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慕容煜的人。
除了慕容煜身边那两名一红一绿的侍女,还有十几名看着身手不错的武士,而他们这边只有几人。
白芷原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卫无拦住,他压低声音传达江怀谨的指令,白芷点点头,“你们小心。”说完就扭头钻回车内。
慕容煜定定地看着她,神色阴晦难测,他被白芷点了哑穴,没办法说话。白芷此刻浑身都透着防备与冰冷的气息。
她看了他一眼,又钻了出去,接替了车夫的位置,驾车离去。
有江怀谨和卫无的帮助,白芷很快就突出了重围,拐进一条岔路,进入了一片碧森森的松林。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白芷回头一看,是抹熟悉的红影。
又是她!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白芷咬牙切齿,要不是有正事在身,她非要与她再战一场不可,但现在她只能尽力地甩脱她。
红柳的轻功不错,松林里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积累了厚厚一层,马车陷在其中,速度减慢。前方有两条岔路,正当她准备驶向其中一条时,红柳追上了她并拦住了去路。白芷蓦然调转马头,一甩马鞭,往另一条路疾驰。
这条路白芷没走过,想不到竟是条陡峭崎岖的山路,周围重峦叠嶂,险恶异常,此时想要回头也不得了,后头红柳紧追不舍,白芷烦得不行,回头伸手朝着射出一枚暗器。
白芷不擅长使用暗器,但自从被她阴了之后,她就开始捣鼓琢磨这玩意儿。
红柳躲避的速度够快,暗器擦过耳际,只断了她几根头发。
白芷暗叫可惜,前路危险,她没办法继续与她纠缠,扬鞭抽马,加快速度,不想红柳很快就追了上来。
“贱人,休走!”红柳五指伸向白芷,势如闪电,欲将她拽飞下马车。白芷一个前闪身,足尖踢向她。
红柳抓住车身,若风中柔柳,飘在半空,随后飞向车顶,欲从上面使弄手段,白芷哪里会如她意,抽出长剑往她脚踝斫去。
红柳美目一厉,蓦然俯冲,剑削向她脆弱的颈项,白芷一手拽紧缰绳,一手抬剑抵挡,马车摇摇晃晃,偶尔一个大颠簸,两人打得颇有些吃力。不过白芷很敏锐地察觉到红柳并不擅长在这晃荡的马车上对战,对了几招后,她便以防守为主。
白芷精神一振,使了招声东击西,先猛攻她的下盘,待她全力应对之后,又蓦然朝她胸膛发射暗器。
红柳防不胜防,慌忙闪躲之际,脚下一个趔趄摔下马车,滚下了陡坡。
“活该。”白芷冲着她嘻嘻一笑,还没得意太久,一扭头却发现前面竟是陡崖,她惊呼一声,连忙拽住缰绳,往后拉扯。马及时刹住扬蹄嘶鸣,恰好停在陡崖边沿,白芷刚觉得庆幸,不想马受到了惊吓,疯狂地转了个弯,竟将车厢甩了下去。
白芷愕然,伸手想要拽住边上凸起的石块,却没抓稳,手一松,与马车一起滚了下去。
白芷身子疾速坠落,时不时又撞到一些山石树藤,疼得她快要昏死过去,她想要抓住什么,奈何根本没有可攀附之物。
就在她以为要命丧黄泉时,她整个人停止了坠落,陷入一片绿油油的藤蔓之间,虽然没致命,但有一瞬间,她疼得仿佛快要死去。
等她缓过劲来,她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发现身下是一大片藤蔓树枝结成的天然大网,离地面约有三丈距离,地面与这张绿色大网之间还挂着稀稀疏疏的藤蔓,但没有白芷身下的厚重结实。
马和慕容煜没她幸运,掉了下去。白芷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势,连忙借助藤蔓下去,钻入车厢里查看慕容煜的情况。
慕容煜昏了过去,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她费力将他从损坏的车厢内拖出来,然去检查他的呼吸与心脉。
还好,没死。白芷抬头看了看上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是没有那些藤蔓,估计就没那么好命了。
白芷担心红柳追上来,背着慕容煜找了个隐秘的山洞藏起来。
山洞阴冷潮湿,洞口有浓密的垂藤枝叶作为遮掩,光几乎透不进来,白芷在外头捡了些枯树枝,用火折子点燃,洞穴里才亮堂起来。
白芷往火里添了一根块手臂粗的枯树枝,才看向慕容煜,他靠在山石上,还没醒来,她挪过去仔细检查了下他的身体,确定没有骨折,难不成五脏六腑摔坏了?
白芷忽然想起他有心疾,在他衣服里摸索到他随身携带的药瓶,打开一看,里面仅剩一颗药了。
想了想,白芷还是把那药倒了出来,强行喂给了他,拿了自己的水袋灌了他一口水,便静等他的反应。
白芷喝了一口水,这才去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她的手臂大腿腰间都有一些伤痕,不过不算严重,往流了血的伤口撒了点药粉便完事了。
慕容煜这一晕就是两个多时辰,洞外头已经被夜色笼罩,入了夜,山林里各种飞禽走兽的叫声便显得极其阴森可怖,白芷坐在火堆旁,目光盯着那摇曳不定的火焰发呆。
这样的场景好像并不陌生。火是温暖的,但不知为何,心底一片冷意。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呻.吟,打断了白芷的追思。
她回头见慕容煜睁开了眼睛,眼里掠过迷茫,待与她对视
上,他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一样,神色恢复如常。
他想要坐起身,但身体一动,五脏六腑就仿佛错位了一般,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头疼欲裂,这才想起来他是以为撞到了头才昏了过去。
他打量了眼昏暗的洞穴,剑眉微蹙,“这是哪里?”
“洞穴里啊。”白芷惊讶地说,神色仿佛在说,不会是摔傻了吧。
慕容煜轻叹一口气,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与她说话了。
白芷见他行动有些困难,便过去扶住他的手臂,慕容煜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回手臂,由得她扶着自己来到火堆旁坐下。
“今日之事要怪你只能怪你那侍女,要不是她纠缠,我们二人也不会摔下山崖。”白芷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抱怨,“你和我命大,都没摔死,但要想从这里出去,并非易事,你人高马大的,我背着你走不了多少路。”
慕容煜听了她这话,估摸着他昏迷之时是她背着他一路到此的,他先前恶意地揣摩过她是拖着他一路前行的,所以后背才疼得厉害。
他没力气与她争论谁对谁错,只低声应了句:“嗯。”
白芷虽是那么说,但心里知道她是必须要带他出去的,哪怕她死,他也不能死,这是她的任务,他死了,就是失责。
白芷见他脸色苍白,没了血色,心里有些担心,他身体娇贵又羸弱,吃的药也没了,她怕他撑不到出山。她从怀里拿出剩下的半包果肉脯,递给他,“你吃吧。”
因为要看着他,她没法出去觅食,唯一的食物就是这个了,她没吃,她身子强健,饿几顿都没关系,他就不一样了,总觉得饿他一顿他都会死给她看。
第12章 “你把衣服脱了。”……
此时已经入夜,两人都只吃了早膳,腹中早已空空,慕容煜犯不着与自己的肚子过不去,道了声谢谢后,便接过了果肉脯,沉默地吃了起来,吃了几块后发现白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会儿抿抿唇,一会儿做个吞咽动作。
“你没吃?”慕容煜问。
白芷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慕容煜有些惊讶,而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是什么的复杂情绪,他没想到白芷会把食物全留给自己,自己不吃。拿在手上的食物吃不下去了,将剩余的果肉脯还给她,“你吃吧。”
白芷伸手推了推他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吃,你吃。”末了又补了句:“你身体弱,我怕你饿死了。”
慕容煜视线落在她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听了前面的话心里浮起丝感动,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她后面那句话弄得语滞,难得的感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颇有些郁闷地收回手,忽听她“呀”的一声,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她就凑了过来,伸手扒拉他后背的衣服。
“你后背受伤了?”白芷先前检查的时候还没看到上面的衣服流了血,还以为他没受外伤。
慕容煜看不到自己后背的情况,只是觉得有些疼,他没太注意,毕竟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那点疼就被他忽略了。
“你把衣服脱了。”
白芷的声音轻飘飘地钻入他的耳朵里,他身体微僵,转头对上她坦荡清澈的目光,就在他迟疑之时,她人已经伸手过来扯他的衣服。
慕容煜额角一抽,想要推拒,奈何她力气大,三两下就将他衣服扯了下去,慕容煜脸彻底黑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慕容煜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内心许久的话,语气夹杂着怒火与耻辱。
“我是啊。”白芷没注意他铁青的脸色,眼睛盯着他的背部,他身体紧绷,背部肌肉线条显得十分紧致有力,这些日子他在她面前总也病恹恹虚弱无力的样子,她差点忘了他也是习武之人,不会像那些左一坨软肉右软一坨肉的男人。她晃了下神,才将他衣服又往下一拽。
慕容煜手握成拳,和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谈避嫌无异于对牛弹琴,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他左腰侧划开一大道口子,皮肉有些外翻,白芷皱了皱眉头,“你的腰有一道很深的伤,需要包扎。”
慕容煜怒极后反而平静下来,事实上,两人相处这么多日,很多事情早就过了男女有别的那条线,现在再谈避嫌就显得矫情了,说服了自己,他愈发平心静气,“嗯,有劳你。”
白芷从他的里衣上扯下一长条,在他的伤口上撒上药粉,便简单地进行包扎,再缠紧伤口时,她靠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慕容煜赤.裸的肌肤上,他身体不觉颤了下,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伸手,再握住到白芷的手腕后,又觉得不妥,便放开了她。
“孤自己来。”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哦。”白芷未做他想,把布条两端递给他,随他自己打结。
慕容煜自己包扎好了伤口,便迅速穿上了衣服。
白芷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肚子饿得很,说话都觉得费力,随手捡起根柴火丢进活力,她便躺倒在铺好得干草上,常年走在刀刃上的人警惕性高,白芷睡觉时从不背对他人,所以这会儿她是面冲慕容煜的。
虽然慕容煜受了伤,但不代表他没有威胁,她直勾勾地瞪着他,心里琢磨着一些事情。
洞里只有两个人,幽暗狭窄的空间令人的感知力也变得敏锐起来,慕容煜知晓白芷在盯着他看,他内心觉得不自在,他说不清楚那是尊贵身份被人冒犯后的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别使手段,如果没有我,你走不出去。”
白芷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慕容煜脸色微僵,等他扭头看过去时,白芷已经闭上双眼,准备梦会周公去了。她面容恬静,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好像很得意似的。
慕容煜眸色微沉了沉,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这些话被她亲口说出来,他听得怎么有些不爽呢......
半夜,慕容煜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感到有人挨了过来,紧接着一只手也搭在了他手臂上。
慕容煜身体一僵,又被她身上的凉意刺激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就要将人推开,但白芷按住了他。力气之大足以按住一头健壮的牛了,更何况身体虚弱又受了伤的慕容煜。
“别动,不然伤到你我可不负责。”白芷低低的威胁。
慕容煜怒到极致反而有股想笑的感觉,“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冷硬,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他对上白芷那双在夜色中愈发晶亮的眼眸,心口猛地一突,有股想抬手遮住它的冲动。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火灭了,没柴火,这洞里又阴冷又潮湿,你身体虚荣,我可不想明天起来看到的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所以才想到这个方法来帮你取暖。”白芷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没有任何私心似的。
慕容煜这回真是气笑了,他“哈”一声,他是不是该感激她的善良与体贴?
“不必感谢我。”仿佛看穿慕容煜的心声似的,她补了句。末了又怕他忘了一些事,提醒:“我们现在是生死与共的同伴,我死你死,我活你活。”所以别想动歪主意,她说完安心了,又往慕容煜怀里钻了钻。
她极怕冷,这估计是少时留下的毛病。
话已经被她说完了,慕容煜还能说什么?最初的凉意消去,她柔软温热的身子为他抵去了不少寒意,他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抱紧了她。
次日,晨曦穿透挂在洞门口的藤蔓间隙照在白芷身上,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慕容煜那张英俊苍白的脸,他睡得大概不舒服,眉峰仿佛拧成了结,唇角紧抿,显得有些冷硬。
白芷一动,慕容煜就睁开了双眸,两人无声的对视片刻,慕容煜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拥抱她的手,撑着起身。
白芷跟着坐起身,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说不出为什么,就是突然没办法离开,看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自顾自地起身走了出去。
第13章 “你别看。”慕容煜忽然……
白芷在山洞附近找到了水和一些野果子,回来时还逮到了只很肥美的兔子,但一想到还要处理皮毛这些,又要生火烧烤,只觉既麻烦又耽误赶路,就把它给放了。
回到山洞,慕容煜依旧坐在那里等她,白芷很是满意,把水和两个比较饱满的果子给了他。
慕容煜看也不
看那果子一眼,“哪里有水?孤想洗漱。”
慕容煜心中无比烦躁,但还是尽量保持了温和的语气,不知道这山洞里是不是有跳蚤虱子之类的,他浑身发痒,难受至极。
白芷一听他的要求就有些不高兴起来,“你当我们是来这里游玩的吗?那么矫情做什么。”白芷觉得他和江怀谨有些相像,都极其喜欢干净,脏一点就好似要了他性命一样。
慕容煜胸口一阵起伏。
白芷假装没看见他的不满,靠近他,“我看看你伤口,没事的话我们就出发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