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泠小时候曾经学过骑马,可自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再也不敢学。
闻言,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语气急切:“奴婢不会。”
裴铉倚着柱子,看着自己的小婢女如此紧张,他语气遗憾道:“那可怎么办?”
宁泠本想回答走路去,可想想自己在盛安城内人生地不熟,再说裴铉那里是个愿意带麻烦精的热,于是她强颜欢笑道:“那奴婢不去了。”
说话间,她抬眸看了他的面色,见他上扬的嘴角已经收敛,她又绞尽脑汁地补了句:“奴婢在府里等侯爷归来。”
那即将阴沉下去的面色忽地展颜一笑,本就俊美异常的他,此事眉眼带笑,那份锋利的攻击性都稍稍渐弱,他笑着道:“怎得一副怨妇腔调?”
宁泠面色呆愣片刻后,红晕逐渐从耳际爬上,正要开口解释。
裴铉又说道:“不会骑马也无事,与我共乘一匹即可。”
跟在身后的林韦德默默地将视线移开。
宁泠连忙拒绝:“这不可。”
裴铉脸上仍旧挂着那副笑,可却透露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有可不可?”
“您是主子,我是奴婢,有违尊卑。”宁泠察言观色地回答。
“真的吗?”裴铉锋利的视线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宁泠顿感头皮发麻,像是回到了那天穿耳眼的时候,四周的氛围都沉寂了,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侯爷,您是不是就是不想带我去,专门逗弄奴?”宁泠面色委屈,一双水亮的眼眸如一泓泉水清澈,睫毛如扇,水灵灵地勾着裴铉的视线。
他轻咳嗓音,林韦德此时适时说道:“侯爷,再晚点怕会误了时辰。”
“去牵马车来。”裴铉吩咐道。
宁泠紧张地暗暗舒了一口气,总觉得如此虚以为蛇也不是长久之计。
宁泠本以为只有自己坐马车,估计裴铉依旧
骑马前往。
那知他的身影也跟着进入,原本宽阔的空间一下就逼仄,压迫感愈发加重。
林韦德坐在马夫的位置驾马。
宁泠有些局促不安,紧张地垂头低眸。
裴铉轻车熟路地抽出一处红漆木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攒盒。
他修长的手指揭开盒盖子,里面摆放的是各类糕点,他将糕点往宁泠前方一推:“吃吧。”
这些糕点在马车内散发着甜蜜的香味,宁泠却觉得于礼不和。
那家的婢女能有如此待遇,她依旧垂眸低着头:“奴婢不饿,谢侯爷。”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接受到拒绝后就冷淡了些,其实宁泠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早就饥肠辘辘,却还是强撑。
他好意被拒绝心里不舒畅,刚要发作。
忽然静谧的马车内,传来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宁泠的脸色像是被煮熟透了的红虾,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脑袋埋地更低了,活像个鸵鸟似的。
裴铉轻笑一声,心里那点不虞又瞬间烟消云散了:“真是嘴硬活受罪。”
宁泠尴尬地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就见他那洁净的手指捻着一块糕点凑到她嘴边。
“都这样了还不吃?”裴铉挑眉盯着她,这小婢女真好玩。
宁泠生怕等会肚子又传来响声,犹犹豫豫还是轻启朱唇含住了那块芙蓉糕。
裴铉的眼眸轻眯,没有说话。
宁泠着糕点,裴铉似乎找到了投喂的快乐,不厌其烦地挑选着糕点,还时不时问道:“味道如何?”
宁泠嘴里都是糕点,不方便张嘴说话,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她的脸颊被嘴里的糕点塞满,鼓鼓地像是一只小松鼠,一双眼眸亮闪闪。
“问你那种都是好吃,给你吃真是牛嚼牡丹了。”裴铉拿过一旁干净的手帕闲坐在哪儿试擦着手指。
宁泠心里不服气,可畏于强权,又不能开口辩驳,只能有点气恼地将脑袋扭向其他方向。
那车内遮挡的帘子随着马车的走动而轻微晃动,时不时送来一阵凉爽的风。
外面的街道边很是热闹,络绎不绝的吆喝声,到处都是自由的味道。
宁泠一时间失神盯着外面,连裴铉说话都没听见。
直到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宁泠?”
她才忽然回神:“侯爷刚才说什么?”
裴铉懒得与她计较,只是不紧不慢地睨她一眼继续说道:“待会去见的人,看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长相,其实可不是个正人君子,你可莫被他骗了。”
宁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能被他骗什么?她的奴籍还在裴铉这里。
第12章
宁泠正要问道为何,就听见林韦德吁的一声,接着说道:“主子到了。”
裴铉嗯了一声就直接起身出去了,宁泠只得跟上。
马车停留在酒楼外面,酒楼四角处张挂着精致的灯笼,外面几个小厮身上穿的料子都是小富之家才穿的起。酒楼有三层楼,外表奢华富贵。
裴铉明显是这里的常客了,小厮立马殷勤过来:“侯爷,忠国公已经在上好包厢等你了。”
他利索地递上下马车的小板凳,然后接过林韦德手里的马鞭。
裴铉随意地扔了些散银子给他:“今日他倒起得早。”
裴铉下了马车后,宁泠也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一旁的小厮恭敬地带着三人进去。
外面大堂处坐着不少散客,都能看出是富贵人家的人,酒楼里虽是热闹,但却不拥挤。
小厮尽心地提醒着几人贵人注意楼梯,楼梯呈旋转形状,在上方居高临下,一切尽收眼底。
一直走至顶楼三层才停下,接着继续向走廊处前往。
人虽还没到包厢,可是外面走廊处已经传出阵阵琴音,悦耳动听。
果然小厮在哪间包厢停下,轻轻叩门,才听见里面一声:“进。”
听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子。
小厮推开门,弯腰请众人进去。
裴铉率先踏入,宁泠和林韦德跟在其后,入门处有一大屏风,将屋后遮挡着严严实实。
“忠国公,真是有雅兴,一大早便来听曲。”裴铉人未至,声先至。
向着内室走了几步,宁泠跟着身后才看清全景。
里面坐着个年岁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书生长衫,蓄着长须,面相看起来温和。身边还跟着一位女子,两人举止亲密,她正在给他倒茶。
侧后方珠帘遮挡处坐着一位女子,正在哪儿弹琴,身姿袅袅。
裴书伦听闻声音抬起眼眸,入眼依旧是晋阳侯那副英俊地近乎妖孽的长相,身后却是跟着一位小娘子。
小娘子水汪汪的眼眸打量着四周,刚好与他的视线接触,立刻垂眸低头。
她一身水蓝色束腰长裙,腰身可堪盈盈一握,他瞬间觉得身旁的音娘失了滋味。
“难得有铉侄来迟的时候,原来是美色误人。”他笑着抚了抚胡须。
宁泠脚步一顿,将自己身影隐藏着裴铉身后。
裴铉笑笑并不言语,两人行礼问好后,他掀掀袍子坐下。
对面的音娘也偷偷打量眼前这位晋阳侯,民间都传言他容貌昳丽,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裴铉感受到了音娘炙热的视线,掀掀眼皮子说道:“忠国公,你的美妾似乎想给你找顶帽子了。”
音娘忽地听到这话,面色大变,小心地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
忠国公却并不声音,哈哈哈大笑:“铉侄这副好颜色,世间那个女子不喜欢?音娘一时看痴也是人之常情。”
音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裴铉闻言也嘴唇微勾,忽地将视线转至宁泠身上问道:“是吗?”
宁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了,正当她愁眉不展时。
忠国公又继续说道:“铉侄身边这位小娘子是谁?你可不能尚未娶妻便纳了美妾。”
裴铉修长的手指无聊地敲敲上好的桌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对忠国公笑脸盈盈说道:“就是她揪出叔父安插在我府上的探子的。”
忠国公裴书伦端起茶杯的手微顿,脸上神情不变:“大早上的铉侄怎么吃了酒?胡言乱语?”
裴铉并不恼,继续回答:“可惜了那张远,再硬的骨头落在我手上,也就那样。”
裴书伦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气氛似乎都低沉了些,只余那流畅的琴音。
“我不知铉侄在说什么。”裴书伦的神情很好隐藏好,一把揽过身旁的音娘,“凡事可要讲证据,就是陛下再偏信于你,也不可能颠倒黑白。”
“叔父教训得是。”裴铉并不反驳。
不知是因心中不畅,还是见了新颜色。看着身边惹人怜爱的音娘,裴书伦觉得长相艳俗,登不得大雅之堂。
再打量对面亭亭玉立的小娘子,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真是人间极品。
裴铉嗤笑一声:“怎么叔父也认为天凉了,也想送我一顶帽子?”
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瞧清楚了,裴书伦面子上也有些过意不去,轻咳了声:“铉侄这张嘴怎么还是如此不饶人。”
裴铉把玩着手掌处的茶蛊:“那是侄儿误会叔父了?”
裴书伦并不回答,心里却有了思量:“音娘,你来给侯爷唱几首你拿手的好曲。”
裴铉慵懒地身形靠在木椅处,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两人。
音娘先是抬眸看看自家主子,接着强忍下心中激动情绪,柔声答:“好。”
她伴随着悦耳动听的琴音唱着小曲,声音如黄鹂般动听,那声音时而娇媚时而清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