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淳黑着一张脸,十分想要一箭穿心射死几个鲛人,萧淼清一把拉住他,叫他暂且按捺住。
却听见有个鲛人又指着闻淳说:“他可不是主君认定的配偶,你们看他身上的气息也不浓。”
顿时,这些鲛人看闻淳的目光就变了,仿佛他是一块可分食的肉。
第51章
甚至连带着看向萧淼清的目光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萧淼清知道斩星愿意帮自己, 并且放过他们一马已经是仁至义尽。倘若斩星公开表明自己放纵的态度,恐怕也会叫手下的鲛人们心感不服。
为此他不能将斩星的所为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在紧急关头拦在闻淳面前, 为闻淳挡住几个鲛人伸过来意欲将闻淳扯走的手。
鲛人们还是略微因为萧淼清的动作而一滞。
“我们只是想在这岛上转转看看。”萧淼清尽量镇定地说, “毕竟后面我们也要暂留在此处了。”
这话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却叫那几个鲛人垂眸看向了萧淼清的双腿, 露出了更加怀疑的视线。
“倘若主君已经占了你的身子, 此时你怎么还能行走?”
像斩星那样等级的鲛人极其强势, 在与普通人族□□过后会立刻使人族的身体产生改变, 双腿形态虽然不会立刻更替成鱼尾, 可是那软骨的感觉却会迅速叫人难以行动。
也许萧淼清身为修士,这反应比普通人族慢一些,但也远达不到可供他到处探看的程度。
闻淳先绷不住情绪, 冷声道:“你们这些臭鱼好大的胆子, 真敢碰我一指头, 看我爹不把你们全杀了。”
他们虽同为魔族, 但鲛人对魔主的统治不满已久。一方在陆地上,一方在海里, 八竿子打不着, 凭什么地上的还高他们一头?
最先上来欲拉扯闻淳的鲛人冷笑道:“是少主你自己闯入我们的领地,这按照鲛人一族的规矩, 便是我们活吃了你, 魔主又能如何?他要打, 我们还等不及呢。”
话说到这里, 气氛连先前初见的微妙平衡也消失了,双方再次陷入强弱的对立当中。
不过萧淼清也发现,他们不敢完全上前不仅仅是畏惧斩星的气息, 也因为斩星的气息会让这些相对低级的鲛人丧失部分的攻击力。
萧淼清的佩剑不知被他们卸到了哪里,从他刚才出洞的时候就已经在努力与之感应,前面佩剑终于远远传来丝丝回应。萧淼清施了术法,让佩剑朝自己飞来。
经过前面的短暂修整,佩剑虽然没有完全恢复状态,不过应该也够萧淼清短暂地再施展御剑之术了。
闻淳却推开萧淼清说:“他们要找的是我的麻烦,与你无关,你自己走开。”
他冷脸硬邦邦地说,显然是为了刻意表现出生冷,好叫萧淼清脱身。
萧淼清不妨被他推得踉跄一下,人差点倒向一个鲛人。即便鲛人对萧淼清也有怀疑,可是他身上浓烈的属于斩星的味道还是让那个鲛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正在鲛人犹豫要不要也对萧淼清出手时,不远处的沼泽林里爬过来两个鲛人,他们带着一个受伤的族人正要往祭坛的方向走。
见到萧淼清的修士打扮时,那受伤的鲛人露出愤愤的表情说:“还不快抓住这个小道士,他在这岛上还有帮手,此时便是故意拖着时间叫他的同门寻来救他呢。”
萧淼清也看出这个鲛人身上的伤口是法术所为,从他说的话也可以判断,不知是张仪洲还是归鹤门的师兄们并没有被鲛人抓住,甚至可能就在找自己。
为此萧淼清的心中燃起希望,心神更稳,由是和佩剑的感应更深。
鲛人们却丧失了耐心,一股脑涌上来想要将闻淳拉扯过去,更有胆子大的把萧淼清也列作目标。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束冷光忽然从侧飞来,萧淼清一把擒住了闻淳的手臂说:“拉紧我。”
他的佩剑恰好在这个时候飞到萧淼清举起的手掌边,在感应到抓我的力道后便迅速开始上升。
闻淳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萧淼清带着腾空而起,足尖与一只鲛人挥动的蹼爪将将擦过。
萧淼清先将闻淳抛到剑尾,让他侧身坐在上面。剑身因为这不平衡的力量而歪了歪,好在萧淼清自己也很快攀着剑鞘爬上去。
佩剑虽在半空中因为两个人的压力而矮了矮,但是还是勉强撑住了飞行的姿势。
萧淼清的忽然脱身叫下头沼泽林中的鲛人一阵惊呼。
萧淼清知道现在还远没有远离危险,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不算短的时间,在那之前他们无法离开这座小岛,就像是在陌生环境中陷入追逐战的猎物。
好在现在萧淼清和闻淳还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尽量远离祭坛的位置,朝着海岸边飞行,希望在太阳落山之前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供躲藏的地点,如果中途能够发现师兄们的踪迹便更好。
萧淼清带着闻淳在林中穿行了一阵,努力以各类树木的身形遮挡自己与闻淳的行迹,终于在几个高低错落的飞行后,渐渐将沼泽林中鲛人的追击甩了些距离出来。
到了沼泽林不覆盖的岛屿外侧,萧淼清并没有直接奔向沙滩,而是带着闻淳从剑上跳下来,两人放轻脚步躲进了一处巨石旁的角落里。
头顶有滴滴答答的潮湿水滴落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潭,萧淼清和闻淳前后钻进这深水潭里暂且屏息。很快身后就传来鲛人的尾巴在地上拖曳的声响。
好在此处比沼泽林干燥许多,两人的躲避并没有留下脚印。刚才他们在林子里绕过圈,身上属于斩星的气息被散布得到处都是,加上水潭对气息的稀释,一时使得那些鲛人没有辨别出具体方位。
这处水潭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萧淼清张嘴抿了抿,并未感觉到海水的苦咸味,由此判断这处水潭底部应该不通往海底。
上头的鲛人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萧淼清悄悄浮上来吸了一口气后,再次钻入水中,他看见深潭当中台阶,这才注意到这处深潭好像并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经过雕琢的一处入口,只是入口被废弃太久,由巨石上不断低落的水形成了这样一个深潭。
除了台阶之外,萧淼清还看见深潭的两侧岩壁上有一些类似于宗教神像的图案,沿着台阶一路向下,十分神秘。
萧淼清想起鲛人曾经的祭祀活动。
前面他和闻淳去的那个祭台并不像是祭神的,更像是用以分配和挑选猎物的场合,石台上下没有丁点装饰痕迹,有的只是经年累月的血腥。
鲛人一族不仅会吞食人族,鲛人互相甚至有有杀戮行为存在。
这个不知通向何处的深潭吸引了萧淼清,他低头扶着岩壁往深处游去,仔细观察着岩壁上的雕刻。这些雕刻显然不是鲛人的蹼爪能够做到的,更像是人族手笔。
从传说来讲,人族与鲛人的关系并非是捕猎与被捕猎这样简单,更有对力量与神秘的敬仰在。有鲛人出没的海域往往水产丰足,为此最初的鲛人祭祀实则是沿海的人族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而采取的行动。
萧淼清一口气扎进水中好半晌才因为气竭而再次浮上水面。
鲛人的声音已经远了很多,终于走开了。
萧淼清重复了几次探入深潭的动作,但都由于气息长度有限而不得不浮上来。等他和闻淳终于确定鲛人们已经走远后,这才从水里出来。
刚才萧淼清充满探索欲的时候不觉得,等从水里出来才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尤其叫海风一吹更使人不由自主发抖。
萧淼清抬手想要画出一个法决弄干两人身上的衣服,但却没有能够成功使出这道洁净咒。反而是在抬手一扬时,忽然从掌心跃出一道火苗,落在地上点染了几片枯叶。
萧淼清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没等他琢磨出点什么来,闻淳便已经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递给萧淼清:“你吃了吧,这是叫人强身的丹药。”
萧淼清对丹药心有余悸,不知吃了会有什么作用,加上闻淳自己都抖个不停,“还是你吃吧。”
他将丹药推回去,没想到却换来闻淳突然抱住他。
萧淼清以为是闻淳太冷更劝:“你看你都这么冷了,还是快点吃了吧。”
闻淳却不吃,反而喉头发哽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萧淼清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感动:“什么?”
他对闻淳也就是同门师兄弟般的感情,至多在相处中已经把对方当做了朋友,加之闻淳本来年纪比萧淼清还小,就更有点照拂的意思在。
闻淳却紧紧抱住萧淼清,从自己迷迷糊糊被萧淼清主动要求救下,到刚才萧淼清带着自己跑,不畏于鲛人挡在自己身前,不远抛下自己,闻淳心中本就有的喜爱更是在这个时候热烈奔涌起来,一时哪里顾得上什么父亲的话,还是张仪洲的可怕。
现在这巨石之下的小天地里只有他和萧淼清,闻淳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在一开始觉得萧淼清讨人厌呢。
退一步想,当初的血蝅也许就是一种缘分的证明呀。
闻淳心中正热烈澎湃,一百句表达心意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却忽然感觉颈部和腰部被细绳紧紧捆住,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经被那细绳施加的力道猛然摔到了地上,不由自主松开了对萧淼清的拥抱。
而摔到地上时闻淳才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束缚物乃是浓到化作实质的魔气,似乎迫不及待要绞进他的血肉当中,一阵刺痛叫闻淳近乎失声,这也像是一记让闻淳回归现实的号角,他在狼狈间回头,看见张仪洲正站在十几步外冷冷地看着自己。
闻淳本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然而好在此时此刻有更具存在感的东西分了张仪洲的心神。
那是萧淼清身上残留的,浓浓的,斩星的味道。
第52章
尽管已经在水中泡了许久, 可是一出水面那曾经在身上久久停驻的气息依旧浓烈,从萧淼清每一处被衣物遮盖住的部位传出来。
萧淼清后知后觉怀中一空,循着闻淳飞开的方向看, 方才看见张仪洲立在远处, 第他的第一反应是迎上前两步惊喜道:“师兄!”
而后才看见紧紧捆住闻淳,几乎要掐到他窒息的黑沉魔气。
“师兄!”萧淼清又急急地喊了一声, 仓促想起刚才闻淳抱着自己取暖的动作应该是叫师兄看了去, 他越发往前快走, 并解释道, “刚才是我们掉进了水里头, 也许闻淳怕冷才抱住我的,”
他一句话快速说完,人也已经到了张仪洲身前, 伸手握住张仪洲的手腕, 想要将由张仪洲掌控的魔气收回, 只是无奈何不起作用。
张仪洲此时根本不在意闻淳如何, 他只是反握住萧淼清的手腕,轻轻将它抬起来。手被扬起时, 宽松的衣袖则顺势落下, 尤沾了水气而在皮肤之间牵连出几丝湿润的水意。
萧淼清的手腕外侧因为泡了水,血迹已经几乎消失, 然而往里一些的地方依旧因为体温干涸了血液的缘故, 使得里头与布料接触的位置沁出些微被稀释的粉色水体, 在衣袖与肌肤之间暧昧流连。
张仪洲没有说话, 只是垂眸慢慢将萧淼清的衣袖往下拉,愈发露出他整条胳膊来,白皙的皮肤与鲛人格外艳红的血合在一起, 使人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萧淼清看见这一幕,才想起此刻什么会更刺激张仪洲,再对上张仪洲的目光便连心都急跳了许多下,想要先解释几句,张仪洲却已经开口:“你身上全是鱼腥味。”
单纯的陈述句,却叫萧淼清越发感觉不妙。
“我不过一会儿看不见你,你又招了谁?”张仪洲询问的语气几乎亲昵温和,好似在以玩笑的口吻抒发心情,可他的气场在瞬息间已经变了,不光叫萧淼清感觉到,闻淳这个魔族愈发感觉到,冲天的魔气一下子从张仪洲身上满溢出来,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吞没了。
离开还不算很远的鲛人们也受到这浓浓魔气的影响,跌入沼泽林里痛苦地纠结成一团,仿佛一条被轻易按在砧板上的死鱼。
萧淼清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因此稀薄了,他余光扫到闻淳,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被这冲天的魔气压得说不出完整的字眼来。
更关键的是,萧淼清已经看见张仪洲的身后有几个归鹤门的弟子再靠近,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来说,即便对方不可能一下冲到眼前,但也已经被这太过浓烈的魔气影响,朝此时奔来,不用多久必然就会愕然发现这魔气原来竟然不是这岛上的魔物散发出来,而是由张仪洲身上弥漫开的。
“我不妨叫他们抓住,是斩星,我从前在兰通城时认识的那个鲛人,曾经我也和师兄说过的是不是?”萧淼清努力解释,“因为斩星将他的血给我,叫我自己涂在身上,我才能一路逃出到这里,幸运撞见师兄,否则不知还如何凶险。”
只是他说的这一番话,倒不如斩星的名字叫张仪洲波动更大。
“他叫斩星?”
张仪洲的眼里杀气沉沉,萧淼清毫不怀疑现在如果斩星出现在这,大师兄压根不会管其他的,抬手也就杀了。
但是萧淼清万般不愿意叫其他门派的弟子看见张仪洲这样,或者将张仪洲这样的一面传播出去。
他不确定张仪洲如此反应的缘由是为了什么,也许被心魔控制的人总会偏执一些。大师兄的偏执就在于不想叫自己与修道之外的事有牵连,因而格外在意别人是否冒犯了师弟。
除了这个念想外,萧淼清实在不知道张仪洲还会出于什么心态表现成这个样子。
“他没有冒犯我,他只是为了救我。”萧淼清说,又有些羞于启齿般讲出下半句,“我现在知道冒犯是什么了,你教过我的!”
归鹤门的几个师兄虽被路上的鲛人拖住脚步,但是人也越发到近前,再不出一会儿便会发现张仪洲的异样。
而闻淳更是因为经受不住张仪洲身上四溢的魔气已经有些失去意识。
萧淼清用另一只手反握住张仪洲的手腕,他刚才讲出的那句话终于引起了张仪洲视线的波动。萧淼清趁热打铁,紧紧拉住张仪洲,又看了一眼他背后修士们,在最后关头把心一横,忽然踮起脚来在张仪洲的唇上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