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皙的肌肤染了一层朦胧的红晕,睫羽扑闪如振翅的蝴蝶。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搁下珍贵的狼毫,端起一旁的温茶润了润嗓子。
“听说你之前打探我上个贴身侍女的死因。”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宁泠诧异地抬头,不知裴铉从何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不知他怎得突然问起。
她找补道:“是怕似她一般,犯了侯爷忌讳才问的。”
一番话带着点阿谀奉承,又悄无声息地打探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女子的声音清脆动人,令裴铉的疲惫都稍稍减轻。
他似是闲聊:“也不是什么大忌讳,就是背主而已。”
他锋利的眼神又盯了眼宁泠,尤其在着重背主二字时。
平心而论裴铉容貌昳丽俊美,气度斐然。
但太过明艳的美往往带着极大的攻击力,宁泠是怕他的,更怕他手里无所不能的权势。
她只能当即表示忠心:“奴婢是万万不敢背主。”
裴铉随手捡起放在书案上果盘的一颗青梅,迎着烛火注视:“当逃奴就是背主。”
宁泠知道了,他这是借着问话敲打自己。
宁泠还未张嘴证明清白,他又说道:“你知道那张远怎样了?”
宁泠不知裴铉好端端地与她讨论这些事情干什么,是继续的敲打?
她顺着话题往下:“可是林大人审问有了结果?”
林韦德是有官职在身的,不是寻常的侍卫。这些事情还是念儿和禧福告诉她的。
“啧,那可是个硬骨头。”裴铉又接着道,“手脚筋都断了还不肯说实话。”
随着他的描述,宁泠的脑海里自动浮现那副流血残忍的画面。
她面上的红晕褪下,唇色苍白:“他窥探主子行踪,罪有应得。”
裴铉赞同地颔首:“他脑子倒是灵活,发现事情不对劲,立刻找了别人背锅,那知道还是被你逮住了。”
“倒是可惜了那个秋月。”他虽嘴里说着可惜,面上却无一点惋惜。
甚至那双幽深的眼眸还带着点兴趣观察宁泠。
宁泠心里顿时浮现出阵阵不妙,沉默半晌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秋月怎么了?”
“死了。”裴铉淡淡的两个字,一条命在他言语里并不能带起半点波澜。
其实宁泠心里清楚,秋月伤口又流了那么血,必然凶多吉少。而且又要被发卖出去。但她知道王府这种高门大户,发卖也是找
正经的人牙子,不会卖到那处脏地方。
她亦不愿意相信人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而且秋月年轻身体好恢复能力强,自己又给她留了银子。
她神情呆滞,嗓子艰难发问:“怎么死的?”
她这副模样似乎极大地取悦了裴铉,他坦然回答:“听说拖回去第一晚就发高烧退不下,没几日人就去了。”
宁泠脑子乱哄哄地,忍不住追问道:“不是给了她银子吗?”
怎么没有请人熬一副退烧药呢?
裴铉轻蔑地笑了笑,似是嘲笑宁泠的愚蠢:“她竟然敢背主逃跑,你以为府上除了你这个活菩萨,还有谁敢管她?”
宁泠傻傻愣在原地没有说话,鼻头一酸,眼眶里不断涌上泪花。
她不知道是该可怜秋月,还是该嘲笑自己蠢,不知天高地厚。
她情绪失控地瞪了眼裴铉,一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
又缓过神惊慌失措地低下头,祈祷他刚才没有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分明知晓秋月只是被骗,根本不是府上的奸细。当时也答应饶秋月一命,却让她抱着活的希望绝望死去。
若是旁人敢恶狠狠地瞪裴铉一眼,他必要亲手拿着刀剜下那双眼眸。可眼前美人眼尾嫣红,眼眸饱含泪花,倔强地轻咬粉嫩的嘴唇。
刚才虽然是瞪他,但更多的是无限风情,美人嗔怒。
他伸出骨肉匀称的手,拇指和食指并拢,捏了捏她鼓气的柔软脸颊。
肌肤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柔滑,他大拇指的玉韘冰冷的触感,唤回了浑身僵硬的宁泠。
她条件反射地抽身而退,将手里的砚台打翻在地,也染黑衣裙。
裴铉却并不在意,反而轻笑一声:“躲什么?”
里面的动静引得门外守卫的林韦德探头望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后,又两眼放空地继续守卫。
宁泠平复内心的山摇地动,匆匆找了个借口:“奴婢污了衣裙先退下了。”
接着她也没空管裴铉是否答应,就火急火燎,生怕背后有恶鬼索命地小跑离开。
她经过林韦德时,惹得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她的背影刚擦身而过时,一颗青梅便带着破空声直奔而来,逼得他立刻收回视线,手脚麻利地接住来物。
“赏你了。”裴铉歪了歪头,嘴边带着惯常的笑意。
可林韦德知道自己惹了主子不悦,他拿起青梅咬了一口,咔嚓响亮一声。
书房内似乎都晕绕着一股醒神的清香,裴铉继续提笔:“好吃吗?”
林韦德苦着一张脸摇摇头,将嘴里的酸青梅拼命咽下去后回答:“太酸了。”
回到屋子的宁泠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蛋,才回神喃喃道:“他刚才竟然摸了我的脸。”
这让她感到不安,男女大防,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接触才对。
宁泠在屋内焦急地转转圈,这么久以来她和裴铉一直相安无事。
但今日他动作如此亲昵,莫不是想要她做他的通房?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不能继续下去。
第6章
当夜,宁泠带着胡思乱想睡去。
连带着后面的日子,宁泠都情绪低落,她有意避开裴铉。
一日下值,裴铉看着眼前伺候的紫叶问道:“她人呢?”
紫叶答:“应该正在屋里。”
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裴铉笑着道:“咱们侯府当差可真是清闲。”
紫叶默了默,接着头也不敢抬地答道:“奴婢这就去唤她来。”
被紫叶通知的时候,宁泠拿着一本词典,学习着认字。
紫叶:“侯爷让你前去伺候。”
宁泠还真没想到裴铉会点名道姓地用她,看来装死是不行了。
她只好无奈点点头,紫叶瞥了她一眼似是有话要说。
宁泠刚走几步,她还是开口道:“侯爷吃软不吃硬,你莫要惹恼他。”
平日里紫叶是沉默寡言的,但她心细善于观察。
宁泠忍不住反问道:“侯爷他对我是不是……”
紫叶伺候裴铉的时间最长,应该比较了解他的脾性。
那夜到底只是巧恰为之,还是图谋不轨,或许紫叶知道。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紫叶就仓促打断道:“别让侯爷久等。”
宁泠点点离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裴铉的内室。
内室布置雅致,虽未见什么华丽装饰,可样样件件都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裴铉刚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一身紫色仙鹤图案的官袍,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还知道过来?”他嘴角轻微上扬。
他常常都是笑着的,也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情到底怎么样。
宁泠摸不清他的脾性,不敢随意回答。
只好状似恭敬地为他递上干净的锦帕,以往紫叶伺候时就是这样做的。
可裴铉却没有接过锦帕,而是居高临下地扫视宁泠一眼:“还不会伺候人?”
里面的威胁不言而喻,宁泠只好踮起脚尖准备为他擦脸。
裴铉的身高极高,她垫垫脚尖费力往上,也只能轻轻擦到他的下巴。
刚好有了借口推脱,她杏眼扑闪,语气无奈:“侯爷太高了,奴婢够不着。”
那知裴铉依言就直接坐在身旁的紫檀木刻游鱼纹的座椅上,一双长腿懒洋洋地摆放,让她将后头那句烦请侯爷自己动手咽了回去。
宁泠只有以前给村里小孩童擦脸的经验,只能按照记忆的方式轻轻擦脸。
她力道极轻,帕子带着点温热。
因着专心注意,她的脸离裴铉脸也极近。
裴铉能够闻见她身上带着一股橘子的清香:“今日吃了橘子?”
宁泠不知道他如此发问,摇摇头道:“未曾。”
橘子的清香带着点微甜,夏日里沁人心脾,十分清新。
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她头上垂落的青色丝绦从裴铉手背扫过。
一丝丝痒意升起,宁泠丝毫没有察觉,眉眼专注地拿着锦帕一点点擦拭。
哪怕隔着锦帕,裴铉也能够感觉到她柔软的指腹,拿着一点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