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魔神和神君背后当真是同一位邪神,那萧淼清就值得一赌。赌过了,不仅验证了萧淼清的这个猜测,更能够使得在场魔族打消对他的怀疑,使后面的行事更加方便。
那行商此时已经不再哀嚎,室内忽然陷入了某种沉寂,所有人都看向了魔神像前的萧淼清。
约莫十几息的功夫后,神像旁边的小童忽然开口:“好了,你已经通过魔神的认可了。”
萧淼清安然无恙的睁开了眼睛,
第63章
萧淼清赌对了。
他扭头再对上卫兵的视线, 对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怀疑与轻蔑,相反的和善了很多。人族和魔族的差别似乎瞬息间便消失泯灭了似的。
不过当下已经不容叫人放松,萧淼清的心暗暗多跳几下, 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而回到了张仪洲的身旁。
他们三人虽暂时没了太大嫌疑, 然而卫兵依旧寸步不离。
还问萧淼清说:“既然你们两人是来在魔神见证下成婚的,那你来又是做什么?”
萧淼清前面含糊那样说本来是想应付过卫兵, 没想到他揪着这点往下说, 后半句又疑惑起闻淳来。
闻淳正气鼓鼓, 瞥见萧淼清和张仪洲站在一块儿倒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 越发觉得牙疼气闷。
不过他晓得这是权宜之计, 骗人的话,也就只瓮声瓮气说:“怎么,我来为他们做个见证, 观礼也不成吗?”
卫兵叫他的恶声唬住, 反而笑了笑说:“成是成的, 只是我们这里规矩相较外头严苛些, 我只是怕唐突了贵客。”
三人知道这些卫兵只是面上收束起异色,心中多半还未完全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只是当下也无他法, 在离开魔庙以后,由卫兵领着到了城中一处客栈楼下稍作休息。
等卫兵终于稍稍走开, 三人才方得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闻淳先道, 声音压得几如蚊蚋:“这下怎么办, 我看他们还盯得紧呢, 我们要如何能接近那邪神的神像?”
倘若接近都难,更不谈捣毁了。
张仪洲面色如常道:“不都已经说好了,我们是来成婚的, 你在旁观礼。”
“这怎么当真!”闻淳说,他看向萧淼清想要从萧淼清的口中得到支持自己的回答。
萧淼清却也顺着张仪洲的意思认真道:“师兄说得没有错,我们本来还想着如何才能够混入其中,现在却正好叫这卫兵为我们想想法子,只要能够混进去,成个婚又算什么。”
这对萧淼清来说只是为了诛灭邪神,压根没有什么其他意义。
但他考虑到闻淳的心情,还是补充一句:“还是你来,我观礼?”
萧淼清倒不在乎这个,就怕闻淳的性格临时耍什么脾气。
谁料这话一说,闻淳活像是吃了苍蝇,眼睛溜圆地看着他。
连张仪洲也在旁低声斥责了一句:“师弟,胡说些什么!”
“又怎么了……”
两个人都真奇怪。萧淼清撇撇嘴,他的视线越过闻淳的肩头,不经意般看向街道外头。方才带他们过来的卫兵已经走了,然而门前时不时另有其他人经过,偶尔便瞥进来一个眼神,分明是在监视他们。
萧淼清知道他们给出的理由与借口粗劣,多半还要出岔子。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刚才离开的卫兵匆匆而归,“你们说自己是来参加成婚礼的,可我们怎么没在名册上找到你们的名字?”
“那自然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在名册上了。”萧淼清大大咧咧地说。
卫兵本来质疑,以为拿住了他们的把柄,没想到萧淼清如此大方承认,倒是叫他不知所措起来。
萧淼清紧接着又说:“我们从人界回来,听人说起这里有向魔神成婚献身之礼,故而特意临时赶来,只怕错过这一回,怎么能上名册呢?”
萧淼清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闻淳,“如何上名册,还请您指点一二。”
闻淳受到萧淼清的暗示,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伸手往里面掏了掏,拿出来时已经握住一把灵石,大大小小很是打眼。
无论这城里如何被邪神所掌控,但是下头的人的很多基本习性不会改变,甚至他们的贪欲会反过来得到加深。
闻淳最知魔族习性,要么打服他们,要么给他们足够的好处,除此之外都没用。
果然刚才卫兵还一副不甘愿开口的表情,而在看见闻淳手中的东西时,神色瞬间改换成了激动。
他连忙侧过身自己挡住外头人的视线,悄悄毫不犹豫地将那些灵石收入囊中,然而假模假样地咳了咳:“这道也不难,只不过嘛临时这样插队,其实不仅影响这个月还会影响到下个月,这上下要走通了可不容易啊。”
闻淳知道他什么意思,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荷包中又掏出一把来塞过去。
如此卫兵才彻底转笑,笑容更多几分谄媚:“如此就够了,你们放心,咱们都是魔神信徒,自算一家的,为自家人做事我尽心尽力,定叫你们能赶上这次的仪式。”
待卫兵离开,三人干脆也就在这客栈留宿。这城里大体哪里都一样,呆在何处都没什么区别。
萧淼清回到房里也不敢完全放松,这地方不仅陌生也潜伏着很多无预料的风险,他在房中转了一圈查看过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居高临下往外看。
他位于客栈的二楼,虽然不算站得多高,可多少能看见城中延绵下去的民居房顶。
魔族虽然近些年与仙门矛盾不再那么冲突,可也终究未曾完全消弭。不过那些大仇大很虽分担到了每个人身上,但要细细说起两族之间普通百姓的生活,便如萧淼清此时站在二楼往下看见的那般,几乎与人间没有差别。
大家活在世上都是匆匆碌碌的,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超脱出凡世桎梏,当然也无需要求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超脱。
萧淼清想到这里,又觉得掌心不知怎么在隐约发热,好似其中藏了一团火欲冲出来。
这下他用了个五行法术,手中忽的一下蹿出一团火苗来,火苗再不是之前病病殃殃的模样,猛然一下差点烧到萧淼清的眉毛。
他正往后一躲,忽然看见一只鸟儿气喘吁吁飞停了在对面屋子的瓦沿上,一双黑豆眼盯着自己。
萧淼清皱起眉头看着它。
要是说之前在兰通城,在京城,频频见过这鸟也不稀奇,毕竟凡间的鸟大约都差不多。可是进了魔界以后,普通的鸟儿可就没那么多见了。
“你是不是跟着我?”萧淼清盯着那鸟的眼睛问。
从前他也这么问过,但多半那鸟会直接飞走,这回萧淼清怕也这样叫它躲过去,正打算用什么术法将鸟弄过来,却见那鸟竟然主动来了。
萧淼清甩了甩自己还燃着火的手,将火给收了,垂眸之时鸟儿已经在眼前。
萧淼清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那鸟也跟着往前,甚至开口了:“你快些走吧。”
怎么鸟也说这种话?
萧淼清小心地将窗户关上,回身问:“你是不是从前早早就跟着我了,你有什么目的?”
想到还在兰通城时的鸟便可能是这一只,萧淼清便想到了很多阴谋诡计,甚至猜测:“你是神君座下的鸟吗?”
那鸟摇身一变,在萧淼清面前变做了一个清俊的小少年,身上的衣服如毛色一般灰扑扑的,他像是没听懂萧淼清的话,歪头问:“那个神君,我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个神君。”
他跟着说,“我只知道尊主大人。”
尊主……?
萧淼清将这两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你是栾凤手下的鸟?”
少年点了点头,老实说:“这地方我也实在不能多呆,马上就要走了,走之前来提醒你一句,这里很凶险的,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或者直接到我们神鸟一族的领地上,那不比在这里好多了?”
萧淼清收到他的提醒,然而还是震惊多些:“你一直跟着我?”见少年点头,他继续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少年似乎思考了这个问题能不能回答,先是问萧淼清:“你真的不走吗?”
萧淼清应了是。
少年这才叹了口气,看萧淼清的目光像是看个注定要死的人,似乎也基于此,他交代道:“我不是自己想跟着你的,一开始是尊主吩咐叫我盯着你日日都搞什么花样,后头虽然他不再叫我跟你那么紧了,却也没叫我回去,一日两日的我就回领地一次,将你的近况告诉他听。”
“上一次在兰通城,便是我告诉宴会上的尊主,你也在隔壁院子里咧。”
如此串联起来,萧淼清回想起自己身为祭品的那一日,栾凤的确是忽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原来是面前这小鸟报的信。
虽知道自己一直被跟着很怪,可又似乎又没害到他。萧淼清纠结之时,面前的少年已经把窗户打开再次化作鸟儿,他回头最后看了萧淼清一眼,“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保重吧。”
鸟儿挥动翅膀,逃似的消失在了天际。
第64章
萧淼清的步子在一家成衣铺前站住, 闻淳见他发呆,奇怪问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闻淳一边说一边尽量掩饰自己的容貌,与萧淼清一道都戴上了帷帽, 说话时还常常顾盼, 就怕哪里冲出一个可疑人。
昨日卫兵过来告诉他们事情已经通融好时,还对闻淳有了一番试探, 言辞间闻淳才晓得是他父亲派人追找了过来, 现在外头街上三五不时就有个想知道他行踪, 抓住就要打包带回去的。
闻淳为此十分惴惴。
张仪洲的目光也跟着望向了店内挂着的衣物, 此时萧淼清回道:“我是想要是不是加个婚服看着更真呢?”
进城以来种种提醒叫萧淼清远离的话太多, 虽然萧淼清本来就知道这趟必定凶险,但现在也不得不更想做足十二分没有疏漏的准备。
倘若他们这次能够成功探到魔神的本貌,再想法子设置除去这尊魔神像, 便算是办成了半件大事。
闻淳听了萧淼清的话, 气得撇嘴。张仪洲却是轻轻一笑, 然而摇头道:“这并不是紧要关键处, 无需周全。”
婚服自然是要正式婚礼上才穿,岂能在这样的地方为这样不纯粹的目的浪费了。
街上外来客不多, 但也不少, 其中大多都是为了本月中旬的婚仪而来。
在这里呆了两日,萧淼清也越发了解了这所谓婚礼仪式的真正内涵, 这并不像俗世里头两人因相爱相守的目的而举办的仪式, 更多是为了证明其绑定二者余生的意涵。
参加了这场婚仪的人往后在信奉魔神的路上便似战友, 有着无法分割的利益关联。
萧淼清目前了解到的有关于这位邪神的所有仪式几乎都是出于推广信仰, 获得更多信众的目的。倘若以他当前可见的速度铺陈出去,便不说是他们本地本国,这世上凡是有人之地恐怕均要叫那邪神染指了。
而所谓清净的仙门, 难道真的丝毫没有受到这位邪神的影响吗?
萧淼清不觉得如此。回想起来一开始下山时遇见的那些其他门派,口口声声说堕星剑现世的仙门弟子们,其兴奋之状,找寻之态,岂非异于常人?
萧淼清如此心事重重,倒有几分巴不得时间快些到婚仪那日,他好早早看看魔神又是什么样的。
时间于是到了正日。
这日一早萧淼清与张仪洲便到了魔庙前,他们本来怕闻淳被发现,叫闻淳只在客店里等便是。左右今日他们两人也不欲以寡敌众与魔神起正面冲突。
不过闻淳却不愿,非要跟着一道观礼。
萧淼清以为他是为张仪洲吃醋,还哄闻淳说:“这又不是真的成婚。”
不过说不动他,萧淼清干脆也就随闻淳去了。想来就算是闻淳叫他家人找到,依照闻柯对他的爱重程度,也不会怎么罚他的。
三人一道至魔庙前,抬头就见黑云沉沉压在城顶,一丝穹光也泄露不进来,大白天的倒好似昏沉的阴翳傍晚。
闻淳由两个师兄遮挡猫在人堆里时,果然看见了自家府上的侍卫一个个找过来,他暗道糟糕,抬头又看前面前进的步子,心中祈求着在自己进去之前侍卫找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