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娘子生得一副柔弱模样,脑袋却鬼精鬼精的,那回他本以为十拿九稳,会让她认命从了他,没想到却被她狠狠摆了一道,让他顶着一身的脏泥臭水回了家,简直丢光了常家的脸。
适逢那时妹妹要去宫中选秀,常家不能丢了名声,就因为这,他被爹抽了一顿鞭子,足足关在家里三个月,都没能走出门。
可今非昔比,如今常家是有大靠山的,想让她乖乖听话,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不是躲着老子,那你到京都做什么了?”常天鸣恶狠狠看了她一眼,步步上前逼近,冷笑着道,“告诉你,最好给老子老实点,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话未说完,苏云瑶拧眉嫌恶地盯着他,忽然扬起了胳膊。
啪的一巴掌重重落下。
常天鸣只觉脸上一痛,眼前几乎冒出了金星。
“不要张口闭口老子,说话放尊重点,有事说事,休要胡乱发癫!”苏云瑶甩了甩发疼的手掌,冷冷瞪着他道。
常天鸣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额头青筋崩起,几乎立时暴跳如雷。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敢这样打老子,老子不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苏云瑶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看来你不想赔银子私了,那就去官府吧。”
常天鸣冷冷一笑,手腕一抖,甩起了手里的马鞭。
那马鞭霎时变得如藤蔓一般,突地勾缠住了苏云瑶的胳膊。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马鞭另一端的人猛地一拽,她便被拖到了常天鸣的身前。
面对面站着,看她挣扎着解开手腕上的马鞭,白皙如玉的脸气恼得通红,常天鸣得意地笑着,低头在她耳旁道:“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住在哪里,老子今晚去找你,只要你将老子伺候舒坦了,今天你打了老子的脸,老子就不计较了!”
他离得很近,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混合着他的污言秽语,苏云瑶只觉一阵恶心反胃。
“你放肆,天子脚下,凭你什么身份,也要遵守律法!”
那马鞭,像生了根一样,死死缠在她的胳膊上,她还没有扯开那令人作呕的鞭子,只听耳旁咔嚓一下脆响,似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只劲挺有力的大手倏然靠近,眨眼间,常天鸣的腕骨断成了两截。
他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阵霸道利落的拳风当面倏然袭来。
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让人猝不及防,常天鸣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落地之后,那拳风的余威依然不减,墙头石砖瓦砾劈头盖脸砸下,常天鸣哭天喊地地惨叫起来。
裴秉安收回拳势,疾步向苏云瑶走去。
“云瑶,你怎么样?”
苏云瑶定了定神,看清是他,惊魂未定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将军怎么来了?”
裴秉安沉声道:“恰好路过此地。你可受伤了?”
苏云瑶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方才那马鞭缠得紧,有些隐隐作痛。
“我还好,没有大碍。”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既然他来了,她就不再担心常天鸣会藐视律法,无礼放肆。
“常家少爷纵马撞人,把人踩伤了,还请将军秉公行事,以律处罚他吧。”
裴秉安沉沉点了点头,方才赶来此地,听到围观的人谈及,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缘由。
“今天金吾卫巡视京都,纵马行凶,欺辱百姓者,以军法处置!”
他立掌挥手,跟随身后的雷副将立即上前,将压在砖石之下的常少爷拉出,让人带到卫所去审问。
眼见生事的人得到了惩
罚,围观的百姓也都散了,只有小姑娘抱着一筐馒头,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处。
苏云瑶走到她身旁,温柔地说:“小妹妹,不用怕,坏人被带走了,他会受到应有的处罚的。你身上有伤,先不要乱动,待会儿大夫来了,给你看诊。”
话音方落,徐长霖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过来。
方才青桔去请大夫,特意去了保和堂,听说苏云瑶遇到了意外,他丢下药堂里的几个病患,急忙赶了过来。
“你先给小妹妹看下伤势。”还没等他询问她是否受伤,苏云瑶催促他先给小姑娘看诊。
徐长霖望闻问诊了片刻,小姑娘嘴巴与鼻子磕破出了血,倒无大碍,只是腿上有一处皮肉伤,需得包扎。
他清理了小姑娘腿上的伤口,用细布仔细包扎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走路了。”
小姑娘的腿伤处理好,苏云瑶总算放心下来。
若非裴秉安及时出现,方才那种情形,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至于去护国寺买香料的的事,因为生了这一事端,耽误了许多时辰,过了午时交易便结束,只能等明天再去了。
“今天多谢将军解围。”离开之前,她向裴秉安道谢。
他略一颔首,沉声道:“这是金吾卫的职责所在,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者,你是为了助人才招惹恶徒,出手惩罚他,是我应做之事,你不必言谢。”
说话间,他面无波澜地看向徐长霖。
徐长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略一点头,淡声道:“将军虽是这样说,我还是要替瑶瑶谢谢你。”
话已说完,看到苏云瑶穿得有些单薄,他拿出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南瓜小暖炉,塞在她手里,压低声音道:“我来晚了,你没吓坏吧?”
手里暖融融的,心也终于彻底安定下来,苏云瑶抱紧了小暖炉,与他一同肩并肩走着回去。
两人渐行渐远,裴秉安伫立在原地,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
“我没吓到,不过若是早知道今日会遇到这些意外,我就让你陪我了。”
“瑶瑶,是我不好,医堂太忙了,还有个棘手的病患,调养了三年了,最近才见好,一点儿不能疏忽了去,没能抽出时间陪着你。”
“我的手腕有点疼。”
“让我看看。”
“都勒红了,要拿药膏涂一涂,回去我帮你涂药。”
裴秉安忽然喉头一哽,长指悄然紧握成拳,闭住了敏锐的耳力。
他从不知道,她的闺名叫瑶瑶。
徐大夫可以这样亲昵地唤她的闺名,甚至为她涂药。
而他,此时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一起远去,无法再多靠近她一步。
心绪沉闷起伏了许久,他默然轻呼口气,转步去往金吾卫。
第49章
午时过后,本来清朗的天色,忽然覆上了一层暗云。
阴霾光影中,裴秉安大步流星地朝审讯室中走去,周身气势比寒冰还冷。
雷副将寸步不离左右地跟在后面,时而偷偷看一眼他沉冷的脸色,积攒了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今日将军的举止实在奇怪。
一大早,便去了护国寺,默不作声地等了许久后,忽然出了寺门,竟亲自率兵巡视来寺的必经之路。
巧合得是,没多久,一行人便看见了在街口拉着前夫人苏氏耍横的恶徒!
那恶徒,真是作死撞到了刀刃上,彼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将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了对方。
只是......
雷震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军不是已经同前夫人和离了吗?可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将军分明是在默默等待前夫人......
还在雷副将茫然不解间,已走到了审讯室的门外。
审讯室内,幽冷火光明明灭灭。
半盆冷水当头泼去,常天鸣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看到四面冰冷的墙壁,泛着寒光的铁镣脚链,还有面前气势威冷的高大男人,他下意识吓得缩了缩身子。
不过,转念之间,回过神来,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捋了捋额前的乱发,不屑得狠狠呸了一声。
现在他是什么身份,谁见了他不得礼让三分,面前这个不长眼的男人竟敢打断了他的骨头,等他活泛过来,绝对让他血债血偿!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就敢对老子下死手......”
还没等他说完,雷副将斗大的铁拳挥了过去,粗声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将军问什么,你答什么!”
常天鸣吃痛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胸腹,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挨了一记力道刚猛的拳头,他脸上嚣张的挑衅全然消失不见,颤抖着嘴唇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
裴秉安冷声道:“三年前,在青州时,你可曾欺辱过苏氏?”
常天鸣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道:“老子......”
话音方落,他忙改了口,咬牙道:“回将军的话,以前在青州时,我与苏氏便相识,她仗着自己生得貌美,三番两次勾引我,我本想纳她做妾,谁料她却抛下我一走了之!今天我见到她,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这才要与她理论一番,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还请将军不要插手。”
回过话,常天鸣却没听到那位将军开口,对方垂眸盯着他,沉冷视线如刀锋利刃般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禁不住一哆嗦。
雷副将冷着脸,上前狠狠踹了一脚。
这话分明是在造谣污蔑,苏氏连将军夫人都不稀罕,会看得上他这个龟孙?
“你是什么狗东西,就凭你,也值得人勾引?说实话!”
挨了一记窝心脚,常天鸣苦着脸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信口雌黄。
“是她爹娘去世以后,家道中落,我趁人之危,屡屡骚扰她,想纳她做妾......不过,我没欺辱过她,反被她打了好几次嘴巴子,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她又扇了我一巴掌!”
闻言,裴秉安脸色依旧如覆寒霜。
“今日,你当街纵马行凶,欺辱妇孺,可认罪?”
“认罪,认罪,”常天鸣匍匐向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我妹妹是太子殿下的良娣,我可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正经的皇亲国戚,还请将军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裴秉安冷冷盯了他片刻,淡声道:“冒充皇亲国戚,罪加一等,杖责一百。”
常天鸣霎时吓得脸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