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妈妈道:“肉菜有红烧狮子头,蒸黄鱼等,甜食有软糯黄米糕,汤类还有荷花羹、火腿酸笋汤。
那火腿酸笋汤,是需得用上好的大火腿切成薄片,与酸笋同炖,味道咸酸开胃,是老太太最爱吃的一样菜。
苏云瑶思忖片刻,笑道:“没事了,你最近挺辛苦的,我给你放一日假,你明日不要在府里当差了,回家歇一歇。”
牛妈妈不明所以,但大奶奶体谅她辛苦,还给她放一日假,她自然是高兴的。
吩咐完了牛妈妈的差事,苏云瑶把小蝶叫到跟前,笑着问道:“这些日子,在厨房可学了本事?”
小蝶感激地说:“多谢大奶奶,我跟着张娘子帮厨,现在会做几样菜了。”
苏云瑶微笑着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她:“那就好,切记,明日厨房里事多,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用管。”
离开大厨房,青杏很是奇怪,不明白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大奶奶为何偏给牛妈妈放了假。
苏云瑶没有多解释什么,她风寒的症状还未好全,去大厨房转了一圈,费
心安排了事,已经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回到紫薇院,靠在美人榻上歇着,她忽然道:“青杏,我苛待过宋姨娘吗?”
青杏愣住,忙不迭摇了摇头。
大奶奶身为正妻,除了之前气急时口不择言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其他时候,燕窝人参衣裳月银,从没有苛待宋姨娘的地方。
苏云瑶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腕上的绿玉镯。
没有苛待之处,单明日闹一遭,恐怕火候还不够。
她细想了会儿,吩咐青杏道:“去把针线筐端来,再给我找些布料,棉花,几根铁丝,四枚铁钉,二两朱砂,都备齐了,放到里间,我呆会儿要用。”
青杏满头雾水,苏云瑶也不解释,只催她快些去。
待青杏一股脑儿把东西都搁在美人榻前的桌案上时,她每样都细看了看,见都很齐全,不缺什么,遂放心地笑了笑,对青杏道:“行了,今晚你不要在正房里守着,早些去休息吧。”
青杏离开了正房,她便关了门窗,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穿针引线,缝制起布偶来。
夜色深沉,裴秉安打马回府后,径直来了紫薇院。
紫薇院寂然无声,因今日是他宿在这里的日子,院门还为他留着。
他大步流星地推门进屋。
苏氏风寒未愈,加之之前又在他怀里撒泼打滚,怕是病得有些糊涂,让他一直有些记挂。
进了里间,桃色床帐还未放下,她却已经在床榻里侧睡熟了。
一头乌发柔顺地垂在枕畔,睡颜恬静而柔和,如她以往时温婉的模样。
垂眸打量了她几眼,掌心覆在她额头探了探额温,见她没再起烧热,裴秉安蹙起的长眉稍有舒展。
脱下外袍,仅着里衣,沐浴一番回来后,他屈膝上榻,无声在她身边躺下。
只是刚一碰到枕头,便觉有些硌人,底下藏了个什么东西。
他掀开枕头,一个手掌大小的布偶小人出现在眼前。
小人穿着杏色的衣裳,梳着高耸的发髻,额边挂着几缕头发,眉眼竟有些像婉柔的模样。
他眉头不解地拧起,下意识翻过那布偶,向背面看去。
只见布偶的背面贴着一道黄符,上面凌乱地写着几个红字,而布偶的手脚之处,皆用一枚铁钉钉着!
裴秉安霎时眸底怒火翻涌,脸色如罩冷霜。
苏氏竟对婉柔如此嫉恨,私下竟行巫蛊之术!
睡梦中,苏云瑶突觉一只大掌按住她的肩头,将她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她揉了揉睡眼,定睛看去。
那只她睡前做好的布偶扔在她面前。
裴秉安冷冷盯着她,脸色阴沉不已,周身冷凝的气势令人胆寒。
他胸膛沉闷地起伏着,冷声道:“解释!”
顶着他盛怒的眼神,苏云瑶默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嫉妒宋姨娘,背地里做了个小人诅咒她。”
裴秉安无奈闭了闭眼眸,压下满腹怒火。
“你诅咒她什么?”
苏云瑶别过脸去,避开他锐利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自然是诅咒她生不出你的孩子,这样,我正妻的地位才能牢固。”
裴秉安只觉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巫蛊之术,根本是无稽之谈,丝毫不会有用,但苏氏这种行径,实在恶毒。
这样的她,与以前温柔贤惠的她完全不同,让他深觉陌生。
一瞬间,他甚至后悔那日她提起和离,他没有答应。
就因为他挽留了她,让她莫要再提和离,她便觉得有了底气,有了依仗,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显露了她原本的真实面目。
她如此善妒,怎堪为他的正妻?
默然许久,他冷声道:“烧了它。”
苏云瑶见好就收,没打算真正激怒他。
宋婉柔是他的心头宝,万一他一时怒极,提刀抹了她的脖子,届时她成了他的刀下冤魂,死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下了榻,将那布偶剪碎了,搁在火盆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她默不作声地蹲在火盆前,动也不动地盯着那一摊蓝灰色的余烬,出神地琢磨着如何应对明日将要发生的事。
裴秉安负手立在一旁,见她半天没有作声,许是后悔了自己荒唐的行为,沉冷的脸色和缓了几分。
“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蠢事,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看着她单薄的肩头,他冷声开口,嗓音却莫名有些沙哑。
关于婉柔的去留,他本想与她说一说他的打算。
但想及她连一个温柔病弱的婉柔都容不下,若他以后再纳了妾室开枝散叶,她岂不还是这种嫉妒的行径?
为了惩罚她今天这种行为,他决定冷落她一日。
默然无声中,他一言未发地披上外袍,推门走入沉沉夜色中。
第40章
翌日一早,沉稳的脚步声在紫薇院响起,裴秉安沉着脸阔步走进院内。
昨晚辗转反侧了半晚,想到苏氏尚在病中,一时气急攻心,举止便难免荒唐糊涂了些。
只要她尽快改过自新,他可以不与她计较。
今日是祖父的忌日,做为长孙与长孙媳,他们要带领阖府家眷,一起祭拜祖父。
因此,昨晚冷落了她一晚,今早他又来了她的院子。
他进门时,苏云瑶已穿戴齐整。
她今日着了件白色长裙,外罩一件简洁利落的豆青色直领对襟长衫,一头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凌云髻,这身装扮既适合祠堂祭祀的肃穆场合,又方便挽起衣袖行动,而且无论怎么大幅度动作,头发也不会散乱。
这个时辰,她正坐在美人榻上,慢悠悠地咬着蜜饯,出神地想着祭祀祖父之后的家宴。
次间的珠帘叮咚响起,她循声看了过去。
裴秉安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沉冷脸色写满不悦。
“昨晚的事,你可知悔过?”
短暂的沉默后,仰首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路走来,墨色袍摆有些凌乱,苏云瑶下意识起身,如往常般帮他理了理衣襟。
裴秉安顺势伸出大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一带,冷声道:“可知错了?”
苏云瑶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黑沉的星眸锐利地盯着她,眸底难掩怒火。
她不由极轻地叹了口气。
昨晚的布偶,是她胡乱缝的,那黄纸上的字,也不过是随便勾画了几笔,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
宋婉柔可恶又如何,自始至终,她从没有嫉恨过她,也不会伤害她。
她想做的,只是离开他,离开裴府而已。
他想逼她认错,想让她做一个贤妻,永远留在这里,她不会如他所愿的。
“我没错。”她低头,避开他郁怒的视线,声音轻而坚决。
裴秉安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大掌倏然从她腰间撒开。
他从不知,苏氏竟然是这样的性子,面对自己的错误,她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倔强得跟他顶嘴!
若非今日是祖父的忌日,他会罚她禁足院内,好好自省,直到幡然悔悟,改过自新为止!
室内寂然无声,两人谁都没再开口,气氛僵持中,苏云瑶细细思忖起来。
这两天故意针对宋婉柔,她需得给裴秉安一颗定心丸,以免他觉得她存了害宋婉柔的心思,认定她是个恶毒无比的女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夫君,我是妒忌心重,一时改不了,你给我些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听她这样说,裴秉安沉冷的脸色和缓了几分。
“你当认真自省,以后不可再这样。”
他的话,苏云瑶点头应下,却全然当做耳旁风。
不过,离他很近,她敏锐地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老太太爱用沉香,这说明他早上来紫薇院之前,已去桂香堂探望过了祖母。
苏云瑶悄然转了转腕上的绿玉镯。
老太太是整个裴家最大的长辈,也是阖府小辈最应该孝顺的人,今日祭祀老太爷,老太太不去祠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