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尖锐的惨叫声连连,满院子上方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裴铉不满地瞥了一眼,林韦德立马让人用麻布堵了秋月的嘴。
炎炎六月的夏天,四处角落的冰气却顺着地面,爬上宁泠的小腿,直直窜到她的心里。
在此刻她与秋月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他们只是主人的附属,是被生杀予夺,任意对待的奴隶。
“宁宁?”秋月尖锐的惨叫掩盖了宁泠的回答,裴铉喃喃低念。
“是泠,湘君泠泠水,泛舟逍遥游。”宁泠忍不住纠正读音。
裴铉多瞥了她两眼,明明已经害怕到身体颤抖,额间冒出冷汗,却还要犟脾气地纠正。
可见是个牛脾气,犟得很。
纤细单薄的身影笔直的跪着,背脊挺拔不肯弯曲一点。
半点看不出有做奴才的自觉,似是自有一番傲骨不屈。
“竟还会些诗书,那可会识字?”裴铉继续问道。
曾经家有闲钱的时候,阿爹让她去私塾学了一些时日,故而宁泠只会些简单的,其他的太复杂的字也不认识。
她尴尬地羞红了脸,声音轻轻:“不会。”
紧接着低下头,美人娇羞,面若红霞。
秋月那处结结实实的几板子下来,她眼神乞求地望着裴铉。
林韦德抬手示意亲卫停手,他粗鲁地取下麻布:“可有什么好交代的?”
秋月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着新鲜空气。
嗓音带着哭泣:“奴婢真的只是想回家,没有想背主,求侯爷饶命。”
上位处的裴铉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冷笑:“没想到还是块硬骨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韦德看了眼秋月后腰处,已有淡淡鲜血流出。
又继续问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秋月顿时瞪大双眼,连忙否认:“是我找识字的人代写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宁泠秀眉轻拧,秋月这是在找死。那封信分明是将裴铉的行踪信息全部泄露,那张哥必定多半是个探子,估计早就包藏祸心,使计骗了秋月给他传送消息。
林韦德不再多说,眼神继续亲卫继续。
裴铉坐在上首处,将下面的众人的情况都收入眼中,宁泠轻微的表情变化也被他敏锐发现。
“你既然与秋月同住一屋,起身后是否发现她不在?”裴铉冰冷地眼神转移至宁泠面前。
宁泠低头错开眼神:“奴婢起身时黑灯瞎火,没有多加留心。”
活似个小狐狸,很是狡黠。
“那你刚才躲在树后,明明看见了她逃跑,为何不上报?”
宁泠内心咯噔一声,知道最要紧的问题来了:“奴婢隐藏在树后时,并未看见秋月,只瞧见守卫在屋内。若是屋外有人,奴婢必然不敢呆在那,唯恐被人发现。”
裴铉是捉住秋月才踹门而入,谁能证明她看见秋月逃跑了?
她只需咬死自己饿了夜里觅食,恰巧碰上而已。
撒谎!这小娘子刚才看见信上人名时,明显带着惊讶神色,听见秋月回答后更是面露不忍,明显是知道什么隐情。
裴铉费了些时间,还没知晓想要的,心情烦躁。
他毒蛇似阴暗的眼神一一扫过下面的众人,几个守卫都吓得头顶伏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大喊饶命。
宁泠才来侯府不久,对这些礼仪还十分陌生。
众人都伏地趴在那求饶,独独余她一个腰杆挺直。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跟随众人求饶。却依旧在人群里十分出挑,引得裴铉侧目。
审问耗了些时辰,裴铉为数不多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端起茶蛊缓缓饮下一口茶,果断决策道:“秋月私自出逃,杖毙处死。剩下几个守卫监管不力,就全部军棍十下,赶出王府。”
接着他起身离开座椅,极具压迫性气势弥漫,他蹲在宁泠面前,眼神微眯。
“至于你——”
第4章
“你知道说谎被我逮住,会是什么下场吗?”
一张俊脸忽地在宁泠面前放大,轮廓分明的线条,高挺的鼻梁。
可她都无心关注,强行稳住心神:“奴婢没有撒谎。”
秋月痛苦的呜咽声不断传来,板子重重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充斥在院内。
那张哥多半是他人的探子,自己倒是逃之夭夭了,留着秋月为他顶罪。
当初裴铉让她坦白从宽,可饶她一命,可她满心满眼都是那点催人命的情情爱爱。
秋月那处的惨叫声愈发虚弱,宁泠忍不住回头望去。
鲜血从她的后背、腰臀处稀稀拉拉地流下,地面上已经拢积了一小滩刺眼的红色。
捆绑在秋月身上的绳子,早已经被鲜血染红,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渐氧化成暗红色。
秋月的口腔处开始溢出鲜血,显然她挺不了多久。
宁泠呆呆地望着眼前,只觉浑身发冷。在这个侯府人命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与尘埃里的蝼蚁有何区别,他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以决定他人的生命。
明明是六月酷暑的天气,她忍不住打着寒颤。
秋月身旁的两个亲卫仿佛不知疲惫,高高扬起板子重重落下。
落下的板子仿佛打在了宁泠的心口处,疼得厉害。
她想起秋月送她的两双鞋袜,绣工极其漂亮,是用了心思的。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紧闭双眼后睁开,豁出去问道:“若是能知晓这封信是谁的,就能饶秋月一命吗?”
那边的林韦德闻言立刻呆住,多瞧了宁泠两眼。
秋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可能,她怎么知道?她若说出张哥,那张哥小命难保,自己就算能逃过一命,也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她嘶哑嗓子道:“你可别胡说。”
话还没说完,林韦德手脚麻利地拿过刚才的麻布堵上。
秋月只得拼命向宁泠摇头,眼神乞求。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裴铉轻笑道,“你要胡乱找个人搪塞,又如何分辨?”
“奴婢不敢欺瞒侯爷。”宁泠现在的脑袋似是一团麻绳,理不清。她自己都不确定张哥此人,但是她不想冷眼瞧着秋月去死。
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秋月与侍卫有染,我听她唤那侍卫为张哥,想来是姓张。”宁泠声音清澈地叙说,她又回忆了那日的情形,“六月二十一那夜亥时,他刚好巡逻花园附近,待巡逻完后他就找了借口来寻秋月。”
宁泠抬起明亮动人的眼眸:“侯爷可派人查查,六月二十一那些人巡逻了花园,又有谁之后找借口脱离队伍了。”
裴铉朝林韦德点点头,他立刻离开前去查询。
“你倒是心思缜密。”裴铉低头看了眼她藏绿色地衣裙,又瞧瞧秋月一身藕粉色的衣袍。
“侯爷缪赞了。”说出这番话后,宁泠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或许会与暗探扯上关系难逃一死。其实闭口不言才是她最好的选择,明哲保身。
可她接受不了秋月被蒙在鼓里,白白替他人送死。
“今夜你穿的这身衣裳可是精心挑选吧。”裴铉又嘲笑道,“那个蠢货半夜出逃,还敢穿亮眼的藕粉色。”
竟还带根银簪,生怕谁发现不了她。
不似藏绿色颜色暗沉,黑夜里一点都不显。
站在花草树木旁几乎微不可查,连林韦德这个暗卫好手都被她糊弄过去。
若不是她那点心跳气息没有藏匿好,今夜还真让她浑水摸鱼了。
林韦德很快就将张远拎了过来,秋月瞳孔猛地扩大。
争晖院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屏住呼吸。
张远被抓来后,负责给秋月行刑的人也不知晓主子是否会饶她一命,都默契地放轻放缓。
“是他?”裴铉问道。
宁泠紧紧盯着张远的后背,与那夜想要中的背影重合,但这个信息太模糊了。
“侯爷可否让他开口说几句,奴婢记得他的声音。”宁泠只好另辟蹊径。
裴铉一个眼神示意,林韦德直接一个硕大有力的拳头揍在张远身上。
张远先是惨叫几声,可还是继续在挨打,终于忍不住求饶:“不知属下张远那里做错了,请求侯爷明示。”
他明显打算蒙混过关,但宁泠不给他机会坚定道:“就是他!那封信就是他给秋月的,他还嘱咐秋月每日留意侯爷的动静。”
张远被凑的口吐鲜血,恶狠狠地盯着宁泠,发现并不认识他后,又转头盯着秋月。
肯定是秋月扛不住刑罚,将他出卖了。
今夜他正要出发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想了个法子,他字迹潦草地写了一封信,信里说让老周帮忙买个烧鸡送去东南角门,也言明他自己有事不能去,又不愿意背信违诺。
偏偏不留下真实姓名,信封上还压着丰厚的银子。
老周本就忠厚老实,平时也爱帮忙跑跑腿,如今还有丰厚酬劳,那里会不答应。
本以为天衣无缝,那知道被秋月这个臭娘们抖了出来。
亏他平时对她那么大方,她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就算被抓了也绝不供出他。
秋月无助地摇摇头,想要辩解,奈何嘴里被人堵住。
眼见事情败露,张远索性也彻底不装了:“贱女人,把我出卖了还不满意?还要找证人来洗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