!”
在一块就足够骇人听闻,居然还办了婚礼?!
两个男人!
皇帝和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