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宁泠愤怒的眼神,他顿时百口莫辩。
他翻出那本书问大夫:“上面这个法子是假的?”
“这种杂书当不得真。”大夫神色讪讪。
一月前上午宁姑娘还喝助孕的汤药,下午时分就划伤了脸,如今有孕了,两人瞧着又不大开心。
后来林韦德做主给了赏钱,将人送出了院子。
裴铉着急解释,神情委屈:“我真没骗你,我也是被骗了。”
他只有宁泠一个女人,也不是很懂这些。
虽说之前他是真的想她有孕,可那夜他真没骗她。
宁泠
神色很冷静:“你既然没这想法,就爽快给我一碗落胎药。”
“你太残忍了。”裴铉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对所有人都心软,但对我如此铁石心肠。你燃香是为了让我亲自去落胎,你要一个亲生父亲去杀掉自己的骨肉,宁泠你也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无辜的,你这样做对孩子公平吗?引诱他的生身父亲杀了他。”
他语气平静地描述事实,又字字泣血。
宁泠听了后心神一愣,她怎么成了这样的人了?
她的父母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却要让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杀他。
即便她再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啊。
宁泠痛苦地抱着头,她在怀疑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就已经疯魔癫狂了,满脑子都是打掉他。
她好像被裴铉同化了,她不择手段不在意方法,只求达到目的。
为了除掉孩子,她可以做下如此惨绝人寰,丧心病狂的事情。
宁泠泪流满面,裴铉想上前安稳她的情绪。
她的情绪却彻底崩溃,退后道:“怪你!都是你!是你逼我才会这样的,我也不想这么对他的。”
她以前也幻想过自己嫁人生子的幸福日子,她会有个可可爱爱的孩子,她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温暖地爱他护他,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都是我的错,是我逼你才会成这样。”裴铉第一次体会到心如刀割,疼痛蔓延全身的感觉。
从她划自己脸时,裴铉就迅速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他有意保持距离,害怕激化矛盾。
宁泠哭着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红肿地央求他:“那你给我一副落胎药好不好?”
她真的不能生下他,有了他她一辈子就完了。
“我对你有那么差吗?”裴铉感觉呼吸说出的话都带着苦涩的味道,“以前我是强迫你做过你不想的事情,可是我在改!你扪心自问,你另嫁他人,你就能保证那天在马场上他敢来救你!你生下这个孩子,我也会用性命护他爱他。”
宁泠的哭泣顿了顿,她不能保证。
裴铉情绪激动,接着说:“你看看世上有多少父母卖孩子,多少孩子读书无望,家境拮据。你小时候想读书认字没机会,可你生下他,无论男女,我都让他平平安安,无人敢欺。”
青楼里老鸨的话突然响起,男人的真心只在床榻上一刻。
裴铉救她的一瞬间是真,可她不能强求他永远不变。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或许有几分情意,可以后他会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孩子。她的孩子只能是正室的奴仆。
“你会有很多孩子,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宁泠哭得干呕连连。
裴铉感觉心都快碎了:“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会对他好,你就是恨我。”
他起身离开片刻,不久后又回来,将宁泠划伤脸的簪子扔在地上,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心里恨我,尽管对我来,折磨自己是什么道理。”裴铉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长长泛着冷光的银针,“有簪子划我,用银针刺我都可以,使劲对我撒气。这个孩子是我千辛万苦,受尽刑罚苦求来的,我怎么可能舍得他被人欺负。”
第58章
宁泠傻傻地盯着簪子,眼泪颗颗掉落。
裴铉将簪子塞到她手上:“心里有气有恨都对我来。”
宁泠的视线先是落到了手心的簪子上,接着投落在裴铉的脸上。
他黝黑的瞳孔里倒影的都是她,她的手抖了一下。
“下不去手?”裴铉声音沙哑,狠厉地取了一根冰凉的银针给她,“那就换一个不吓人的,我给你穿了两次耳眼,我知你怕疼怨恨我。都说十指连心钻心痛,现在轮到你动手了,我犯下的错,我愿意尽全力去弥补,宁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宁泠捏着那根银针,她是恨他,凭什么给她穿耳,凭什么去强迫她做不情愿的事情。
面对那根簪子,她的确下不去手。
可一闭眼想到他给她穿耳时的疼痛屈辱,她的心充满了怨恨。
她的指腹死死用力捏着银针,裴铉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眼前,等待着她的行动。
宁泠的眼眸里充斥了恨意,以及她未曾发现的委屈。
她将银针刺入他的指甲下的肉里,银针甫一扎进肉里,裴铉高大的身形颤了一下,很快稳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宁泠克制住泛滥无用的心软,将银针继续推进去。
很快鲜血顺着银针低落,血腥味刺激了她敏感的器官,宁泠缓缓停下了动作。
“又心软了?”裴铉低叹一口气,语气无奈,“我自己动手,你看着解气就成。”
裴铉下手狠得多,仿佛扎得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直接将宁泠扎进去的银针一口气推到底,接着又拿起一根银针。
毫不犹豫地扎进去,他手疼得打颤,汗水浸湿衣衫,但并不妨碍他用力推针的决心。
空气里鲜血的味道更重了,宁泠胃里的不适感加重。
她蹙眉冷冷看着裴铉受伤的手,修长的手指上浸染了刺眼的鲜血。
他那张俊逸白皙的脸上有痛苦,又悔恨,还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宁泠忽地内心生出一阵烦躁感,头晕脑胀累得慌。
裴铉从针袋里取第三根银针时,宁泠忽地晕倒了,吓得他连忙接住。
大声命人去请了大夫,大夫和林韦德又回了争晖院。
林韦德偷偷觑了眼裴铉染血的手指头,他审过许多犯人,知晓这种伤口的来由。
大夫皱眉把脉后说道:“姑娘胎像不稳,又受了刺激。若想保住孩子,切忌寒凉伤身之物,更不能情绪激动。”
裴铉沉着脸点点头,让他开了安胎的方子。
林韦德看见他的手,欲言又止。
宁泠一觉睡醒时,外面天色漆黑。
她刚睁开眼,就见裴铉一双幽幽锐利的眼眸全神贯注看着她。
她全身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怕什么?”裴铉看出了她的紧张,“现在谁敢动你欺负你。”
许是因为怀了孕,宁泠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
她倏地红了眼眸,满含泪水。
裴铉生怕她又情绪激动昏了过去,连忙说道:“饿了吗?”
宁泠不答,视线下移到他受伤的手上。
连问几句她不理人,裴铉也不恼,甚至伸出手主动给她看:“一共才扎了两针,你晕了我就停了,现在继续吗?”
宁泠摇摇头,她不喜那样的场面,心里甚至害怕。
“你不看也好,听说怀孕最好不见血。”裴铉神情温柔,声音放软,“等你生下了他,我再偿还给你好不好?”
他想赎罪,希望宁泠能留下孩子。
听见他说生下,宁泠的神情怔怔,没有说话。
她的心好乱,她不想生下他,她害怕以后将会面对的恐慌。
可是他宁愿自。残,都不会痛快地给她一碗落胎药。
裴铉起身点燃了室内的烛火,柔和的光照在宁泠无措的小脸上。
他想抱抱她,又怕刺激她,抬起手摸摸她的额头。
“先吃饭吧。”裴铉命人上了饭菜。
宁泠对着一大桌子的菜毫无胃口,闻见油腻的肉味小脸崩地紧紧。
见她连筷子都不愿拿起,裴铉夹了以往她爱吃的红烧肉喂至她嘴边。
酱红色的肉块,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
肉味猛地凑近,宁泠再也压制不住胃里的反酸,干呕出声。
这动静吓得裴铉颇有几分手忙脚乱。
他忙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忽地想到她怀了孕不知能不能喝茶水。
宁泠却径直伸手接过茶水,喝了小半杯才好受了些。
“我不饿,不想吃。”缓过那股难受劲的宁泠离开饭桌。
裴铉眉头紧蹙:“一
点不吃怎么行?”
宁泠泪水潋滟的眼眸看着他,仿佛他若不赞同地出声反驳一句,泪珠就要马上全部掉落。
裴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口,看着小脸紧绷,眼眸带水,难受得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不吃东西真的不行。
他小心地组织措辞:“多多少少还是吃一点,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派人去买,等会还要喝药。”
“喝什么药?”宁泠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铉的神情低落:“安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