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路秋焰睁开眼睛,头脑昏沉地张望天花板,华美的水晶灯亮度调到最低,在奶白的墙布落下光晕。
中央空调热风轻轻地吹着,他觉得浑身冒汗,就把被子踢了一半,身前顿时凉丝丝的。
路秋焰呼出一口灼烫的气息,不过相较于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床头柜上有一板药片,身下的大床松软又结实,空气里有淡淡的冷调香氛。
路秋焰恍然以为回到了家里没破产前,他每天习以为常的,就是醒来就有人伺候。
他还记得家里佣人的姓,不由得出声唤道:“刘妈……”
田阮进来:“?”
虞商奇怪地问:“你喊刘妈做什么?”
路秋焰回神,看到田阮和虞商,猜到自己在酒店房间,被打回现实:“哦,我以前家里佣人叫刘妈。”
田阮惊诧不已,问虞商:“刘妈是从路秋焰家里跳槽到你家的?”
路秋焰:“?”
虞商:“不可能,刘妈是从兰州来的。”
路秋焰:“哦,那不是了。”
田阮感叹:“这真是太有缘了,你们家里都有刘妈。”
路秋焰:“我家没有了。”
“曾经有过就行。”田阮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到路秋焰胸膛,“你不冷吗?”
“不冷。”路秋焰这么说着,往自己身上一瞥,表情僵住了。
他身上穿着保暖的天鹅绒浴袍,因为睡着有些凌乱,衣襟更是开敞,露出了半边肩头和大片胸膛。
路秋焰:“……谁给我换的衣服?”
虞商:“我。”
“…………”
路秋焰默默拉好浴袍,没问这是谁的衣服。他怒瞪虞商,“谁准你脱我衣服的?”
虞商顿了顿说:“你衣服淋了点雨,我说帮你换一身,你点头了。”
路秋焰哪里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不过虞商的性子是不会说谎的。他不由得耳根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卧室内进入一种暧昧的氛围,田阮如一只灯泡闪闪发光。
田阮:“……”
田阮说:“我还有事,你们聊。”
路秋焰不想和虞商独处,赶紧叫住灯泡:“你有什么事?”
田阮胡编乱造:“我要去看‘母猪生产及产后护理手册’。”
“……你看那玩意干嘛?你觉得你用得着?”
“我这是丰富知识面,增长见识。”田阮脚底抹油跑了,“来不及了,母猪要生产了!”
没了灯泡的照耀,本就暧昧的气氛更添一股不自然。
虞商讷讷地问:“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路秋焰说。
“但你的脸还红着,是不是烧没退?”
“……还有点低烧。”
“我去给你倒水吃药——等等,我先给你叫饭。”
“哦。”
虞商去外面联系酒店管家送餐,这会儿基本没人用餐,因此餐饭来得很快。路秋焰简单洗漱一下就去吃饭,他确实饿了,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
“怎么都这么淡?”这是路秋焰唯一不满的。
虞商陪他吃了点,说:“你刚好一点,要吃得清淡。”
路秋焰虽然不满,但虞商这么照顾他,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同学,都很义气。于是他真诚地说:“谢谢你,虞商。”
虞商一怔,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一天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田阮在学校只觉时间很快,在总统套房就算有游戏玩、有电影看、有不限量的零食饮料,他还是觉得时间漫长。
实在没事做,田阮去图书室找了一本关于动物的书籍看。
然后满脑子都是繁衍、发情、交配……
田阮默默把书还了回去,决定跟着大师做冥想,剔除杂念。
虞惊墨刷房卡进入总统套房时,看到的就是如同老僧入定般盘腿趺坐瑜伽垫的田阮,音箱放着空灵的音乐,伴着木鱼敲击声,田阮缓缓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田阮开口就是废话,偏偏要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境说出。
虞惊墨:“你要是想当和尚,我送你去少林寺。”
田阮一秒破功:“少林寺是武僧,我是参禅。”
“参禅?”虞惊墨将大衣挂在衣架上,长腿阔步走向洗手间,“那你参出什么了?”
田阮想了想,“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你别盯着我的皮鞋看。”
“……”
虞惊墨穿的还是早上那双皮鞋,整体修长,鞋头尖尖微翘,非常适合踩人……
田阮可耻地移开视线,为自己辩解:“色即是空,就是说我看了和没看一样。”
虞惊墨不与他论道参禅,洗完手用手帕擦了擦,说:“那你吃饭,是不是和没吃一样?”
“……不吃饭会死的。”
“有时候,你看了不该看的也会死。”
“一双破皮鞋,我不能看?”田阮气鼓鼓。
虞惊墨眉梢微挑,逗够了,嗓音含笑:“能看。只不过别拿腔作调,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田阮羞恼至极,将瑜伽垫卷起来,穿上鞋子去餐厅。
虞惊墨关上门,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看着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
田阮一扭头,“你腿那么长,怎么那么慢?”
虞惊墨:“我看着你走。”
田阮停下等他,“我们一起走。”
虞惊墨弯起唇角,“好。”
结果好巧不巧,在餐厅遇到杜恨别和贺兰斯,两人像是没事发生过一样一起用餐。
田阮恨不得自戳双目,特地选了离他们最远的一桌坐下。
虞惊墨什么也没说,翻开菜单点餐:“法式焗蜗牛,奶油蘑菇汤,两份牛排和香煎鳕鱼。餐后甜品要焦糖布丁。”
侍者一一记下,“请问需要红酒吗?”
“我来一杯红酒,给他一杯雪碧。”
“二位请稍等。”
当侍者走过,贺兰斯发现了这边,举起手臂打招呼:“嗨~”
杜恨别则遥遥举杯。
田阮立即扭过脸,不搭理。
虞惊墨也没必要搭理。
杜恨别&贺兰斯:“……”
贺兰斯气笑:“真夫夫,就连趾高气昂都一模一样。”
杜恨别不置可否,打量气呼呼的田阮,“他气什么?”
“我怎么知道。”贺兰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该不会看到了什么?”杜恨别轻飘飘地说。
贺兰斯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僵,“看到什么?”
“泳池……”
“我吃饱了。”贺兰斯起身就走。
杜恨别继续用餐,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时偷瞄这边的田阮满脸疑惑,贺兰斯怎么走了?
忽然,田阮腮帮连同下巴被一只大手掰了回去,“吃饭的时候,不要分心。”
“……哦。”
之后两天,田阮没有怎么见杜恨别和贺兰斯,尤其是贺兰斯,就像凭空消失,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杜恨别只碰见过一次,好像很忙,匆匆看了田阮一眼就走了。
田阮百无聊赖,带着路秋焰去游乐园玩——其实是路秋焰听说田阮从未去过游乐园,心生同情,才被拉去当玩伴。
反正是免费的,路秋焰带薪陪玩,谁都不敢说什么。
只有虞商颇有微词:“一天到晚不见你们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路秋焰:“……”
田阮:“……”不,受受私奔是没有幸福的。
小长假最后一天,田阮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庄园,看到路秋焰非要送人回家。
路秋焰拗不过,收好东西和他一起出了酒店大门。
一起坐进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