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养就好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就像是蚂蚁咬了一下。”白芷大言不惭地道。
蚂蚁咬一下?她昨夜痛得汗水直流,直打哆嗦的模样仍刻在慕容煜的脑海中,他先是一愕,而后失笑,“白芷姑娘真是神人。”他意味深长地感慨了句,其中又带着些许揶揄。
“多谢夸奖。”剜肉当然疼,不过白芷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虚弱,她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免得他起坏主意。这个人别看他对她又是笑脸迎人又是温声关切,其实有好几百个心眼呢。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慕容煜夸不下去了。他忘了,她脑子不灵光,听不出真话假话。
第10章 “你有妻子么?”
几日后。
慕容煜从昏迷中醒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微风习习,耳畔有鸟雀叽喳声。
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再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与碧蓝辽阔的天空相连。
看来他们已经远离了市镇。自从他的人闯进江府试图救人后,他便知晓到江怀瑾会将他转移别处。
这里倒是比暗室好很多。
他苦笑一声,未等他细看屋内环境,门从外头推开,白芷走进来,笑嘻嘻地开口:“你醒了。”
这几日因为服用散功丸的原因,他已经和废人差不多,就算能走,也走不了几步,所以白芷也不担心他跑。
慕容煜看见白芷,后脖子隐隐作痛起来,先前她在他毫无防备地情况下,给他后脖一重击,他才昏迷了过去。她脸上一点惭愧之色也没有,这让慕容煜微微沉了脸,没有搭理她。
不得不说,她身体确实强健,才几日,她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白芷把饭菜摆在桌上,扭头见慕容煜只是靠在床榻上定定地注视自己,眼神暗沉,莫名地有些瘆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白芷走过去,很自然地拽了拽他,示意他起来。
她怎好意思问出这种话?慕容煜避开她的碰触,一看到她的脸慕容煜便心情不快,没办法给她好脸色。他刚起身,双腿不觉一软,白芷眼尖
儿地及时伸手扶住他。
“你看你,柔弱成这样,还逞什么能啊?”白芷没好气地怪道。
慕容煜俊脸隐隐泛红,恼羞成怒地瞪她:“放开。”堂堂八尺儿郎,被人说柔弱,谁能忍?
“放开你就摔了。”白芷陈述事实,手还是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臂和腰肢,她觉得他的腰有点细,比自己的腰好像还要细一点,她好奇心起,不由得在他腰间摸索了会儿,想要进行确认。
她这一举动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占他便宜的想法,但慕容煜却不认为,他身体微僵,脸上的红晕逐渐蔓延至耳根。
“白芷姑娘,请你自重。”他忍着怒火,冷声道。
自重?白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对上他隐忍着耻辱的双眸。
他是觉得她在调戏他?她像是碰到烫手山芋般蓦然收回手,还嫌恶地在自己衣服上搓了搓手。她不过摸了摸他而已,他就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
慕容煜被她突然避他如蛇蝎的态度气到了,他抿紧唇,强撑着身体往桌子走去。
白芷跟上去,觉得他之所以对自己发脾气主要还是因为她把他打晕了,为了让两人恢复之前和气的氛围,避免没必要的麻烦,她主动解释:“你是不是在怪我打了你?”
慕容煜头也不回,好似没听见她的话。白芷给他挪好椅子,请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他身边,继续说:
“我也是为你好。我若是提前告诉你,我要把你打晕,你是不是会紧张或者恐惧?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打你,你顶多就疼那么一下下。”
慕容煜怒极反笑,眼底却浮起丝阴郁,“所以孤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嘿嘿笑道:“这也不必。”
慕容煜见她听不出好歹,懒得再与她纠缠此事,“这里是何处?”他淡淡地问。
“这里是......”白芷张了张口刚要作答,又及时地住口,好险,差点犯了错。和他相处久了,加上这人一点都没有我为人肉,人为刀俎的自觉,时不时地与她说说笑笑,害她放松警惕。
慕容煜看穿她的心思,顿觉无趣,便不再开口。
* * *
自从卫无回来后,白芷就不用寸步不离地监视着慕容煜了,有时候她还会被江怀谨派去北庄给苏灵筠送东西。
白芷也不知道江怀谨和苏灵筠什么时候和好的,这两人以前就是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还互相算计,但最近好像突然变得十分亲密,有时候她不小心撞见二人,看到两人勾勾搭搭的,尤其是她家公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差整个人没黏在人家身上了。
白芷不懂他们弯弯绕绕的情感,不过昨夜她不小心听到了个秘密。
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原来慕容煜和公子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至于公子的母亲和慕容煜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皇上,他们二人的关系……嗯,好像有点乱,什么君夺臣妻啥的。
皇上虽然爱着公子母亲,但始终没有给她名分,导致她郁郁而终。还有,这皇上也没有承认公子的身份,反而将他送给了江家父母,这才成为了江怀谨。
白芷觉得这皇上真不干人事,把人害惨了。
而慕容煜知晓这事后,就想除掉公子,免得威胁他的储君地位。
可公子却不打算杀他,一是整个江家都会牵连其中,二是为了苏灵筠。
听完这个秘密后,白芷心情很沉重。她不该听这个秘密的。
卫无过来时,白芷正坐在廊下台阶上唉声叹气,看到他,她冷哼一声,别开脸不与他打招呼。
昨夜她还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卫无是皇上那边的人,他是被派来保护公子的,所以卫无一开始就不是和她一伙的,亏她还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卫无有些惊讶,想了想,坐到她身边,“怎么在这长吁短叹的?这都不像你了。”
白芷又冷哼一声,“你也不像你啊。”
卫无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不像我了?”
白芷在他面前向来有话直说,但如今她揣着一大秘密,虽说这个秘密他估计早就知晓了,但他也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了,所以她决定守口如瓶。
“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芷幽幽瞟了他一眼,蓦然站起身扬长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卫无。
卫无木然地看着白芷潇洒的背影,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清楚什么。
* * *
慕容煜并不想花费心思在白芷身上,如果可以,他会视她如无物,只是这人从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就一脸愁容,时不时地唉声叹气,与她一贯作风不符,让人不注意她都难。
“白芷姑娘可是有什么烦恼?”慕容煜实在不想搭理她,奈何她实在碍眼。此刻并不是吃饭洗漱之时,她原本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白芷抬起头,看向慕容煜,他靠坐在窗前的竹榻上,表情其实是冷硬的,只是外头的夕阳照射进来,映着他的脸仿佛沐浴在一层温暖的柔光之中。
白芷突然觉得他这张脸很顺眼,比卫无的脸顺眼多了。她突然记起来,第一次见他时,她旁边的女子夸他这张脸很好看,具体是怎么形容他的呢?
白芷盯着他的脸想了半天才刚起来,惊喜地说:“嗯……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记得那女子说了很长的一大串词,有的她听不懂,但大概意思就是这个。
慕容煜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心口莫名地一颤。他不想自夸,只是这屋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的男子了,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突然中了什么邪。
白芷也没想夸他,只是脑子七拐八拐地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然后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你不会死了。”她很认真地说。
慕容煜唇角微紧,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想知道她的脑子和一般人是不是相差甚大,“白芷姑娘如何知晓?”他问,其实内心早已经猜测到江怀谨不会杀他,他如今想知道江怀谨是打算放他还是一直囚禁他。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也别提心吊胆了。”白芷不高兴地道,她的秘密本就是听来的,吐露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慕容煜知晓她口风紧,就没再追问下去,转头看窗外的景象。
他整日困在屋里,百无聊赖,只能看看窗外的风景。但看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他的身体在这里,心却不在此处,慕容煜正想着京城里的政务,耳边又响起白芷招人烦的声音:
“喂,你有妻子么?”
白芷是因为想到了江怀谨和苏灵筠,然后又想到他和江怀谨的关系,觉得两人看起来年龄差不多,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白芷的脑子是异于常人的,矜持害羞这种东西她没有,慕容煜虽没有多想,但心里却有些许不快,不想回答,于是装作没听见。
白芷悻悻地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慕容煜一眼,见他还是看着窗外,头也不回,突然叹了口气,扭头离去了。
一个能够陪她说话的人也没有,白芷突然感到自己颇有些可怜。
第11章 “你和我命大,都没摔死……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坐在车厢里的慕容煜眼前一片漆黑,只朦朦胧胧看到对面坐着一人。是白芷。
今日用了早膳后,白芷就用布条将他的眼睛蒙上,推着他坐上了一辆马车,他试探性地问过她话,然而她却像是被人毒哑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受了太多折腾,慕容煜的身体有些吃不消,颠簸一阵后,便觉得头晕恶心,不觉伸手抵额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他的双手并未被束缚,随时可以解开蒙在眼上的布条,但白芷就在旁边看守着他,他知道后果。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微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他前面的人在摸索什么,片刻之后,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是白芷在喝水。
慕容煜有些唇干,喉结不觉滚动了下,紧接着就听到白芷的声音:“你渴不渴?”
未等他回应,有什么东西突然伸向他的面前,似乎是水袋。
她递的大概是她自己的水袋,他心中有些嫌弃,便摇了摇头,“不渴。”
白芷不知道他不想喝她喝过的水,只当他真不渴,就收回了水袋
,然后瞟了他一眼,他眉头紧蹙,好像心情有些不好,想了想,伸过手去扯开了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又警告他:“别乱往外看,不然我就把你捆起来,捆得跟粽子一样。”
慕容煜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被光线一照,不由深眯了下眼睛,缓了片刻才觉得舒服起来,他看向白芷,微颔了下首。
白芷看到他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眸,也觉得舒服了,方才对着他,一直觉得跟对着瞎子似的浑身不舒坦。
“你怎么不说话?”白芷没话和他说,就希望他主动和她说话。
白芷其实并不讨厌慕容煜,作为江怀谨的下属,她大多时候都在暗处,做一些秘密的任务。她没有朝夕相处的同伴,虽然和卫无关系不错,但两人不会时常待在一起说闲话,也不会一起吃饭,她习惯独来独往。这段时间被迫和慕容煜朝夕相处,一开始她很抗拒也很嫌弃,但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心里甚至会产生一股错觉,好像她与慕容煜的关系还算融洽,有时候她想和他说说闲话,但他好像不怎么愿意理会自己。
慕容煜内心无语至极,也不知道是谁先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现在好意思指责他,“白芷姑娘希望孤说什么?”他问,压下了心头的不耐烦。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白芷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她眉头一皱,“你可以叫我白芷,没必要加一个姑娘,我听着有些奇怪。”
慕容煜不应答,两人关系没到好到可以直呼其名。马车一直摇摇晃晃,他头疼得很,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家公子也在?”
虽然被蒙住了眼睛,但他的听力还在,这一趟不止她们这一辆马车。
是她不想听到的话。然而她先起的头,白芷也不好意思对他发脾气,只别扭地说了句:“要不你问点别的吧。”
白芷就是担心他会问这些事情,之前才一直缄口不言,这会儿实在无趣,偏偏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又坐在自己身边,不说点什么她浑身难受,这会儿他说了,她又心生防备,担心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慕容煜抚额闭眼,很显然对她的话感到语滞。白芷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了,一会儿拿出自己腰间匕首把玩,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草编的玩意儿自顾自在那里玩得起劲,玩得没意思了又丢到一旁,双手托腮盯着他发呆,好像他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一般。
慕容煜浑身不爽快,偶尔懒洋洋地瞟她一眼,她依旧精神饱满,动来动去一刻也不愿安静下来。给人当见不得光的暗卫,真是难为她了,她应该去当杂耍艺人,在众人面前耍把戏。
车外头忽然起了一阵喧嚣,白芷瞬间敛去玩乐心态,凝神细听,马的嘶鸣声夹杂着人声传到车里,白芷毫不犹豫地点了慕容煜身体的穴位,令他动弹不得。
“老实一点。”白芷威胁了句,便掀开车帷,钻了出去。