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穿黑色的衬衣与西裤,衣领间系着一条墨绿色领带,黑发整整齐齐向后梳理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孔。
“你什么时候来的?”纪轻舟随手甩上了门,走向办公桌旁,“工作都忙完了?”
要他说,解予安也是个劳碌命,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仅去解公馆吃个饭的工夫,就被任命为了金丰集团对外贸易的负责人之一。
前一天宣布职位,第二天便被他父亲催着上岗。
纪轻舟调侃他是打工人最讨厌的关系户,然而解董事给自己的亲儿子安排职位,那是关系户里关系最为牢靠的,谁也没有话说。
解予安固然对从商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既然已决定改行了,自然也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他虽从不加班,但每日下班回来,带回家中处理的文件、所看的资料一点也不比纪轻舟少。
而与此同时,纪轻舟还交给他了一项开办世纪工厂生产基地的任务。
不过他的项目并不着急,目前的规划是在三年内开启他们品牌自己的成衣生产线,筹备时间还算充裕。
“忙完了。”解予安回答他的问题道,冷淡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青年:“我来提醒你,别忘了准备晚上的宴会。”
“我知道,现在不是还早嘛,反正我就换个衣服,四点钟再准备也来得及。”
纪轻舟口吻散漫地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椅旁,踢了踢男人的脚踝道:“起来,让我坐。”
解予安却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面上的一封信件,仰头注视纪轻舟道:“可看过这个?”
纪轻舟扫了眼那普普通通的信封,疑惑问:“这是什么?”
“婚礼请柬。”解予安嗓音微沉,“寄到我们家的。”
“请柬?谁结婚?”纪轻舟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解予安此刻略显不悦的神情,思绪骤然闪过:“啊,不会是……祝韧青吧?”
“这便猜到了?”解予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我不在这三年,你不会还同他有联系吧?”
“……拜托,人家都要结婚了,什么陈年老醋了你还吃。来,拿来给我看看。”
纪轻舟想看请柬,倒并非是想参加祝韧青的婚礼,只是八卦心起,有些好奇他是同谁结婚而已。
结果他伸手去拿信封,解予安却刻意挪开了左手,一手搂着青年的腰身牵制他的动作,一手将信封举得远远的。
“幼不幼稚啊你。”尝试了两下没拿到信,纪轻舟就收回了手,轻哧了声道:“行,我不看了,你把它焚了吧。”
结果解予安听闻此言,还真一声不吭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金属外壳的火机来。
“啪”地弹开盖子,打起火凑到信封一角,动作极为干脆利落地点燃信件后,就将其扔进了一旁空空荡荡的铁艺纸篓里。
“你还真……”纪轻舟看了看那桶里骤然窜起的火焰,又看向他手里的金属外壳火机:“哪来的打火机?”
“路上买的。”
“就为了当我面烧了它?”
解予安眉头微动:“心疼?”
“我心疼个屁啊,我是觉得你怪好笑的。”纪轻舟说着便不由得莞尔,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好好的英俊美男子,怎么生了这么一张酸唧唧的嘴。”
解予安默不作声搂抱住他的腰身,双臂微一施力,便将青年按到了自己腿上,凑近吻了吻他耳根。
“诶呀别……”纪轻舟撑着他肩膀想要起身,却被交叉在腰间的手臂束缚得动弹不得,轻咋舌道:“别在这搞这套,这办公室常有人来,万一被人看见了,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那又如何?”
“你倒是无所谓,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可是个敬爱妻子的好丈夫,怎么能在自己办公室里和男子搂搂抱抱?况且我俩对外的关系还是表兄弟呢,你想兄弟乱伦不成?”
解予安沉默片晌,松开手道:“那去把门锁了。”
纪轻舟眨了下眼睫,对上对方那双沉静而固执的眼眸,颇无奈地起身去锁了门,回来便一屁股坐到他怀里道:“你也不嫌热。”
解予安佯作未闻,搂抱着青年的腰身,侧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闻见那清甜温软的熟悉馨香,便轻轻舒展了眉眼,神色松弛地阖起了眼帘,脸颊搭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起来。
第208章 花园宴会
工部局董事长女儿的生日宴会, 解家人自然是要给面子赴宴的。
不过纪轻舟接受的是普莱斯夫人的邀请,并不和解家人一波过去,至于解予安嘛, 长辈们也早就习惯他跟着纪轻舟走了。
当日下午在办公室忙碌到四点左右,纪轻舟结束工作后,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带着某个跟屁虫, 去隔壁他的私人更衣室,更换早就熨烫准备好的衣服。
今晚他准备穿着出席宴会的是他们店夏季系列的待上新款。
一件深红色竖条纹提花的丝质衬衣,配上一条版型悬垂笔直的黑色西裤。
衬衣领子是较为轻松随性的短立领, 适合敞开几颗纽扣外翻穿着, 然而解予安很是看不惯他这衣着风格,非要叫他把纽扣全部扣上。
纪轻舟自是难以接受他的保守眼光,二人争论一番, 皆不肯妥协, 最后便索性多搭了一条暗蓝色的小圆点丝巾, 系在脖子上,如同倾斜的海军领一般随性地搭在肩膀一侧。
收拾完毕着装造型后, 纪轻舟又对着镜子戴上了一些新款的饰品。
两个闪闪发亮的镶钻圆环银耳夹扣在耳垂一侧,双手指节上则套上了一个个造型各不相同的银戒指。
解予安静静地等候一旁看着他操作, 目光在青年左耳那两个圆圆的耳夹上流连着, 眼底微波荡漾。
他甚少看到男子戴耳饰,倘若是看见别人这样戴, 定然要被他批个轻浮浪荡, 而纪轻舟那白皙轻薄的耳朵戴起这耳夹来,却只令他觉得分外的漂亮灵动,想要凑近去吻一吻那线条精巧的淡粉色耳垂。
纪轻舟注意到他静谧凝然的目光, 扭头扫了他一眼问:“想什么呢?盯着目不转睛。”
“今日这么花?”解予安略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望向镜中青年优美的眉眼。
“宣传新款嘛。”纪轻舟整理了下衬衫的袖口,旋即撩起扣在皮带上的腰链道:“看,把你送的腰链也戴上了。”
解予安顺着他的动作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被紧扣的黑色皮带勾勒出的纤细腰身上。
再往下,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纯金的腰链扣在皮带上,垂落在胯骨两旁,一只只纤巧的镂空蝴蝶伴随着青年的动作摇摇晃晃,在细尘飞扬的倾斜日光里,闪动着熠熠金辉。
他蓦然伸出手去,状似要帮忙整理般手掌抚了抚青年背后的衣衫,过了会儿却不自觉地顺着后腰的弧度向下滑落。
刚触及到那翘起的圆润而弹性的部位,便被纪轻舟“啪”地拍开了手。
“又被我抓到了,”对方眯着眼眸乜了他一眼,“一天天的摸哪呢?没大没小的。”
解予安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口吻淡淡:“现在又是你大了?”
“我本来就比你大五岁。”纪轻舟轻哼了声,“理论上,你得叫我轻舟哥哥,懂不懂?”
他边说着,边转过身,拿起发梳给解予安重新理了理头发,说道:“你这发油搽得太多了,发丝都没有蓬松纹理感了,以后这种宴会我来给你搞发型。听见了吗,宝弟弟?”
解予安听闻这称呼,嘴角松动:“我宁可做糟老头子。”
“啧,你再提这个,晚上等着睡沙发吧。”纪轻舟抬眸瞪了他一眼。
随后便放下梳子,推着男人的后背催促道:“走了走了,再晚来不及了。”
·
普莱斯小姐的花园生日宴并不在普莱斯公馆举办,而是在外滩的华尔特饭店。
宴会范围包含两栋大楼的宴饮厅与中庭花园。
临近傍晚,午后的酷热逐渐退去,开满着夏季花朵的花园被赤金色的夕阳笼罩着,中央泳池与喷泉池波光涟涟。
随着宾客渐渐抵达,酒水与餐食摆满两侧长廊餐桌,轻拂的微风中携带着鲜花、香槟、甜点与奶油的交融香味。
偶尔袭来一阵馥郁馨香,不知是从哪位佳人身上飘逸来的迷人香水味。
来到这种宴会场内,宾客们相逢第一时间必然先打量一下彼此的着装,尔后再开启社交应酬。
而纪轻舟穿过宴会厅到达花园时,首先关注的却是这中庭的布局设计。
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平坦道路成“回”形包围着中央的泳池,路径四周草坪洁净、庭木茂密,一个个小喷泉池旁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展现出一股勃勃生机。
“这里很适合办我的高定秀啊。”纪轻舟抬头环视了圈花园两侧大楼的阳台围栏,朝身旁的解予安道:“模特绕场地走上一周正好回后台,花园风景也不错,甚至还可以在上面拍全景。”
“那届时来谈。”解予安简洁地回应。
“但就怕天气不受控,还是得好好规划。”纪轻舟暗自思忖嘀咕。
这会儿可没有天气预报,筹划露天活动,还是需要些勇气的。
正聊着,纪轻舟环顾间望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拍了拍身旁人胳膊道:“看到你父母亲了,走,去和你家里人会和,你现在毕竟也是在商业场上混的了,得注意点名声,不能老跟我待一块,否则人家都要怀疑你我的关系了。”
解予安不以为意:“兄弟感情好,待一起又何妨?”
纪轻舟轻笑了声:“那是你还没见识过我国报人对八卦的挖掘能力。”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去同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
和沈女士碰上面后,很快便又碰上了解予川和解良嬉。
“诶呀,这是哪位美青年?”解良嬉瞧见他们二人,立即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目光打量着纪轻舟的新装扮,笑意盈盈地打趣道:“今日穿得很时髦啊,而且颜色与我很相配,该不是为了我而穿这一套的吧?”
她今晚所穿的正是那套在世纪手工坊定做的深红礼服裙,本是无袖吊带的长礼服,配了条流光溢彩的暗红色丝绒披肩,搭上嵌着红宝石的金色耳坠与项链,长长的黑发盘绕在脑后,鬓边垂下几缕发丝,甚为冷艳高贵。
纪轻舟听她这般一提,才陡地发觉他们二人的衣着配色的确是同一风格的,笑着点头道:“良嬉姐说得不错,我正是为了衬托你才这么穿。”
解予安听着二人话语,扫了眼他堂姐的装束,倏然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胸针,默默地佩戴在了自己的外套衣襟上。
那是一对链条式的胸针,一头是深红色的布艺小雏菊,一头是金色的橄榄叶片,中间以两条细细的金链相连。
解良嬉注意到他的举动,顿然发笑:“某人又开始改装了。你这是什么搭配,红配绿啊?”
纪轻舟闻言侧头看了眼,立即发现了他外套上多出的一抹红色,心底不由暗笑。
这胸针原本是他为自己的宴会装束所准备,但身上点缀的配饰太多,未免过于花哨,最后便没有戴这一件,哪知解予安竟偷偷把它带出来了。
他明白解予安是想要和自己在穿着上有个情侣元素,但对方今日恰好戴的是一条墨绿色的领带,这一红一绿组合一起效果实在诙谐奇特。
当然,倒也并非说两件饰品不能搭配,只不过它们同时出现时,颜色过于跳跃活泼,有些不合黑西装那沉稳冷静的气场而已。
“摘了吧,确实不大配。”纪轻舟语气稍轻柔提醒道。
解予安默不作声片刻,忽而抬手解下了领带。
“诶你……”
纪轻舟张了张嘴,略有些无言,接着就伸出手去摘他的胸针。
解予安手上还抓着领带,虽未躲避他的动作,神色中却透出些许的悒闷,嘴唇又抿成了直线。
但还未等郁闷多久,便见纪轻舟抬起手来,将那链条式的胸针扣在了他黑色的衬衫领两侧。
一端是深红的小雏菊,一端是金色的橄榄叶,之间两条细细的金链闪烁在领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