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来信,路秋焰说,他转去了特种部队,可能信件越来越少,但心里常常记挂着,所以也不算分离太远。
田阮回了信,说:“我要去法国留学,到了那里,我们更难通信。但我的心里也记挂着你,所以天高海阔,万水千山,我们也不算相离太远。”
他又写了虞商的近况。
“虞商也只有过年回来,他又长高了,有一米□□,不过没有很瘦,你放心,他每天按时吃饭睡觉,比机器人还准时。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也要把自己照顾好,这样重逢时,才不会不相认。”
杂七杂八的,田阮又写了很多废话。
“……刘妈也没有忘记你,总想着,哪天你回来,还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桂花糕。那是去年的桂花了,她收集了很多,我站在树下,也沐浴了一场桂花雨,特别香。”
“我和虞先生说我想你。你不要生气,虞家在军中有些关系,所以知道一些你的近况,只要我想知道,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你。你要是生气,回来我请你吃肯德基全家桶。”
“不知道你有没有变黑,我给你寄了一箱防晒霜,都是我亲自实践用过的,特别好用,你可以和战友分享。”
“祝你一切安好,偶尔想家,不要哭。”
厚厚一沓信纸塞进信封,鼓鼓囊囊的,田阮亲手粘起来,贴上三张邮票。
窗户开着,摇曳新开的桂花,金灿灿的一片,几朵随风落在信封上,染上可度关山万里的香气。
那是思乡的气息。
这封信和田阮的行李箱同一天飞往不同的国度,落在地球的不同板块上,中间横着广阔无垠的海洋。
……
得知田阮来法国交换留学之初,杜夫人就举家搬迁回老家,打算陪读两年。
有了家人的陪伴,田阮就算一星期只能见虞惊墨一面,倒也不算太孤单。
他在异国他乡依旧过得很好,杜家财大气粗,上下学都有专人护送。田阮去任何地方,安全都是第一位。
也就参观罗浮宫时手机被抢了一次,做地铁不小心和一个男人对视一眼就被邀请上床——结果当然是男人被保镖打了一顿——其余时候倒也还算安生。
虞惊墨往返两国之间,偶尔飞到其他国家,忙得不可开交,但从未错过任何一个和田阮的相见之期。
哪怕航班取消,哪怕风雨有阻,虞惊墨都会想办法转机,千里迢迢飞过去。
田阮后来才听说冒着雨雪天气飞行有多危险,他吓得不行:“虞先生,你下次要是再遇到延误航班,别急着来了,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虞惊墨理所当然:“我是金手指,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田阮却很严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虞商渐渐掌权,你也不是万能的。”
虞惊墨拉过青年,在他额上一吻,“嗯,听你的。”
在虞商逐步接手了虞家产业一半时,虞惊墨有空闲下来,也开始在法国陪读。
不可开交的人变成了虞商,他一个电话打来:“爸,你什么时候回国?”
虞惊墨正在花园里搂着自己的小娇妻喝下午茶,快活似神仙,闻言不惊不动:“下星期。”
“下星期几?”虞商的声音田阮差点没听出来,真是越发磁性了,已经完全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
“星期天。”
“……”虞商似是深吸一口气,“爸,国内很忙。”
“我知道,有你在。”虞惊墨说,“我和你小爸在这里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们。”
“嗯。那挂了。”虞惊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向来说一不二,说星期几就星期几。
田阮委婉地说:“虞先生,你在这里已经一星期了。”
虞惊墨眺望花园萧瑟却别有一番意趣的景色,优雅地啜饮一口红茶,说:“我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
“会不会太久了?”
“不久。”虞惊墨心中有数,“虞商应付得来,这也是给他的历练机会。”
田阮点头,“希望不会翻车。”
虞惊墨抬手捏了一下青年脸蛋,“虞商都长开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田阮:“……”
可以说,这是田阮的痛点。
他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有的长残,有的稳定发挥,而他却是一点都没变。
三年下来,也就身高长了一厘米,脸型和唧唧毫无变化。
田阮盼望着长大之后唧唧能大一点,这个梦想就此破灭。虞惊墨每次把玩,都要玩很久,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小玩具。
“……都怪你。”田阮把气撒在虞惊墨身上,“肯定是因为你早早和我做了,我才会发育不良。”
虞惊墨也不反驳,他知道青年气着,就让他撒,反正不会少块肉,“抱歉,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忍不住。”
田阮:“……”
虞惊墨切开贝果,涂上蓝莓酱和芝士酱,撒上糖霜,点缀一朵小黄花,端到青年面前,“给你赔罪。”
田阮扭过脸,“不吃。”
“这个面包价值30欧元一份,这杯红茶价值100欧元,这套茶具大约3000欧元。”
“……我吃。”田阮乖乖地吃面包,喝红茶,他才不会浪费食物。
日子过得稀松又平常,虞惊墨回国后,贺兰斯和杜恨别居然搬来了。
于是田阮过了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
贺兰斯摇身一变,成了田阮所在大学的美术系顾问,每天只要在美术教室坐着画画,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狂蜂浪蝶涌向这位东方美人,连带着田阮被淹没。
田阮不想和贺兰斯扯上关系,奈何低头不见抬头见,贺兰斯总是主动坐到他身边,和他聊天打屁骂人。
贺兰斯:“那个死老外,以为自己多么有魅力,要不是看到他是教授的份上,我给他两拳。”
田阮:“……你干嘛到这里来?”
贺兰斯:“好玩啊。”
不久后,田阮懂得了贺兰斯的用意,在国内虽然他美,但不至于每天都有人不识趣地凑上来,国人还是比较腼腆的;而到了国外,尤其是法国,对视一眼都觉得你有意思,于是贺兰斯身边登时人山人海。
每当杜恨别来查房,脸上笑眯眯的,回去后就把贺兰斯往死里啪啪。
田阮也是不懂他们的情趣,只是在某一天去找杜恨别请教题目时,听到他房间的啪啪声,吓得撒腿就跑。
贺兰斯被啪得不能去上课,请假在家,正好田阮闲着,就和田阮斗嘴。
斗完了田阮,贺兰斯又去斗蛐蛐,斗鸡,斗狗,并画下它们的英勇姿态。
田阮:“……”
田阮:“妈妈你快看他!”
杜夫人温柔一笑:“小贺真是有活力,和你一样。”
田阮心想,在贺兰斯心里,我就和那鸡鸭蛐蛐没两样,气煞我也。
而虞惊墨来后,贺兰斯又和虞惊墨斗。
虞惊墨四两拨千斤:“你应该去斗牛。”
贺兰斯:“?”
然后贺兰斯为了画下牛的英勇身姿,真的跑去斗牛,被牛给创飞,断了一根肋骨,躺了好几天。
那几天里,是田阮耳根最清静的几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不知不觉间,留学的生涯也即将结束,田阮给路秋焰写了在异国他乡的最后一封信。
“上一次给你写信,也是在秋天,那时桂花飘香。许久不曾联系,但我知道你安好,就放心了。我要回国了,在大西洋的彼岸写下这封信,这里没有桂花,只有银杏。”
“我曾经许愿你五年后回来,我在苏市大学两年,留学法国两年,忽然想把愿望缩短,回去就能见到你。”
“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没关系,我就这么一说。我很想念苏市的红枫,苏市的桂花,还有那个一切开始与结束的秋天。”
“我打算回去读研,已经保送,但我打算自己考。人生的路那么长,总要试试能不能走。就像你走过那么多条路,没有哪条是正确的,也没有哪条是错误的,都是途径的风景。风筝线握在你手里,你选择让蝴蝶风筝、老鹰风筝、或者普普通通的风筝去飞。”
“你羡慕别人的万家灯火,而我羡慕你的自由高飞。路秋焰,这里也有一盏灯火在等你。”
田阮给信夹上银杏树叶,让它飞过大西洋,抵达地球的另一端。
第219章
“先生夫人, 欢迎回家。”管家携众佣人与保镖一齐恭迎庄园主人归来。
田阮看着熟悉的人,熟悉的庄园,物是人也是, 仿佛从未变过,还是旧时的光景。他不禁有些眼眶发热, 朗声笑道:“王叔, 刘妈, 张姐,我回来了。”
刘妈扭过脸抹去眼泪,笑道:“哎, 回来就好。”
在国外两年,田阮对拥抱礼已经完全熟稔,他大方自然地抱了抱刘妈、管家和张姐, 反倒把他们吓得不知所措。
田阮说:“刘妈, 我要吃你做的糖粥和生煎, 可想死我了。”在国外时吃的也不差, 家里也有中餐厨子, 但谁都做不出刘妈的味道。
他愿意称之为,家乡的味道。
刘妈笑出一脸褶皱:“知道夫人要回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
回国后, 田阮在家胡吃海喝、躺了三天,把时差倒过来了, 才悠哉地通知老朋友们。
汪玮奇第一个打电话过来:“靠, 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我去给你接机啊。”
田阮:“虞先生和我一起回来的。”
“出来喝一杯,哥几个聚聚, 本少爷包场。”汪玮奇财大气粗地说。
“我不喝酒。”田阮这几年没变的还有酒量,低度数的还能小酌几杯, 高度数一杯就倒。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把自己当高中生?”汪玮奇的语气比从前豪横许多,再也不是那个傻乎乎的汪汪狗。
田阮有些伤感:“汪汪,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么呛我。”
“……”汪玮奇弱下来,“对不起啊,我这几年受到的欺骗与伤害太多,脾气就爆了。”
“心平气和才能活得久。”田阮劝告,“你要是心有不平,就去山上吼几嗓子,别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